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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月牙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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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月牙温泉山坳里的雾气还没散尽，乳白色的热气从大大小小的汤池里升起来，在半空中聚成一片薄雾，被晨光一照，泛着淡淡的金色。
客栈的獾科老板在院子里支了张长桌，摆着热粥、馒头、腌菜和几碟子酱料，招呼住客们吃早饭。
四人坐在桌边。茵陈昨晚睡得好，今早脸色红润，端着一碗热粥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半夏：“你昨晚没泡温泉，睡得怎么样？”
半夏把馒头掰成小块泡进粥里，闻言抬头：“挺好的，床很软。”
茵陈：“那你今天去月牙湖，打算待多久？”
半夏把泡软的馒头送进嘴里，嚼完了才说：“看情况。赫布利泽说湖里有鱼，好看。我想看看是什么鱼。”
川乌坐在旁边，把笔记本摊在桌上，笔尖在“月牙湖”那页画了几笔，抬头看半夏：“你知道月牙湖有什么鱼？”
半夏回忆了一下：“知道一些。月牙湖的鱼是赫布利泽创世时放的，据说是从神界带下来的鱼苗，鳞片在光底下会变色。但具体什么颜色，我没亲眼见过。”
茵陈把粥碗放下：“鳞片变色？什么颜色变什么颜色？”
半夏：“不知道。得看了才知道嘛。”
卜芥在旁边把最后一块馒头吃完，站起来：“吃完就走。月牙湖在西边草坡后面，走过去得小半个钟头。”
从客栈后门出去，穿过一片矮松林，往西走上一道缓坡。坡上长满了草，草尖上还挂着露水，茵陈走了一段路，裤腿湿了半截，嘴里嘟囔着“应该换条短裤出来。”
川乌走在后面，笔记本收在怀里，耳朵在晨风里偶尔抖一下。
翻过缓坡，月牙湖就在坡底下。湖不大，水面弯弯的，像一弯新月，湖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子，石子上趴着几丛水草，水草叶子在水流里轻轻晃。
湖岸边有一圈浅滩，沙子是细白的，被水冲得干干净净。湖对岸有一片矮树林，树冠圆圆的，叶子是深绿色的，倒映在水面上，把半边湖水染成了暗绿色。
茵陈站在坡顶上往下看，安静了几秒，然后说：“确实好看。”
半夏已经往下走了。他走到湖岸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湖水里试了试温度：“凉的。不冻手。”
他站起来，沿着湖岸往北走了一段，低头看湖水里的动静。
茵陈跟上去：“你找什么呢？”
半夏指了指湖水里：“鱼。祂说湖里有鱼，但我在岸上看不见。”
川乌走到湖边，蹲下来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水太清，鱼有保护色的话看不出来。得等它们动。”
四人沿着湖岸慢慢走。半夏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往水里看。
走到湖的北端，水面忽然动了一下，一条细长的影子从水草底下钻出来，尾巴一甩，往湖心游过去。半夏停住脚步，抬手指了指：“那儿。”
茵陈凑过去看，那条鱼的影子在水里游了一段，鳞片在阳光底下闪了一下，从银白变成了浅蓝。鱼游到湖心又转回来，鳞片颜色跟着水底的背景变了一回，从浅蓝变成暗绿。
茵陈睁大了眼：“真的变色了！”
半夏蹲在湖边，看着那条鱼游了两个来回，又指了指湖心偏南的位置：“那边还有几条。大小差不多，颜色不一样。”
茵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水底下果然还有几条细长的影子在游，鳞片的颜色有的偏红，有的偏金。
川乌把笔记本翻开，笔尖在纸上画了一条简单的鱼形，旁边标注：“月牙湖鱼，鳞片变色。银白→浅蓝→暗绿。湖心偏南有红、金两色。”写完了抬头问半夏，“这些鱼有名字吗？”
半夏思考半晌：“赫布利泽放的鱼，没具体名字。当地人就叫‘月牙鱼’。鳞片变色的习性跟水温有关，水温高的时候颜色浅，水温低的时候颜色深。”
川乌把这条也记下来：“月牙鱼，鳞片变色跟水温有关。”
茵陈蹲在湖边看了一会儿鱼，忽然站起来：“神谕说别钓鱼，没说别摸鱼。我能摸一下吗？”
半夏看了她一眼：“你摸得着吗？”
茵陈卷起袖子，把手伸进湖水里等着。等了好一会儿，一条银白色的小鱼游过来，在她手边绕了一圈。茵陈手一合，没抓住，鱼尾巴一甩跑了。茵陈甩了甩手上的水：“滑的。”
半夏蹲在旁边笑了一声。川乌把笔记本收好：“别摸了。赫布利泽说别钓鱼，摸鱼估计也不让。”
茵陈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不摸了。看就行了。”
四人沿着湖岸绕了半圈。半夏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看水里的鱼。走到湖西岸的时候，他忽然蹲下来，指了指岸边浅水里的一丛水草。
“这儿有鱼窝。水草底下有鱼卵，透明的小珠子，一串一串的。”
茵陈凑过去看，水草底下果然有一串透明的小珠子，每一颗都有米粒大小，珠子中间有个小黑点。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些鱼在月牙湖待了多久了？”
半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赫布利泽创世的时候放的。很久了。”
川乌在旁边翻笔记本：“创世时放的鱼，到现在还能繁殖。月牙湖的水质应该很适合它们。”
半夏点了点头，往湖对岸看了一眼：“对岸那片矮树林底下可能还有别的鱼种。赫布利泽说‘湖里有鱼，好看’，没说什么鱼。可能不止月牙鱼一种。”
卜芥站在湖岸上，把四周看了一圈：“湖不大，半天能绕完。你们要绕对岸吗？”
半夏看了看天色：“走吧。来都来了。”
四人沿着湖岸往南走。湖东岸的浅滩上有一片细石子，踩上去咯吱响。茵陈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脚边的石子：“哎？这石子底下有东西。”
她蹲下来翻开一块扁平的石头，底下压着一只小螃蟹，灰白色的壳，钳子小小的，见光就往石缝里钻。
茵陈把螃蟹放回水里：“这湖里还有螃蟹的？”
半夏走过来看了一眼：“赫布利泽放鱼的时候可能顺带放了点别的。螃蟹、虾、螺，湖里应该都有。”
川乌在旁边翻开笔记本，在“月牙湖”那页添了一笔：“湖里有螃蟹。灰白色壳。半夏说可能还有虾和螺。”
绕到湖对岸的时候，矮树林底下的水边果然有别的鱼。几条扁圆形的鱼在水草里钻来钻去，鳞片是暗褐色的，跟水草颜色几乎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半夏蹲在岸边看了一会儿，指了指其中一条：“扁鱼。贴着水底游的，吃水草上的小虫。”
茵陈：“能吃吗？”
半夏看了她一眼：“祂说别钓鱼。”
茵陈：“我没说要钓。我就问问。”
半夏把视线收回来：“应该能吃。但别钓。”
绕完一圈回到出发的湖岸，太阳已经偏西了。四人坐在湖边的干石头上歇脚。
茵陈把鞋脱了，把脚搁在石头上晾着，嘴里念叨着“走了大半天，脚底板都磨薄了”
川乌坐在旁边翻笔记本，把今天记的鱼、螃蟹、水草、鱼卵整理成一页。
半夏坐在湖岸最边上，把明信片摸出来，写了一张。
卜芥坐在旁边，把水壶递给他：“喝点水。”
半夏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忽然听见身后草坡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客栈的獾科老板小跑着翻过缓坡，手里举着一张纸：“几位！又来了！天上掉的！”
四人围过去。半夏把纸接过来，看了一眼，念出声：“‘月牙湖看了？鱼好看吧？湖西岸的水草底下有鱼卵，别碰。碰了鱼就不孵了。赫布利泽。’”
茵陈：“我们没碰。就看了看。”
半夏把神谕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字：“‘另：月牙湖往北走半里地有个小瀑布，水从山崖上流下来，底下有个水潭。潭水比湖里凉，泡脚好。别泡全身。泡全身嘴巴会更松。赫布利泽。’”
茵陈把神谕拿过去看了那行小字，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变：“泡全身嘴巴会更松？比温泉还厉害？”
半夏把神谕收好：“温泉是泡半个钟头开始松，瀑布底下那个潭泡全身估计十分钟就开始松。”
茵陈把鞋穿好：“那我不泡了。泡脚就行。”
川乌在旁边把神谕上的内容记进笔记本，笔尖在“瀑布水潭”旁边标注：“泡脚好。泡全身嘴巴更松。赫布利泽说的。”
写完了合上本子，“赫布利泽一直在看我们。”
半夏把弓从石头上拿起来挂回肩上：“祂闲的。”
话音刚落，天上又掉下来一张纸条，落到他们面前。
半夏把纸接过来面无表情的展开念：“‘听见有人说我闲。我不闲。我忙着呢。只是顺便看看你们。赫布利泽。’”
茵陈笑得蹲在地上，手撑着膝盖。川乌把这张神谕也记进笔记本：“赫布利泽实时回应半夏的话。半夏说祂闲，祂立刻回。”
写完了笔尖在“立刻”两个字底下画了一道线。
卜芥把两张神谕收在一起，折好放进包里：“行了时间不早了。回去吃饭。”
半夏往客栈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月牙湖，湖面在夕阳底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水里的鱼影在光里游来游去。
他把这一幕收入眼底，收回视线，快走两步跟上队伍。
晚上在客栈吃饭，茵陈把今天记的鱼写进自己的小本，川乌把童话本翻到新一页，笔尖在纸上走了一段。
半夏坐在旁边看了一眼，川乌写的是
《会变色的鱼》
「月牙湖里有一群鱼，鳞片会变色。有人来看鱼，鱼就变给他看。银白、浅蓝、暗绿，变来变去。
看鱼的人问鱼：‘你们为什么变颜色？’
鱼说：‘因为有人看。’
看鱼的人又问：‘没人看的时候你们变吗？’
鱼说：‘没人看的时候我们不变。’
看鱼的人想了想，说：‘那你们变颜色，是为了给人看？’
鱼说：‘是为了让看的人高兴。’
看鱼的人走了。鱼又变了一回颜色，从银白变成浅蓝，变成暗绿，再变回来。」
半夏看完，没说话，把明信片从包里摸出来，写了一张：“川乌的童话。《会变色的鱼》。鱼说变颜色是为了让看的人高兴。”写完了收进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