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队今天也在日常》梦中戏戏中人

20、 《云上之城》 从泊位

　　从泊位出口往天城东区走，一路上卜芥嘴就没停过。看见卖羽毛发卡的摊子问人家生意好不好，看见挑担子的脚夫问天城哪家面馆最地道，看见城门口贴的公告都要凑过去瞅两眼，跟旁边扫地的羽族老头聊两句。最近天城有什么新鲜事。
　　茵陈跟在后面，胳膊碰了碰川乌：“他这都聊了一路了。”
　　川乌把地图收进怀里，看了一眼卜芥的背影：“在摸天城的底。你看他问的都是什么哪片热闹、哪家好吃、最近有什么新鲜事。这些问清楚了，后面办事方便。”
　　茵陈想了想：“那他也不用笑得这么用力吧。看着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
　　川乌嘴角抽了一下：“孔雀开屏是为了求偶，他开屏是为了套话。目的不同。”
　　茵陈被他这句逗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我一直会。只是平时不用。”
　　走到巷子尽头，飞羽茶馆的白色羽毛招牌在风里转。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羽族姑娘抬头：“找南初的？”
　　卜芥笑着往前一步，手在柜台边沿轻轻一拍，语气热络得像是见了老熟人：“对，白薇推荐的。南初让我们先来等着。”
　　他往柜台那边凑了凑，扫了一眼那排茶罐，“您这茶馆收拾得真干净，这一排茶罐码得齐整，是照茶色深浅排的吧？讲究。”
　　羽族姑娘被他这一句说得愣了一下，手里的擦杯布停在杯口，往角落一指：“那边坐。南初一会儿就来。”
　　四人在角落坐下来。羽族姑娘端了茶来，茵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岚都的茶跟璃城的不一样。”川乌也喝了一口：“海茶，带一点咸味，回甘。”半夏把杯子转了转，慢慢喝着，没说话。
　　茵陈偷偷观察卜芥。他坐在那儿，背挺着，茶杯端得端正，眼睛扫着茶馆里的客人，隔一会儿喝一口茶。
　　跟平时在璃城院子里那个瘫在石凳上、一碗凉水喝半天的卜芥完全不一样。在璃城的时候，卜芥往院子里一坐，怎么舒服怎么来，有时候连话都懒得说，谁问他什么就答什么，答完继续喝茶。
　　现在这人坐得板正，脸上挂着笑，连喝茶的姿势都规矩了不少。
　　“你累不累？”茵陈小声问他。
　　卜芥看了她一眼，笑容没变，声音压低了：“还行。出门在外，头一回见的人，多笑笑好办事。”
　　“你笑得有点假。”
　　“假就假。他们看不出来就行。”卜芥把茶杯放下，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南初来了。”
　　茶馆门口传来一阵翅膀扑扇的声音，一个金发脑袋探进来，头发里插着几根羽毛，褐色的瞳孔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那张桌上。
　　南初翅膀一收挤进门来，一边走一边笑：“来了来了。白薇推荐来的？白薇那丫头在璃城干了六年柜台，我上回去璃城办事欠了她一顿茶钱。她让你们来，那我肯定得招待。”
　　卜芥站起来迎上去，笑着伸出手：“南初是吧？白薇跟我们提过你，说岚都的事找你准没错。我是卜芥，队里管事的。这是川乌、茵陈、半夏。”
　　他一个个指过去，语气热络。南初跟他握了握手，笑了一声：“行，爽快人。”
　　南初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翅膀在背后摊了摊，转头看半夏：“白薇信里说你们队里有个精灵。就是你吧？”
　　半夏点头：“对。”
　　南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在半夏的学者袍上转了转：“精灵。你这袍子披着，翅膀藏里面了？”
　　半夏把学者袍的领口拢了拢：“嗯。精灵的翅膀能缩能展，缩着的时候在衣服里面贴着后背，披上袍子就看不出来了。”
　　南初哦了一声：“行，穿得挺规矩。你飞得怎么样？”
　　“还行。”
　　南初笑：“‘还行’是客气话吧？你们精灵飞起来慢悠悠的。”
　　茵陈在旁边插嘴：“半夏飞得挺快的。在云路上飞艇颠的时候他站得稳稳的。”
　　南初看了半夏一眼，往椅背上一靠：“今天你们刚到，先歇歇。我请你们吃饭。明天去风务司找秦艽，风道的事他急，但嘴上不说。”
　　出了茶馆，卜芥走在南初旁边，一路问东问西：“南初，天城哪个区最热闹？西区是议会地盘，我们明天去风务司有什么要注意的？秦艽这人脾气怎么样？喜欢直来直去还是绕弯子？”
　　南初一一答了笑着说：“你问题挺多。”卜芥也笑：“出门在外，多问两句少走弯路嘛。”
　　茵陈走在后面，扯了扯川乌的袖子：“他又来了。你听他那个语气，跟在璃城完全是两个人。”
　　川乌把地图收进怀里：“他在璃城跟熟人懒得演。刚到新地方，先摸清情况。问秦艽脾气那段，是在摸风务司的底。”
　　茵陈看了卜芥背影一眼。卜芥正跟南初聊得热络，时不时笑一声，肩膀放松，步子也快。但她注意到他问话的时候脸上那层笑一直在，眼睛却没怎么动，跟平时在璃城听她唠叨药材配方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巷子口那家老字号面馆，五碗鱼汤面端上来。茵陈吃了一口，眼睛亮了：“这汤好喝！”南初笑了一声：“我没骗你们吧。”
　　卜芥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南初，风道的事你知道多少？怎么堵的？秦艽修了几回？”
　　南初把面咽下去，说了风道的来历、堵点、修了几回没修好。卜芥听完，点了点头，端起碗继续吃面，没再追问。
　　茵陈又凑到川乌旁边：“他问完了？”
　　川乌把面碗搁下：“问完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明天见秦艽之前不用再问第二遍。”
　　吃完面，南初带他们去东区逛了一圈。茵陈在卖羽毛发卡的摊子前面停下来挑发卡，川乌在隔壁摊子翻旧地图。
　　半夏在拐角处停下来，往天城上空看了一眼。几只羽族从头顶飞过去，翅膀在云层里翻了个圈。他后背那对小翅膀在袍子底下轻轻颤了一下，缩着没展开。
　　南初走到半夏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想飞？”
　　半夏把视线收回来：“看看。”
　　南初笑了一声：“你们精灵不是有翅膀吗？想飞就飞呗。”
　　“天城我不熟。飞上去找不到路。”
　　南初往城北方向一指：“北门外有一片开阔云海，没什么遮挡，飞起来自在。你要试的话明天早上我带你们去。我早上要去北门那边办点事，顺便带你们飞一圈。”
　　半夏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轻快：“好啊。”
　　南初带他们在东区转完一圈，天色暗下来了。南初把他们领到东区一家客栈门口，跟柜台后面的老板打了声招呼。
　　“这四位是勇者小队，住三天，记我账上。”
　　客栈老板是个半栖，蜥蜴科的，尾巴从柜台后面垂下来，他趴在账本上翻了两页：“南初少族长介绍的，那给算便宜点。”
　　南初摆了摆手：“便宜不便宜的，先把房间安排好。两间房，一间住两个。”
　　卜芥看了三人一眼：“川乌跟我一间。茵陈跟半夏一间？”茵陈点头，半夏也没意见。南初把钥匙递过来，翅膀一展，从客栈门口飞走了。
　　四人上楼进了房间。卜芥把门关上，往床上一坐，脸上的笑彻底收干净了，肩膀塌下来，整个人松了一圈。他伸手把头发散下来，揉了揉头皮，长出了一口气。
　　茵陈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刚才累坏了吧？”
　　卜芥把鞋脱了，往床上一躺，手搭在额头上：“笑了一下午。脸都僵了。上回这么笑还是刚进协会那会儿，跟谁都不熟，见人就笑。后来混熟了，懒得演了，爱怎么着怎么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见秦艽，我还得再演一轮。”
　　川乌把背包搁在桌上，翻开笔记本：“你问的问题挺准的。秦艽的脾气、风务司的位置、明天的安排，全问到了。”
　　卜芥闷在枕头里说：“问完了就不用再问第二遍。明天见了秦艽，我少说话，你们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我负责笑，你们负责问。秦艽脾气硬，我笑多了他烦，你们问正事他反而能说。”
　　茵陈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那你以后在外人面前演的时候，我能不能在旁边看热闹？”
　　卜芥看了她一眼：“看热闹可以。别拆台就行。”
　　“那不一定。你要是演得太假，我忍不住。”
　　卜芥翻了个白眼，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行，你忍着。忍不住就笑，笑完了帮我圆回来。”
　　川乌在旁边合上笔记本，插了一句：“明天秦艽那边，我来问风道的事。你负责跟秦艽打招呼、递文书、把场面话说了就行。”
　　卜芥点了点头：“行。你问技术上的事，我管人情上的事。”他看了茵陈一眼，“你负责看热闹。半夏负责……半夏你负责什么？”
　　半夏站在走廊门口，把包里的明信片摸出来，靠在门框上写字。闻言抬头：“我嘛…我负责飞。”
　　卜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行。你负责飞。”
　　茵陈笑得直不起腰，回了隔壁房间。半夏写完最后一行字，把明信片收进包里，进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五人去了北门外。云海平展展地铺到天边，风从云海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南初站在云海边上，翅膀在背后展开，一振翅就飞了起来。
　　，他在半空中绕了一圈，回头朝四人喊：“上来看看！天城全貌，站底下看不全！”
　　茵陈往后退了两步：“我不会飞。你们飞，我看着。”川乌也摇了摇头。卜芥站在云海边上，看了半夏一眼：“你飞吗？”
　　半夏把外面的学者袍解下来叠好递给卜芥，里面那件露背的内衫露出来，后背开得低，肩胛骨下方那对缩小的翅膀从开口处展开，薄薄的一对精灵翅膀在日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
　　他往后退了几步，助跑了一小段，翅膀一振，整个人从云海边缘飞了出去。
　　半夏飞得稳，翅膀在风里一振一振的，不多时就追上了南初。
　　南初在半空中绕了个圈，往云海深处飞了一段，回头看半夏跟上来没有，却发现半夏已经飞到了他前面。
　　半夏的翅膀在半空中画了个弧线，往深处滑了一段，又振翅飞回来，经过南初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南初悬停了一会儿，朝半夏喊了一声：“你飞得不像精灵，像龙！”
　　半夏飞回来，悬在南初旁边：“像龙不好吗？”
　　南初愣了一下，随即笑一声：“没说不好。就是精灵飞起来没你这么稳的。精灵翅膀薄，风一大就晃。你这翅膀在半空中动都不动，跟练过似的。”
　　半夏没接话，翅膀在半空中轻轻扇了一下，往云海深处又飞了一段。南初跟在后面，两人在云海上空飞了小半圈。
　　半夏忽然一振翅往上飞了一截，在半空中翻了个身，从高处往云层里扎了一段，翅膀一展又稳稳地滑回来。
　　南初落在云海边上，翅膀收拢，看着半夏从半空中落下来。半夏落地之后把学者袍接过来重新披上，后背的翅膀缩回内衫的开口里，袍子一盖，又是个规规矩矩的精灵学者了。
　　南初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这飞法，我以前见过。”
　　半夏把袍子整理好，没接话。
　　南初也没追问，转头朝茵陈和卜芥那边走，一边走一边说：“明天去风务司找秦艽。你们今天晚上好好歇，明天有得忙。”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风道的事你们先别到处说。秦艽脾气硬，但最烦事情没查清楚就传得满城风雨。你们先看，看完跟他说就行。”
　　五人往回走的路上，卜芥走在南初旁边，笑着问：“南初，明天去风务司，秦艽那边要不要我们提前准备点什么？比如风道的图纸之类的？”
　　南初想了想：“秦艽手里有图纸，你们去了他给你们看。”卜芥点头：“行。那明天早上几点到合适？风务司在哪个位置？”南初指了方向。
　　茵陈走在后面，又扯了扯川乌的袖子，小声说：“他又开始了。”川乌看了一眼卜芥的背影：“明天见秦艽之前，他得把该问的都问清楚。你注意看他问的问题，全是明天要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