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队今天也在日常》梦中戏戏中人

24、《三号风道试修》

　　早上八点，风务司门口。葛根来得比谁都早，身边搁着两个大工具包，一个装工具，一个装切好的衬板。衬板切成巴掌大的小块，一块块用麻布裹着，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摞刚出炉的烧饼。
　　他见四人到了，把麻布揭开一角：“昨晚切的，切了四十六块。今天先贴弯道那段，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备用。”
　　秦艽从风务司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风灯和一卷新拓的壁阵纹图纸：“弯道的壁阵纹我昨晚拓好了。衬板接缝的位置按图纸排，接缝补的阵纹照着壁阵纹描，对齐就行。”
　　他把图纸递给川乌，“你认阵纹，贴衬板的时候帮着看位置。”
　　五人进了三号风道。通道里的风比前两天顺了不少，堵点掏通之后，风从弯道外侧呼呼地吹过去，不再打旋。
　　葛根走到弯道内侧，蹲下来用铁钎敲了敲壁面，听着响声，忽然扭头看卜芥：“你听这声儿。空的，跟敲鼓似的。底下空了一截，原来的衬板掉了一块，剩下的也松了。敲起来发闷，得全铲了重贴。”
　　卜芥凑过去也敲了两下，听了个响，脸上挂着笑：“葛师傅，这声儿听着像你说的那样。铲吧，我搭把手。”
　　在风道里头没外人，他脸上那层笑收了一半，语气也松下来，不那么端着了。
　　铲旧衬板用了半个钟头。葛根拿凿子沿着衬板边缘敲，卜芥用锤子帮着震，茵陈在底下铺麻布接碎屑。旧衬板烂得发脆，一敲就碎，掉下来的碎块里夹杂着发黑的黏合剂，闻着一股霉味。
　　半夏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在壁面上摸了摸：“壁面底下有空隙，黏合剂填得不够满，衬板贴上去压不实。”
　　葛根拿风灯照了照壁面：“赫布利泽当年的黏合剂配方没问题，就是刷得太薄了。云石粉掺海藻胶，刷厚了干得慢，他赶工，刷薄了。薄了黏合力不够，衬板贴上去晃，晃几年就掉。”
　　他把铲下来的碎衬板拢到一堆：“这回刷厚。干得慢就慢，多等一会儿的事。反正都等了一千多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铲完旧衬板，壁面露出来，灰白色的云石面坑坑洼洼的，有几处深凹。葛根把壁面清理干净，用凿子把凹坑边缘修平：“修平了再贴，衬板才能贴实。”
　　他蹲在那儿修了快二十分钟，修完站起来活动活动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行了。开始贴。”
　　贴衬板是个细致活。葛根先把黏合剂按新配方调好，云石粉掺海藻胶，比例跟原来一样，但刷得比原来厚了一倍。
　　他把黏合剂刷在壁面上，刷完一层用刮板刮匀，再刷第二层。刷完壁面刷衬板背面，衬板背面的凹槽方向已经改过来了，黏合剂顺着凹槽流，填得饱满。
　　他把第一块衬板按到壁面上，手掌压实，黏合剂从边角挤出来，他拿刮板把挤出来的黏合剂刮回凹槽里，动作熟得很。
　　“这块贴好了。”葛根退后两步，拿风灯照着看了看，“位置对齐壁阵纹的起点。川乌，你看一眼，接缝跟壁阵纹对得上不？”
　　川乌蹲下来，拿图纸对照着壁面上的阵纹走向看了一会儿：“接缝跟壁阵纹的拐角差了一指宽。往右挪一指。”
　　葛根把衬板揭起来，重新刷黏合剂，往右挪了一指宽按回去：“这回呢？”
　　川乌看了看：“对齐了。”
　　葛根把这块衬板的四边压实，拿小锤轻轻敲了一遍，听着声音发实，点头：“贴牢了。下一块。”
　　他指着壁面上下一处位置，“这块跟上一块的接缝留窄一点，两指宽就行。接缝宽了补阵纹费劲，窄了黏合剂填不实。两指刚好。”
　　贴到第三块的时候葛根从工具包里摸出一块边角磕了的衬板，拿起来看了看，忽然翻过来对着风灯照了照：“这块不行，边角缺了，贴上去接缝填不严。不过——”
　　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把衬板往壁面上一比，对川乌说：“你看这块，边角磕的这一块，刚好能塞进上一块跟壁面之间的凹槽里。把缺角磨圆了，塞进去补阵纹，说不定比整块贴还严实。”
　　川乌凑过去看了看：“缺角磨圆了塞进去，接缝处的阵纹得跟着缺角的弧度拐个弯。壁阵纹刚好在这个位置有个拐角，塞进去对齐了，接缝反而比整块贴更容易描。”
　　葛根拍了一下大腿：“那就这块。边角不废了，磨一磨塞进去。”他把缺角磨圆，塞进凹槽里试了试，正好卡进去。
　　茵陈在旁边看着，嘴里念叨：“修个风道修出拼图来了。”葛根手上没停：“拼图怎么了，拼上了就是好图。”
　　贴完弯道内侧的五块衬板，葛根把接缝清理干净，开始补阵纹。补阵纹用的颜料跟描壁阵纹一个配方，云石粉掺海藻胶，加了一滴圣堂的祝福油。
　　他拿细笔蘸着颜料沿接缝描了一道阵纹，描完拿风灯照着看：“接缝补的阵纹跟壁阵纹要连着。从壁阵纹的拐角连过来，顺着接缝走，再连回壁阵纹。连对了风就顺，连不对接缝处还会打旋。”
　　川乌蹲在旁边看葛根描完第一道接缝阵纹，拿图纸对照着看了一会儿：“拐角处多描了一笔。壁阵纹的拐角是内收的，接缝阵纹的拐角应该跟壁阵纹对齐，多描的这一笔把拐角拉宽了。”
　　葛根凑近看了看，把多描的那一笔用刮刀刮掉：“我就说这拐角看着不太顺眼。你这眼睛，比风灯还亮。”他重新描了一道内收的拐角，描完了又问川乌：“这回呢？”
　　川乌看了眼：“对齐了。”
　　葛根继续描接缝阵纹，每描完一道就让川乌看一眼。五块衬板的四条接缝描完，用了快一个钟头。描到最后一道的时候。
　　半夏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了指接缝尽头：“这里跟壁阵纹的终点差了一点点。壁阵纹的终点在衬板边上，接缝阵纹的终点收在衬板中间。差了半寸。”
　　葛根凑近了看，又翻出图纸对照了半天，拿笔在接缝尽头补了一小截：“还真是。壁阵纹的终点比接缝长半寸，补上这一小截就连上了。”
　　他把笔收起来，拿风灯照着整面弯道内侧的衬板和接缝阵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贴完了，阵纹也补完了。试试风向。”
　　五人退到弯道外侧。风从上游吹过来，经过弯道的时候顺着衬板和阵纹的走向走，不再打旋，也不再从接缝处漏风。风道里的风势比掏通堵点之后又顺了一截，吹在身上稳稳的，没有之前的乱流。
　　葛根点了点头：“成了。弯道这段修好了，风顺着走了。”他拿铁钎在壁面上敲了敲，听着闷闷的实响，“贴得也牢。明天把剩下的修完，风道就算通了。”
　　秦艽从弯道入口走过来，拿风灯照着整段弯道看了一遍：“风向稳了。降税的通告已经发下去了，羽族那边今天就能收到。”他看了四人一眼，“明天把剩下的衬板贴完，风道就算修通了。这个委托也就算完了。”
　　出了风道，天已经过了正午。葛根把铁门锁好，拍了拍工具包：“走，吃饭。今天我请。修了三十年风道，头一回修得这么顺。以前照着排班表描阵纹，描完了管几个月又堵，堵了再描，没完没了。这回照着凌游的笔法和改过的凹槽方向贴衬板，贴完了阵纹对齐，风道才算是真修好了。”
　　五人去了巷子口那家老字号面馆。葛根点了五碗鱼汤面，又要了一壶茶。面端上来，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你们明天还来吗？剩下那几段好修，一上午能修完。”
　　卜芥把面咽下去：“来。帮人帮到底。”
　　葛根端起碗继续吃面，吃完了从工具包里摸出那截烂衬板的拓片递给川乌：“这个你留着。凌游的笔法我认不全，你懂古柯莱塔语，回头慢慢认。认出来了告诉我，我把剩下的衬板全按改过来的凹槽方向贴，风道以后就不堵了。”
　　川乌接过拓片收好：“行。认出来了我写下来给你。”
　　下午秦艽派人去西区中心的收税亭换了通告，风向税降一成的牌子挂在亭子旁边。排队交税的羽族看见牌子，有的笑了一声，有的跟旁边的人嘀咕两句。
　　第二天上午，五人又进了三号风道，把剩下的几段衬板全贴完了。剩下的几段没有弯道那么麻烦，贴起来顺当，接缝补阵纹也有经验了，川乌盯着拐角，半夏盯着终点，葛根贴一块，卜芥压实一块，茵陈递工具，秦艽举着风灯照路。一上午贴了三十多块，把整条风道从里到外修了个遍。
　　修完最后一段，葛根把工具收进包里，拿风灯从头到尾照了一遍，照到弯道那五块衬板的时候停了一下：“这几块贴得最好。边角磕了的那块塞进凹槽里补阵纹，比整块贴的还严实。以后切衬板的时候多切几块备着，磕了边角的别扔，磨一磨塞凹槽里正好。”
　　五人出了风道，葛根把铁门锁好，匙揣进兜里拍了拍：“风道通了。风向税降了一成，阵纹也修利索了，下回再堵不知道是哪年的事了。”他看了四人一圈，“这个委托完了。你们要是没事了，可以去云海栈道逛逛。岚都天城最美的地方在云海栈道，站上去能看见整片云海。”
　　秦艽站在风道门口，把风灯收好：“委托的报酬风务司这两天结清。葛根写了份报告交议会，你们的名字列在协助栏里。白薇那边我会发个函过去，跟她说你们干得不错。”他看了半夏一眼，“你认阵纹的眼力不错。以后风道再有麻烦，我找你们。”
　　半夏把学者袍的领口拢了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