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队今天也在日常》梦中戏戏中人

23、《议会报备与维修方案》

　　早上八点，风务司门口。葛根没来，他天没亮就钻进档案库翻第四卷风道档案去了。
　　秦艽站在门口，灰发梳得一丝不乱，翅膀收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卷写好的文书，见几人到了，把文书往卜芥手里一递。
　　“报备用的。议会那边问什么，照实答。风向税的事我来说，你们补充风道的情况。”
　　卜芥接过文书翻了翻，上面写了三号风道堵点位置、堵点成因、已完成的掏通工作，以及下一步的阵纹修复计划。措辞很硬，没什么废话，跟秦艽本人一个风格。
　　岚都天城的议会大厅在西区正中央，一栋圆形石楼，外墙刻着赫布利泽造天城的浮雕。
　　画面里赫布利泽站在云上，手一挥，云石堆成了城，羽族从四面八方飞来。浮雕底下刻着一行小字：“赫布利泽造天城，羽族居之，风道通之。”字迹潦草得差点认不出来。
　　五人进了议会大厅。里头是个半圆形的议事厅，阶梯座位围着一圈，中间一张长桌，桌后面坐着五个羽族议员。
　　坐在正中的是个老羽族，鹤科，白羽翅膀收在背后，眼窝深陷，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来：“秦艽。风道的事有进展了？”
　　秦艽把文书递上去：“三号风道堵点掏通了。阵纹乱点修了两处，还剩一处没修完。掏堵点的时候发现了新问题，风道内壁的衬板烂了掉下来，把弯道堵了。衬板上的阵纹跟壁上的阵纹对不上，得翻第四卷档案查原始设计。”
　　五个议员凑在一起翻文书。鹤科老头抬起头：“衬板？什么衬板？”
　　葛根不在，秦艽替他说：“赫布利泽当年修风道的时候，内壁上贴了一层云石衬板，衬板上刻阵纹。衬板烂了掉下来，堵在弯道里。我们掏出来一截，烂得发黑，但上面的阵纹还能认出来。”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截烂木头的拓片递上去，“这是拓下来的阵纹，跟壁上的阵纹差了三处。”
　　议员们又凑在一起看了半天。旁边一个隼科的年轻议员把拓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皱起眉头：“这拓片上的阵纹，看着像凌游的笔法。拐角内收，跟柯莱塔矿城那边的阵纹有点像。”
　　秦艽点点头：“对。赫布利泽画风道阵纹的时候参考了凌游的写法，但画得不太对。壁上有几处乱码，像是写到一半改了主意，没改完就刻上去了。葛根正在拓这些乱码，拿回去慢慢认。”
　　鹤科老头把拓片搁在桌上，叹了口气：“赫布利泽的东西，从来就没个省心的。”
　　他看了秦艽一眼：“风向税怎么办？堵点掏通了，风道还没完全修好，税降不降？”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拍。旁边一个鸽科的议员插嘴，声音不大但很急：“降什么降！税降了议会拿什么修风道？风道还没修好就降税，回头钱不够用又得加回去，来回折腾，羽族那边更不答应。”
　　秦艽看了他一眼：“堵点掏通了，风道里的风比之前顺了一半。羽族飞一趟省一半力气，风向税按原价收，他们能接受。但要是税不降，议会说不过去。我建议先降一成，剩下的看阵纹修好之后的情况再调。”
　　鸽科议员还想争，鹤科老头抬手按了按：“先降一成。阵纹修好了再议。”
　　他看了四人一圈，目光落在卜芥身上，“勇者小队。白薇推荐来的。你们在回声矿城封过地热裂缝，风道的事你们怎么看？”
　　卜芥往前一步，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放心的笑，语气不急不缓：“秦艽大人和葛师傅在前面顶着，我们就是搭把手的。风道阵纹的事葛师傅熟，我们听他安排。
　　不过刚才隼科那位大人说得对，拓片上的阵纹有凌游的笔法，凌游的阵纹我在矿城见过，照着描过一回，能认出来一些。
　　葛师傅要是拓乱码的时候缺人手辨认，我们队里川乌懂古柯莱塔语，半夏也认一些阵纹，可以帮忙。”
　　鹤科老头看了川乌和半夏一眼：“行。葛根那边缺人手就找你们。”他把文书合上，往桌上一搁，“风向税先降一成，今天下午就发通告。风道修好了再议下一步。散了吧。”
　　出了议会大厅，秦艽走在前面，步子比进去的时候快了些：“风向税降一成，下午发通告。羽族那边能松口气。”他看了卜芥一眼，“你在议会里说话倒是利索。”
　　卜芥笑了一下：“出门在外，头回见的人，多笑笑好办事。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秦艽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了。
　　五人往风务司走。路过西区中心那座收税亭的时候，亭子旁边排的队比昨天短了些。
　　五人继续走。南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翅膀一收落在他们前面，手里捏着张纸条：“听说风向税降了一成？议会动作够快的。”
　　他看了一眼卜芥，“你们在议会里头说了什么？”
　　卜芥把在议会里说的话简短复述了一遍。南初听完，笑了一声：“你还真敢说。议会那帮老家伙平时听不进外人的话，你们头一回进议事厅就能让他们点头降税，挺厉害的嘛。”
　　他拍了拍手里的纸条，“我堂弟那边正好有个活，往摩瓦卡运干货，本来嫌税高不想接，降了一成，他能接了。晚上他请吃饭，你们来不来？”
　　茵陈眼睛亮了：“你堂弟？就是上回骂了一晚上的那个？”
　　南初点头：“对。他叫辛夷，隼科的，脾气急，说话冲，但人不坏。晚上你们见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晚上在飞羽茶馆碰头。南初的堂弟辛夷来得早，坐在角落那张桌上，跟南初一样金发褐瞳，但个子高一些，下巴线条硬一些，坐在那儿像根绷紧的弦。
　　见五人进来，辛夷站起来，扫了一圈，目光在卜芥身上停了一拍：“你就是那个在议会里说话的？我堂哥说你们帮风道掏了堵点。”
　　卜芥笑着点头：“搭把手的事。堵点是葛师傅掏的，我们搬了几块石头。”
　　辛夷哼了一声：“搬石头也是干活。议会那帮人平时听不进我们这些二等羽族的话，你们头一回进去就能让他们降税，我服。”
　　他拉开椅子向他们示意：“坐。今天我请。降了一成税，我省下的钱够请你们吃两顿。”
　　五人坐下来，辛夷点了菜，又要了一壶茶。等菜的时候，辛夷把风道的事问了一遍，问得很细，堵点在哪、掏出来什么、阵纹修得怎么样。
　　川乌一一答了，辛夷听完，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衬板烂了掉下来堵的风道？赫布利泽当年修风道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它撑1300年。现在烂了，修修补补又三年，等衬板全烂光了，风道就彻底废了。”
　　南初在旁边插了一句：“所以议会才急着修。葛根翻第四卷档案去了，看看原始设计里衬板是怎么固定的，能不能换新的。”
　　辛夷看了他一眼：“换新的？钱呢？”他又看卜芥，“你们队里那个懂古柯莱塔语的，能不能帮葛根认乱码？认出来了，阵纹修好了，风道不堵了，风向税才能接着降。降下来的税钱够我接三趟摩瓦卡的活。”
　　川乌把茶杯放下：“葛师傅那边缺人手我们就去。乱码的事我认一部分，半夏认阵纹，两个人搭着来应该够。”
　　辛夷端起茶杯：“行。那这顿饭算我的，你们帮葛根认乱码，我出饭钱。”
　　第二天一早，四人到风务司的时候，葛根已经在档案库里蹲了一整夜。他坐在一张长桌后面，桌上摊着七八卷发黄的档案，有的摊开，有的卷着，有的边角还碎了不少。
　　葛根眼睛底下青了一圈，白羽毛上沾着灰，见四人进来，把手里那卷档案往桌上一搁：“第四卷档案翻到了。衬板的设计图在第三百页，跟壁上的阵纹不是一套。衬板是后来贴上去的，赫布利泽最初的图纸上没有衬板。”
　　川乌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设计图，笔尖在笔记本上走了几行：“衬板是后加的？为什么加？”
　　葛根把设计图转了个方向：“看这里。图纸底下有一行小字，写着‘风道内壁漏风，加衬板补漏。衬板刻阵纹，与壁阵纹并行。赫布利泽。’”
　　他手指头在图纸上敲了敲：“赫布利泽修风道的时候内壁漏风，风从石头缝里往外渗，风道里的风压不够，羽族飞着费劲。他就在内壁上贴了一层衬板，把漏风的缝堵住，衬板上刻阵纹，跟壁上的阵纹一起用。”
　　川乌把设计图看了两遍：“衬板怎么固定的？”
　　葛根翻到下一页，图纸上画着衬板的截面，衬板背面有几道凹槽，凹槽里填着黏合剂。他指着凹槽。
　　“赫布利泽用的黏合剂是云石粉掺海藻胶，跟描阵纹的颜料一个配方。衬板贴上之后用黏合剂填缝，干了就固定住了。撑个百八十年没问题，但赫布利泽没算到三百年后黏合剂会老化，衬板会掉。”
　　半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图纸，伸手在衬板截面的凹槽上点了一下：“这个凹槽的走向跟壁上的阵纹是反的。衬板贴上去的时候，凹槽里的黏合剂顺着阵纹走，但赫布利泽把方向画反了，黏合剂顺着反方向流，衬板贴不牢，时间长了就掉了。”
　　葛根愣了一下，把图纸凑近了看，又翻到壁阵纹那页对比了一下，手拍向桌子：“我说衬板怎么掉得这么快！黏合剂顺着反方向流，干了之后衬板跟壁面之间有空隙，风一吹就晃，晃几年就掉了。”
　　他把图纸往桌上一摊“那好办。衬板重新贴的时候，凹槽方向改过来，黏合剂顺着正方向流，贴得牢，再撑个百来年没问题。”
　　川乌把设计图和壁阵纹的对比记进笔记本：“衬板材料用什么？原来的衬板是云石，烂得发黑，云石在风道里撑不了太久。”
　　葛根从档案堆底下抽出一卷新的：“议会仓库里有备用的云石板，当年赫布利泽多造了一批，一直搁着没用。我昨天去仓库看了，石板还在，没烂，就是边角磕了几块。拿回来修修边，能贴。”
　　他把那卷档案展开“但有一件事得改。原来的衬板是整块贴上去的，掉一块整面都松。我打算把衬板切成小块，一块一块贴，哪块掉了换哪块，不用整面重贴。”
　　卜芥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切小块贴，接缝多了，风会不会从接缝里漏？”
　　葛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问得好。接缝多了确实容易漏风。所以接缝的地方得用黏合剂填实，填完了再在接缝上补一道阵纹，把缝盖住。”
　　他从工具包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云石板，上面刻着几道阵纹，“我昨晚试了一块，切小块贴上去，接缝填实了补阵纹，风漏不过去。你们看这块，就是试贴的样品。”
　　四人凑过去看那块样品。云石板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凹槽，正面刻着阵纹，边角磨得圆润。葛根把样品翻过来，背面凹槽的方向跟壁阵纹一致，黏合剂填得均匀。他指着接缝处补的阵纹。
　　“接缝补的阵纹跟壁上的阵纹连着，风走到接缝处顺着阵纹走，不会从缝里钻出去。”
　　川乌把样品接过去看了两遍：“接缝补的阵纹跟壁阵纹怎么对齐？”
　　葛根从档案堆里摸出一张描好的图纸：“壁阵纹的走向我拓下来了。衬板切块之后，每块的接缝位置按这张图排，接缝补的阵纹照着壁阵纹描，对齐了就行。”
　　他把图纸往桌上一摊“方案就这个。衬板切小块贴，接缝填实补阵纹，凹槽方向改过来。材料用仓库里的备用云石板，黏合剂用云石粉掺海藻胶，跟原来一个配方，就是方向改过来。”
　　这时秦艽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刚签好的通告：“风向税降一成的通告发下去了。风道维修的方案定了？”
　　葛根把方案简短说了一遍。秦艽听完，点了点头：“明天上午八点进风道试修。先修弯道那一段，贴三块衬板试试。贴好了风道不堵了，再修剩下的。”
　　他看了四人一眼，“你们明天还来。川乌和半夏帮着认阵纹，卜芥和茵陈搭把手搬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