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队今天也在日常》梦中戏戏中人

12、《月牙温泉》 从棠梨

　　从棠梨村回璃城，走的是北门。
　　四人进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兽妖卫兵正举着火把换岗。卜芥走在最前面，直接拐上去协会的路。

　　半夏跟在后面，把莫老爹给的火脉石布袋从包里摸出来，确认系紧了，又塞回去。
　　川乌和茵陈走在最后，茵陈正把棠梨村带回来的药材分包整理，嘴里念叨着“苦参得单独放，别跟蛇涎草串味了”。

　　从北门到协会走了一刻钟。协会已经掌灯了，矮人姑娘在柜台后面翻登记册，看见四人进来，把登记册往上一推：“回来了？棠梨村那边怎么样？”

　　卜芥把村长给的委托回执放在柜台上：“裂缝封了。火蜥蜴清了一批，猞猁赶回西林了。”

　　矮人姑娘翻到棠梨村那页，在“完成”栏里划了一笔：“村长那边我会去核对。他要是说行，委托就算结了。”

　　她合上登记册，抬头看四人，“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璃城周边最近委托不少，要不要看看？”

　　卜芥正要开口，协会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王室传令兵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盖了国王印章的文书，额头上全是汗。

　　“勇者小队在吗？国王急召。赫布利泽降新神谕了。”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茵陈把手里的药材包往桌上一搁：“赫布利泽？又降神谕？”

　　传令兵把文书往卜芥手里一塞，喘匀了气才接着说话：“国王说内容他看不懂，让你们自己研究。他还说，不用进宫，神谕上写得很清楚，照着办就行。国王原话是‘别再来回跑了，赫布利泽的神谕越研究越乱，你们直接照字面意思办’。”

　　卜芥拆开文书，扫了一眼。传令兵任务完成，转身跑了。
　　茵陈凑过来：“写的什么？写的什么？”

　　卜芥把文书往桌上一摊，念出声：“‘致勇者小队。你们打了头颅封印，辛苦了。赫布利泽心疼你们，让你们去月牙温泉玩三天。费用王室出。别推辞。赫布利泽。’”

　　协会柜台后面安静了一瞬。矮人姑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月牙温泉？柯莱塔北边那个？”
　　卜芥点头。矮人姑娘啧了一声：“那地方可贵。泡一天顶我半个月工钱。”

　　茵陈把文书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赫布利泽让我们去泡温泉？魔王封印还在松动呢，祂让我们去泡温泉？”

　　川乌在旁边翻开笔记本，笔尖点着纸面：“赫布利泽的神谕里写了‘心疼你们’。这说明祂至少看了我们打头颅封印的报告。”
　　卜芥把文书折好：“国王怎么说？”

　　传令兵已经跑了，没人回答。但文书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国王的笔迹：“神谕已收到。你们去吧。不去的话赫布利泽可能会再降一封，更麻烦。费用王室出，别担心。月牙温泉在柯莱塔北边山坳里，走官道两天，路上有驿站。”

　　茵陈把文书翻过来看了那行小字，忽然笑了一声：“国王这是被赫布利泽搞怕了。祂让勇者去泡温泉，国王赶紧批经费，就怕祂再补一封神谕。”

　　卜芥把文书收进口袋：“明天出发。月牙温泉。”
　　第二天一早，四人从璃城北门出发。官道往北延伸，走两天就能到月牙温泉所在的山坳。

　　路上茵陈一直在翻协会发的柯莱塔旅游指南，翻到月牙温泉那页，念出声。

　　“月牙温泉，柯莱塔大陆知名景点，位于北境山坳，泉水呈乳白色，含多种矿物资，对风湿骨痛、皮肤粗糙、精神疲惫有奇效。赫布利泽创世时在此处注入了一缕神力，据说泡过温泉的人会……”

　　她翻到背面，没了。茵陈把册子翻来翻去：“会怎么样？后面被撕了。”

　　川乌从旁边把册子接过去看了看：“协会的册子经常被撕。后面那页可能写的是副作用，被上一任主人撕了。”
　　茵陈：“副作用？温泉还能有副作用？”

　　川乌把册子还给她：“赫布利泽创世时注入神力的地方，大多不太对劲。协会可能不想让人知道副作用，撕了那页。”
　　茵陈转头看半夏：“你知道吗？”

　　半夏走在队伍最后面，把明信片捏在手里，边走边写。闻言抬头：“知道一些。”
　　茵陈：“你每次说‘知道一些’我都觉得你在糊弄人。副作用是什么？”

　　半夏把明信片收进包里：“月牙温泉的泉水里掺了赫布利泽的一缕神力。泡了之后身体确实舒服，但嘴巴会变得特别松。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管不住。”

　　茵陈的脚步停了一拍。卜芥走在前面，也放慢了步子。川乌的笔尖悬在纸上。
　　茵陈：“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

　　半夏点头：“泡的时间越长，嘴巴越松。泡一个钟头，可能只是说两句实话。泡一整天，能把小时候偷吃糖的事全抖出来。”

　　茵陈转头看卜芥：“那我不泡了。”
　　卜芥看了她一眼：“你怕什么？你又没什么秘密。”

　　茵陈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川乌在旁边翻开笔记本，在“月牙温泉”那页写了一句：“副作用：嘴巴变松。半夏说的。茵陈说她不泡了。”

　　第二天傍晚到了月牙温泉。山坳里一片温泉客栈，大大小小的汤池散在山坡上，每个池子都冒着乳白色的热气。

　　客栈老板是个矮胖的兽妖，獾科的，见四人来，热情得不得了：“勇者小队？国王批的经费？来来来，最好的汤池给你们留着呢！”

　　四人被领到山坡最上面一个汤池，池子不大，但视野好，能看见整个山坳。池边摆着竹椅和木桌，桌上放着茶壶和点心。

　　茵陈把包往竹椅上一搁，蹲在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这水温刚好。”她转头看半夏，“你确定泡了会嘴巴变松？”

　　半夏在池边坐下来，把弓靠在竹椅边上：“确定。你可以先泡半个小时试试。”
　　茵陈想了想，脱了鞋袜把脚泡进去，靠在竹椅上，长出一口气：“舒服。”

　　她闭着眼泡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我脑子里想的是‘这温泉真舒服’，嘴上没说出来。”
　　卜芥坐在旁边的竹椅上，端着茶杯：“那就再泡一会儿。”

　　川乌没泡，坐在池边的石头上翻笔记本。半夏也泡了脚，靠在竹椅上闭着眼。

　　池边的热气蒸腾上来，混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草药的清香，山坳里的风把热气吹散又聚拢，远处的汤池里传来其他客人模糊的说话声。

　　过了半个小时，茵陈忽然开口：“其实我觉得卜芥你有时候太严肃了。你明明心里挺关心队友的，但嘴上老说‘别瞎猜’。你换个说法不行吗？”

　　池边安静了一拍。卜芥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茵陈自己也愣了一下，捂住嘴：“我不是故意的！我脑子里想的是‘这温泉真舒服’，嘴自己就说出去了！”

　　卜芥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所以这就是嘴巴变松。”
　　茵陈点头，捂住嘴不说话了。川乌在旁边翻开笔记本，笔尖动了动：“泡半个钟头，开始说真话。茵陈第一个中招。”

　　半夏在竹椅上睁开眼，把脚从池子里收回来。茵陈捂着嘴闷声问：“你不泡了？”

　　半夏站起来穿好鞋：“泡到半个钟头就开始嘴巴松，我泡一个钟头的话，怕是连明信片上写的东西都能背出来。”
　　茵陈：“你明信片上写了什么不能背的？”

　　半夏：“写的东西倒没什么不能背的。但我心里想的事比明信片上多。”
　　茵陈歪头：“比如？”
　　半夏往客栈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比如……我觉得赫布利泽这回总算办了件靠谱的事。

　　这话要是泡着温泉说出来，传回神界，赫布利泽一高兴再降一封神谕，让我们去更远的地方泡温泉，你们受得了？”

　　话音刚落，客栈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客栈老板小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纸。
　　“几位！几位！刚才天上掉下来的！就落在客栈门口，我捡起来一看，上面有神谕的印！”

　　四人围过去。半夏把纸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茵陈凑过去：“写的什么？”

　　半夏把纸翻过来，念出声：“刚才听见有人说我靠谱。难得。再给你们补一条。月牙温泉泡完，去旁边的月牙湖逛逛。湖里有鱼，好看。别钓鱼。赫布利泽。”

　　池边安静了几秒。茵陈第一个笑出声：“不是，祂听见了！祂真的听见了！”
　　川乌在旁边翻开笔记本，笔尖飞快地动：赫布利泽实时监听。半夏说祂靠谱，祂立刻补了一条神谕。补的内容是去月牙湖看鱼。

　　卜芥从半夏手里把神谕接过去看了看，折好收进口袋：“赫布利泽一直在听。”
　　半夏站在池边，脸上的表情参杂着无奈与好笑：“我就说了一句。祂补了一条。”

　　茵陈笑得直不起腰：“你再夸一句试试。说不定祂再补一条，让我们去月牙山看日出。”

　　半夏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点。川乌把笔记本合上，笔尖在封面敲了敲，忽然说了一句：“赫布利泽对半夏的话反应特别快。别人说话祂不一定听，半夏说话祂立刻回。”

　　卜芥看了川乌一眼。川乌没再往下说，把笔记本收进怀里。
　　半夏把神谕递回给客栈老板：“老板，月牙湖在哪儿？”

　　客栈老板指着山坳西边：“往那边走，穿过一片草坡就是。湖不大，但水清，能看见鱼游来游去。不过神谕说别钓鱼，你们可别钓。”
　　“不钓。看看就走。”

　　晚上在客栈吃饭。茵陈吃着吃着忽然问半夏：“你白天说赫布利泽靠谱的时候，是真心的？”

　　半夏把嘴里的菌子咽下去，想了想：“真心的。祂让我们来泡温泉，虽然补了条神谕，但至少是个好地方。”

　　话音刚落，客栈窗外忽然亮了一下。一道细细的光从天上落下来，穿过窗户，落在半夏面前的桌上。

　　光芒散去，桌上多了一张小纸条，字迹潦草：“不用谢。回头再给你们补一条。赫布利泽。”

　　茵陈把脸埋进手里，肩膀抖得停不下来。川乌把纸条拿起来看了看，翻到背面，上面还有一行小字：“另：温泉泡完记得喝点水。泡温泉出汗多。赫布利泽。”

　　半夏把纸条收进口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行。喝水。明天去月牙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