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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无翼的陆乌也想自由飞翔·上》 风道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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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道修完的第二天,四人睡到日上三竿。连着忙了几天,茵陈的头发都懒得梳,拿根发绳胡乱扎了个揪,趴在客栈二楼栏杆上往下看街景,头发丝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也懒得管。
卜芥在房间里擦剑,布条蘸了油,一寸一寸蹭过剑身,蹭完了把剑举到窗边看反光,看完了再蹭一遍。川乌坐在桌边补笔记,把前几天的风道记录重新誊了一遍,字写得比平时还慢。
半夏坐在院子里,把明信片一张张理出来,按日期排好,排到一半又抽出来重新排,排得整整齐齐。
南初从巷口拐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串油纸包,抬头朝二楼喊了一嗓子:“起了没?带你们逛街去。南门云海栈道还没去,那边风景好,不去白来一趟。”
茵陈从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云海栈道?就是那个修在云海边上的?”
南初把油纸包往上一抛,茵陈手忙脚乱接住,打开一看是几块炸糕,还热着。“吃完下来。今天天好,栈道上没什么风,正适合逛。”茵陈把炸糕分了,四人吃完下楼。
南初带着他们往南门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把路边铺子指给他们看:“这家裁缝铺,老板是花灵,缝的羽族衣服后头开口留得特别准,不会刮翅膀。那家杂货铺,老板是个半栖,专门卖云海底下捞上来的海货干货,鱿鱼丝嚼着比璃城的香。”
茵陈东张西望:“你一个少族长,怎么对这些铺子这么熟?”
南初笑了一声:“少族长又不是天天坐议会的。我从小在天城长大,哪家铺子没去过?小时候我爹管得严,不让我乱跑,我就偷偷溜出来逛。有一回溜到南门云海栈道,被我爹的人逮回去,关了两天禁闭。”
他指指前面拐角处一家包子铺,“那家包子铺老板当年还帮我打过掩护,跟我爹的人说我往东区跑了,其实我躲在他铺子后厨吃包子。”
卜芥走在旁边,脸上挂着笑,语气热络地接话:“那你小时候挺能折腾。”在南初面前,他这层外向的壳子还挂着,没在熟人面前那么松。南初瞥了他一眼:“你今天笑得没前两天用力了。混熟了?”
卜芥愣了一拍,随即笑了一声:“混熟了,省点力气。”
五人穿过南门,云海栈道就在城门外面。栈道用白色的云石条铺成,沿着云海边缘修了一圈,大约三人宽,外侧有石头栏杆,栏杆上刻着羽族飞行的图案。
站在栈道上往远处看,整片云海铺到天边,云层厚的地方像棉花堆,薄的地方能看见底下摩瓦卡海域的蓝色海面,阳光从云缝里漏下去,海面上碎金一样晃。
茵陈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眼镜片映着云海的光:“底下就是摩瓦卡海域?那个芷岚的拍卖行就在海底?”
半夏站在栈道栏杆边上,往云海深处看了一会儿:“摩瓦卡海域在底下,沉瞳城在更深的地方。从上面看不见。”
南初走到半夏旁边,也往底下看了一眼:“你去过摩瓦卡?”
半夏把视线收回来:“去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跟朋友一起。”
半夏把袍子的领口拢了拢,“那时候沉瞳城还没修海底通道,进去得从水面上潜下去。”南初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五人沿着栈道往前走。走到一半,南初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头,往路边一扔。
石头砸在栏杆上弹了一下,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只灰扑扑的岩鼠,叼起石头就跑了。
茵陈没反应过来:“你扔石头喂老鼠?”
南初拍拍手上的灰:“天城有种岩鼠,就爱叼亮晶晶的东西。我上回在这儿扔了块铜板,它叼走了,回头拿石头来换。
后来我每次路过都扔块石头,它叼走石头,回头叼块铜板搁栏杆上等我。我跟它换着玩。”
茵陈瞪眼:“你跟一只老鼠换东西?”
南初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岩鼠聪明。天城的老鼠比别处精,会做买卖。”
卜芥在旁边听着,笑了一声:“那你跟它谁赚了?”
“它赚了。它拿铜板换石头,石头比铜板轻。我亏了,但换着玩嘛。”南初拍拍手,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路边花坛里窜出一只橘猫,毛色脏兮兮的,瘦得肋骨能看见,蹲在花坛边上盯着南初看。
南初蹲下来朝它伸手,橘猫凑过来闻了闻,忽然张嘴咬了他手一口,不重,但咬完了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瞪他。
茵陈愣了一下:“这猫咬人?”
南初把手收回来,手背上两排浅浅的牙印,没出血:“天城的猫都咬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普通猫狗见了我跟见了仇人似的。我小时候被猫咬过,后来见一只咬一只,咬了十几年了。”
茵陈蹲下来看了看他手背上的牙印:“疼不疼?”
“不疼,就是烦。我什么都没干,它上来就咬。天城的猫狗跟我八字不合,我认了。”
半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只橘猫,蹲下来朝猫伸了伸手。橘猫凑过来闻了闻,在他手底下蹭了蹭脑袋,没咬。
南初眼睛瞪圆了:“它不咬你?”
半夏把橘猫抱起来掂了掂,瘦得轻飘飘的:“不咬。饿成这样还挑人咬,这猫挺有脾气。”
南初伸手指了指橘猫,橘猫冲他龇了龇牙,他赶紧把手收回来:“你看,就这态度。”
五人继续往前走。栈道拐了个弯,前面就是观景台。还没走到,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不是鸟翅膀扑扇的声音,更像是木头和布绷紧又松开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云层上方冲下来,速度不慢,带起一阵风,黑影底下挂着个什么东西,呼啦呼啦响。半夏抬头。
那个黑影是个孩子,灰扑扑的短翅膀缩在背后,整个人趴在一架用木条和旧帆布拼的东西上。
那东西有四根木条做骨架,帆布绷在中间,歪歪扭扭往下滑,右边翼尖的木条已经裂了,帆布绷不住,撕开了一道口子。
孩子也看见底下的栈道了,扯着嗓子喊:“让开!让开!我停不下来!”那架东西在半空中晃得厉害,骨架裂的那一边往下塌,帆布撕得更大了。
半夏把橘猫往地上一搁,往前跑了两步,翅膀从衣服底下撑开。他没时间脱袍子,翅膀从后背直接撑破了袍子的布料,嘶啦一声,袍子后背裂开一道大口子,那对薄薄的精灵翅膀从裂口里展开,一振翅飞了上去。
他飞得快,翅膀在半空中几乎没怎么扇,整个人像一支箭往那个孩子下方斜插过去。那架东西在半空中又裂了一截,孩子从上面翻下来,手脚乱抓空气。
半夏从下方兜过去,一把捞住他的腰,翅膀往上一振,硬生生把下坠的势头缓住。碎木头和破帆布从半空中散落下去,有的落在栈道上,有的飘进云海里。
半夏抱着孩子落在观景台边上,脚一沾地,孩子腿一软蹲下来,低头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碎片,眼圈红了。
卜芥和茵陈已经跑过来了,南初跟在后面,脸色都变了。半夏蹲下来看了看孩子:“伤着哪了?”
孩子摇了摇头,指着散在地上的碎片,声音发颤:“我的飞车。我做了半个月,飞了两次都好好的,这次木条裂了。”
茵陈蹲下去看了看他的胳膊腿,手肘蹭了一块。她从药包里摸出麻布,把孩子手肘裹了两圈:“皮外伤,没事。”
她又看了看孩子背后的翅膀,灰扑扑的短翅膀缩得紧紧的,羽毛齐整,没伤着。
南初蹲在孩子面前,声音比平时压低了:“你叫什么?哪家的?”
那孩子低着头:“远志。陆乌部的。”
南初愣了一下:“陆乌部的?你们部不是住东区吗?你一个人跑南门来飞这个?”
远志点点头:“东区那边没有这么高的坡。南门栈道外面的云层有上升气流,从高处放下去能借着气流滑一段。我试了两次都飞得好好的,这次木条没撑住。”
南初站起来,把卜芥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卜芥听完,脸上那层笑收干净了,走回来蹲在远志面前:“你一个人做的飞车?家里人知道吗?”
远志低着头:“家里人不知道。我爹说陆乌部飞不了,让我老老实实跑腿送货,别想那些没用的。我不信,就自己做了一架。”
他指了指散在地上的碎片,“木条是从东区木匠铺讨的边角料,帆布是旧货摊上淘的。我做了半个月。”
半夏把地上散落的碎片捡了几块回来,拼在一起看了看。骨架是用细木条绑的,绑绳是麻线,帆布缝在骨架上,针脚歪歪扭扭,但缝得很密。右边翼尖的骨架裂了一道口子,裂缝从木条中间劈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
“你在哪儿放的飞车?”半夏问。远志抬起头:“北边那个云石柱上。我爬上去放的,放之前检查过骨架,好好的。放下去飞了一段,骨架就裂了。”
他指了指远处一根云石柱,“那根柱子。”半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云石柱上缠着几道铁钩,钩尖朝外,是防人攀爬的。
他看了两眼:“你爬柱子的时候,飞车蹭到铁钩了。”
远志愣了一下,凑过去看半夏手里拼起来的碎片,右边翼尖的裂缝旁边果然有一道划痕,木头被铁钩尖划开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南初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插了一句:“陆乌部的孩子想做飞车飞起来,这事不稀奇。东区陆乌部有好几个小孩都试过,拿木板绑身上往下跳的、拿布兜风跳的,摔过好几回,好在没出大事。天城的云石柱上装铁钩本来是为了防人乱爬,没想到划了飞车。”
远志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碎片一块块收拢起来,收进一个布兜里。半夏蹲在旁边帮他捡,捡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骨架裂了可以修。铁钩划的那道口子补一块木条就行,帆布破了拿麻线缝上。”
远志抬起头:“还能修?”半夏把布兜递给他:“能修。你回去把裂的那根木条换了,帆布补上,下回别在铁钩旁边放。找个没铁钩的坡放。”
远志抱着布兜站起来,眼圈还红着,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南初看了他一眼:“你是陆乌部的,住东区哪片?”远志报了条巷子名。南初点了点头:“我认识那片,走吧,送你回去。你家里人估计急坏了。”
南初随后看了半夏一眼。半夏后背的袍子裂开一道大口子,从后颈到腰,布料翻着卷,翅膀已经缩回去了,缩在裂口里,从外面能看见露背内衫和缩小的翅膀。南初伸手把半夏的袍子拢了拢,裂口太大,拢不住。
“先买衣服。”南初把远志从地上拉起来,“送他回家之前,先拐一趟裁缝铺。你这破袍子走一路,天城的羽族小孩能追着你看到东区。”
半夏把破袍子拢了拢,没拢住:“附近有裁缝铺?”
南初往东区方向一指:“有。我认识一家,老板是花灵,手艺好,缝羽族衣服后头开口最拿手。她铺子里也有现成的袍子卖,先买一件穿着,破了的那件回头补。”
他拐了个弯,领着五人往东区深处走,“先买衣服,再送远志回家。”
远志抱着装碎片的布兜,走在茵陈旁边,时不时抬头看半夏一眼。
走了半条街,他终于凑到半夏旁边,仰着头问了一句:“姐姐,你刚才飞上去的时候,翅膀是直接从袍子里撑出来的?”
半夏低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姐姐。”远志愣了:“啊?”
茵陈在旁边噗了一声,赶紧捂住嘴。南初走在前面,肩膀抖了两下,没回头。半夏把破袍子拢了拢,语气很平:“我是男的。”
远志看了看半夏的银发和那张脸,又看了看他破袍子底下露出来的翅膀,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对不起。你长得太好看了,我以为是姐姐。”
半夏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远志跟在他旁边,小声补了一句:“那我叫你什么?”“半夏。”
远志点了点头,走了一段,又忍不住问:“男的也能长这么好看?”
半夏看了他一眼:“你话挺多。”
远志闭嘴了,但没走几步又开口了:“你那个飞,翅膀从后背撑出来的,疼不疼?袍子破了会不会刮到翅膀根?”
半夏又把袍子拢了拢:“不疼。翅膀根有鳞片护着。”远志“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缩在背后的短翅膀,伸手摸了摸:“我的翅膀根上也有鳞片,但翅膀太短了,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