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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猫的退休金·下》 五人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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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往巷子深处走,走到拐弯处,果然看见一个旧纸箱子靠墙搁着。半夏蹲下来看了看纸箱子,又看了看墙根底下的地面。
地面上有爪印,从纸箱子旁边延伸出去,往巷子更深处去了。他顺着爪印走了一段,爪印在巷子尽头一堵矮墙前面消失了。
半夏踮脚往墙后面看了看,墙后面是一片荒了的小院。
“墙后面有个院子。”半夏回头看了四人一眼,“爪印到墙根就没了,可能翻墙进去了。”
南初翅膀一展,从矮墙上头飞过去,落在院子里。过了一会儿,他从院门里探出头来。
“院子不大,墙角有个破水缸,缸底下有猫毛。还有半只死老鼠,搁在水缸旁边。水缸旁边还搁着一个小布袋,布袋旁边散着几块干饼。”
半夏从矮墙上翻过去,走到破水缸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缸底下的猫毛是灰色的,尾尖上有一撮白毛。死老鼠搁在缸边,用一块扁石头压着。
布袋在水缸旁边,布袋口开着,里头是几块干饼和半截肉条。半夏把布袋提起来看了看:“霜尾的布袋。它把干饼和肉条拖到这儿来了。”
卜芥把布袋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院子四周。院墙另一头有个豁口,豁口外面是另一条巷子。他把布袋收好:“霜尾可能还在附近。它把吃的拖到这儿,说明它打算在这儿住一阵。”
半夏蹲在破水缸旁边看了看,缸底下的猫毛旁边还有几道爪印,往院子豁口方向去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顺着爪印找。”
爪印从院子豁口出去,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半夏走在最前面,弯着腰看地上的爪印,爪印在巷子里走了十几步,忽然拐进墙根底下一个破木箱后面,没了。
半夏蹲下来往木箱后面看了看,木箱跟墙之间夹着一条窄缝,缝里塞着干草和旧布条。他把干草拨开,里头露出一小团灰毛。
半夏往后退了一步:“在里头。”
茵陈凑过来往缝里看,缝里黑乎乎的,只看得见一小团灰毛和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她蹲下来朝缝里伸了伸手:“霜尾?出来。你主人等你呢。”
缝里传出一个声音,细细的,带着一股少年人的倔劲:“我不回去。她天天往外跑,让我一个猫在家等她,我不干。”
茵陈愣了一下。半夏蹲下来朝缝里说:“夹竹桃最近接了个大活,天天往外跑是为了挣房租。她不跑活,房租交不上。”
缝里安静了一会,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我有退休金!够交房租!她不用跑!”
半夏尝试理论:“你退休金够交房租,但不够她吃饭穿衣。她还得过日子。”
缝里又安静了一会,那个声音嘟囔了一句:“那她也不能天天把我一个猫扔家里。”
南初走过来蹲下:“霜尾。我是南初。夹竹桃天天往外跑,你跟她好好说啊,跑什么跑。”
缝里的声音提高了半截:“我说了!她说她不跑活两个人喝西北风,我说我有退休金,她说退休金是你的又不是我的,我说我的就是你的,她说那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了!”
南初叹了口气,回头看了半夏一眼:“小孩的脾气。吵起架来不管不顾的。”
半夏蹲在缝口,想了想:“霜尾。你出来,我帮你跟夹竹桃说。让她以后出门之前跟你说清楚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不让你一个猫干等。行不行?”
缝里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声音问:“你是谁?”
半夏把名字说了。缝里又沉默了一会儿:“你说话算话?”
半夏点点头:“算话。”
缝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灰毛团慢慢往外挪,挪到缝口探出半个脑袋。
霜尾从缝里钻出来的时候,茵陈看清了它的样子,通体灰色长毛,尾尖上一撮白毛,体型比普通家猫大两圈,耳朵尖上有一小撮黑毛,背上背着个小布袋。
它蹲在缝口,尾巴卷着脚,抬头看了半夏一眼:“你说帮我跟她说。”半夏点头:“说。”
等了约莫两刻钟,半夏领着夹竹桃从巷子口拐进来。夹竹桃走得急,围裙都没解。
霜尾蹲在缝口,看见夹竹桃来了,脑袋一扭,尾巴一甩,背对着她。夹竹桃走过来蹲下:“霜尾。”
霜尾没回头,尾巴又甩了一下。夹竹桃伸手想摸它,它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了。
半夏蹲在中间,看了看霜尾,又看了看夹竹桃:“霜尾说你天天往外跑,把它一个猫扔家里。它不高兴。”
夹竹桃张了张嘴:“我也没天天往外跑,就这几天活多。我不跑活,房租交不上。”
霜尾转过头:“我有退休金!够交房租!”
夹竹桃看着它:“你的退休金是你的,我总不能拿你的退休金交我的房租。”
霜尾站起来:“我的就是你的!你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夹竹桃愣了一下,眼圈忽然有点红。
半夏抬手往下按了按:“都别吵。听我说。”
两边都闭嘴了。半夏看着夹竹桃:“霜尾退休了,它的退休金是它的,但它愿意帮你交房租,那是它的事。你领不领情是你的事,但你出门之前跟它说清楚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别让它一个猫干等。”
又看着霜尾:“你也是,夹竹桃出门跑活是为了过日子,你不想她出门,好好说,别动不动就离家出走。
你跑出来三天,她找了三天,饭都没怎么吃。你倒好,在这儿囤干饼存肉条,活得挺滋润。”
霜尾低下头,尾巴卷了卷:“……我不知道她没吃饭。”
夹竹桃蹲在旁边,声音软下来:“霜尾。回家吧。以后我出门之前跟你说清楚,不让你干等。退休金的事……你要愿意帮我交房租,我领情。不白领,我给你记账,以后还你。”
霜尾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用还。我的就是你的。”夹竹桃伸手把它抱起来,霜尾趴在她怀里,尾巴卷着她的手腕,轻轻叫了一声。
南初站在旁边看着,忽然问霜尾:“你在外头这三天,都干什么了?”
霜尾从夹竹桃怀里探出脑袋:“逛。巷子里逛,墙头上晒太阳,逮了只老鼠存着。还跟收旧货的吵了一架,他把我干饼抢了。”
南初笑了一声:“收旧货的抢你干饼?”
霜尾点头:“我蹲他筐里找干饼,他赶我走,我骂了他一句。”
半夏在旁边问:“你骂的什么?”
霜尾扭了扭脑袋:“‘还我饼’。”
茵陈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霜尾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半夏:“你说帮我跟她说的。说了没?”
半夏点头:“说了。以后她出门跟你说清楚,不让你干等。”
霜尾满意地哼了一声,在夹竹桃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五人带着夹竹桃和霜尾往回走。走到梧枝巷口,霜尾在夹竹桃怀里忽然抬起头,对着巷子里轻轻叫了一声,又叫了一声。
茵陈跟在后面,看着猫在夹竹桃怀里蹭来蹭去,忽然说:“霜尾只对你叫,对半夏也叫了一声。”
夹竹桃点了点头:“它认了半夏。霜尾认人,认了谁就对谁叫。不认的人,它连话都不说。”
回到夹竹桃家,夹竹桃把霜尾搁在桌上,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小块腌肉,切碎了搁在猫碗里。
霜尾从桌上跳下来,蹲在碗边吃肉,吃两口抬头看看夹竹桃,又低头接着吃。
夹竹桃坐在桌边看着猫吃,忽然说:“霜尾退休之后,退休金按年发。它跑出去这三天,退休金没人领,协会那边催了两回。
退休金不多,但够我交半年房租。猫回来了,退休金也保住了。”
茵陈把药包收好,走到桌边:“霜尾找回来了,退休金也保住了。以后出门之前跟它说清楚,别让它干等。”
夹竹桃点了点头:“说清楚。以后走哪儿都跟它说。”
半夏站在门口,把委托单掏出来,在背面写了“已找到”三个字,递给夹竹桃:“委托结了。报酬你跟协会那边说吧。”
夹竹桃接过委托单看了看,把猫抱起来,从猫脖子上的布袋里摸出铜板,塞给半夏:“报酬。不多,但我说话算话。”
半夏把铜板收好,看了霜尾一眼。霜尾趴在夹竹桃怀里,对着半夏轻轻叫了一声。半夏笑了一下,把铜板揣进兜里。
回去的路上,川乌走在最后面,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笔尖落下去,写了一篇新的童话。
《咪的布袋》
巷子尽头住着一只猫。他没有名字,只是管自己叫“咪”。
咪干了很多年活,攒了很多东西。
咪有一个布袋,布袋不大,却装得下咪的全部宝贝:干饼、肉条、小石子,还有一片最好看的碎瓦片。
干饼是太阳晒得香香的那种,肉条是咪自己舍不得嚼的,小石子是从河边一颗一颗捡回来的小星星,那片碎瓦片呢,像一小块不会化的彩虹。
咪把布袋里的东西都给了一个人。干饼给人吃,肉条给人嚼,小石子给人玩,碎瓦片放在人的窗台上,每天替咪看一会儿太阳。
人说:“你把东西都给我了,你自己留什么?”
咪说:“咪不要东西。咪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咪只要你陪着咪。你不要离开咪。”
人没说话,把咪抱起来,抱了很久。久到窗台上的碎瓦片都凉了,久到咪的呼噜声在人的怀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后来,人每天出门之前,都要跟咪说一声: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咪就蹲在门槛上听,尾巴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像在替人把话记牢。
咪的布袋空了,但咪每天还是背着布袋,在巷口等人回来。
布袋里装着一小撮毛和一片干饼渣,是人早上出门之前塞进去的。人说:“你等我,我回来给你带肉。”
咪就蹲在巷口,背着空布袋等。风来了,布袋鼓一鼓,像有人轻轻拍了拍它。巷口的路知道咪在等,就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铺到人回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