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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人妖未完之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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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月牙温泉回璃城,走的是原路。官道上没什么人,两边的草甸在午后的光里泛着金绿色,偶尔有几只灰扑扑的野兔从路边的矮丘上窜过去。
茵陈走在队伍中间,把旅游指南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着月牙温泉的简易地图,边角还画了几条鱼,是她自己添上去的。
“回去之后干什么?”茵陈把册子合上塞进包里,“国王没给新指令,赫布利泽也没再补神谕。”
卜芥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先回协会看看有没有本地委托。柯莱塔待命期间总不能就这么闲着。”
川乌走在茵陈旁边:“旧钟楼街那片还有几个小委托没接。花店老板的偷花委托一直没人领。”
半夏走在最后面,闻言抬头:“那个委托还在?”
川乌点头:“协会登记册上还没划掉。花店老板没撤单,估计还在等。”
茵陈回头看半夏:“你对那个委托挺上心。”
半夏把明信片从包里摸出来,边走边写:“那个委托有意思。花店老板说‘可能就是个小孩,逮着了别太为难’。她丢的是花,担心的是人。”
回到璃城已经是傍晚了。四人先去协会交月牙温泉的差旅回执,矮人姑娘翻着登记册,一边核账一边说。“温泉那边客栈的账已经结了,国王批的经费还剩一些,你们要不要领?”
卜芥把经费领了,矮人姑娘又把委托板上的单子翻了一遍,“旧钟楼街那张偷花的还挂着。花店老板没撤。你们接不接?”
卜芥看了半夏一眼。半夏把明信片收好,点了点头。卜芥把委托单接过来:“接了。明天去旧钟楼街。”
矮人姑娘在登记册上划了一笔,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补了一句:“花店老板叫忍冬。人类,在旧钟楼街开了十几年花店了。
茶馆老板叫白芷,犬科兽妖,比她晚来两年。那片街坊都认识他们,两人铺子挨着,处得挺近的。”
茵陈凑过来:“处得挺近?什么意思?他俩没在一起啊。”
矮人姑娘把登记册合上:“就是字面意思。花店老板搬花盆搬不动的时候,茶馆老板会出来搭把手。
茶馆老板忙不过来的时候,花店老板会帮他看一会儿铺子。街坊都说他俩好,但两人从来没认过。你们去蹲蹲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四人去旧钟楼街。
花店老板忍冬正在门口摆花桶。她四十来岁,短发别在耳后,围裙上沾着泥和花瓣,手指头粗短,搬花桶的时候手背上青筋鼓着。
看见四人走过来,她把花桶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们是协会来的?接了我那个偷花的委托?”
卜芥点头:“接了。蹲两天看看。”
忍冬的眉头松了松,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丢的不多,就几枝小菊。你们蹲蹲看,逮着了也别太为难人家,可能就是个小孩。”
她指了指最边上的花桶:“丢的都是小菊。别的花不丢。小菊好养,开得久,适合送人。”
茵陈在旁边问:“你丢了花,为什么不让茶馆老板帮忙看一眼?他铺子就在隔壁。”
忍冬听到愣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擦得更慢了:“他忙。他那边茶馆生意也不差,老有人来买茶叶。我自己能看的。”
她说完,低头把花桶又摆了一遍,摆得整整齐齐。
茶馆老板白芷从隔壁探出头。灰毛,耳朵耷拉着,看不出具体年纪,但尾巴和耳朵上的毛色还亮。
他手里拎着一包茶叶,走到四人面前,把茶叶包往卜芥手里一塞。忍冬在一旁小声解释:“他送你们的。蹲夜用的,提神。”
白芷点了点头,又回去了,尾巴在身后缓慢拍着。
茵陈看着白芷的背影小声问忍冬:“他一个月说几个字?”
忍冬苦笑了一下:“这个月到现在说了三个字。‘茶好喝’还是跟我说的。”
“他话少,但不耽误事。我花桶搬不动的时候,他出来帮我搬。我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帮我看铺子。从来不多话,但事儿都做了。”
茵陈歪了歪头:“那你呢?你帮他做什么?”
忍冬愣了一下,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我帮他看茶叶。他有时候去城外进货,一去就是一整天,我帮他把铺子开着,茶叶卖多少记个账,他回来对一下就行。”
她像似想到什么声音低了点,“他铺子里的茶壶茶碗,都是我给他配的。他原来用的那套粗瓷碗豁了口还舍不得扔,我看着难受,给他换了一套。他也没说什么,就用上了。”
茵陈和半夏交换了一个眼神。
半夏蹲在花店门口的花桶旁边,看了看花桶里的小菊,又看了看矮墙上的花架。
花架上一排小菊摆得整整齐齐,最边上一盆往茶馆方向偏了一截。
他顺着花架的方向看了一眼茶馆的窗台,窗台上也摆着几盆小菊,跟花架上的品种一样。
“花盆往那边挪的?”半夏指了指花架上最边上一盆。
忍冬看了一眼花盆别过脸去:“花架上的花我隔几天挪一盆。茶馆窗台上晒得到太阳,花放那边长得好。”
半夏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川乌在旁边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走了一段。
四人从花店出来,往协会方向走,路上商量晚上的蹲守安排。卜芥走前面:“晚上分两组。我和茵陈蹲花店后院,半夏和川乌蹲茶馆后院。有什么动静互相知会。”
半夏点点头:“好。茶馆后院挨着墙洞,幼崽要钻也是从那边钻。”
茵陈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有墙洞?”
半夏:“昨天路过看了一眼。花店和茶馆之间的矮墙底下有个洞,不大,但够一只小兽妖钻。”
茵陈:“你昨天路过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半夏把包往肩上提了提:“逛得多。”
茵陈翻了个白眼,转头跟卜芥说:“他每次说‘逛得多’我都觉得他在糊弄人。”
卜芥看了半夏一眼,把委托单收好:“晚上蹲了再说。”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花店老板说‘可能就是个小孩’。你们蹲的时候注意分寸。真是小孩的话,别吓着人家。”
“你怎么也这么说?”
“因为花店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像担心花。像担心人。”
茵陈愣了一下没在说什么。
傍晚时分,四人分两路进了旧钟楼街。忍冬给他们留了后门,花店后院果然有张小桌,两把竹椅,桌上还搁了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茵陈坐下来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卜芥。卜芥接过杯子悄声说:“别喝太多。晚上要蹲。”
茶馆后院比花店宽敞些,堆着柴火和旧木箱,墙根底下摆着几筐茶叶。
半夏在墙洞旁边找了个位置蹲下来。川乌蹲在柴堆后面,指尖亮了一团很暗的光,刚好够照亮脚边一小片地方。
天黑透了。旧钟楼街的铺子陆续关了门。忍冬把花桶收进屋里,白芷把门口的招牌摘下来靠在墙边。
两人各自回屋之前,在矮墙旁边站了一会儿,忍冬抱着一盆小菊,白芷拎着一包茶叶,两人换了换,各自回屋了。
整个过程安静得很,只听得见花盆碰茶叶包的轻响,和白芷尾巴拍在墙上的声音。
蹲到后半夜,墙洞里有动静了。半夏拍了拍川乌的肩膀,两人往墙洞那边看。
一只灰毛小兽妖从洞里钻出来,个头不大,瘦得肋骨看得见,耳朵尖上有一撮黑毛。
幼崽钻进茶馆后院,熟门熟路地翻茶叶筐,爪子扒拉了两下,叼起一包茶叶就往回跑。
半夏从墙洞旁边站起来,幼崽吓得叼着茶叶包往后退,后背撞上矮墙。半夏蹲下来,跟幼崽平视,从包里摸出半块烤饼递过去。幼崽闻了闻,没叼饼,叼着茶叶包不松口。
半夏笑了一下:“你偷茶叶干什么?”
幼崽不说话,耳朵压得低低的。半夏把烤饼往前递了递:“饼给你。茶叶放下。”
幼崽犹豫了一下,把茶叶包放在地上,叼走了烤饼。半夏把茶叶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回筐里。幼崽叼着饼从墙洞钻回去,跑了。
第二天早上,忍冬来开后门,看见半夏手里拿着那包茶叶,愣了一下:“逮着了?”
半夏把茶叶包递给她:“幼崽。瘦得肋骨看得见。偷茶叶不喝,叼回去的。我给了半块饼,它把茶叶放下了。”
忍冬接过茶叶包,表情变了几变。白芷从隔壁探出头,尾巴在门框上拍了两下。忍冬回头看了他一眼,把茶叶包放在矮墙上。
“幼崽往哪边跑的?”忍冬问。
半夏指了指墙洞:“钻回去的。墙洞底下有条缝,通到旧钟楼后面的巷子。巷子里堆着旧木箱和破布,可能是个窝。”
忍冬沉默了一会儿,把茶叶包从矮墙上拿起来,往茶馆方向推了推。白芷走过来,把茶叶包接过去,尾巴拍得快了一点。
忍冬转身回屋,端出一小袋干粮,塞给半夏,“幼崽要是再来,你别给饼了。给这个。茶叶它偷回去也没用,泡不了。干粮能存,饿的时候能垫一口。”
白芷在旁边点了点头,把手里那包茶叶又递过来,忍冬替他传话:“他说茶叶也拿着。幼崽要是还来,茶叶和干粮一起给。”
半夏把干粮和茶叶收好:“行。今晚再蹲。”
当天下午,四人在旧钟楼街附近转了一圈。川乌去巷子里看了看幼崽的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旧木箱底下铺着破布,旁边有个小水坑,水是浑的。窝里没吃的,就几块碎茶叶渣。”
忍冬在旁边听着,手里的花剪停了一下。她没说话把花剪放下,转身进屋端了一小碗清水出来,递给半夏:“晚上搁墙洞旁边。它渴了会喝。”
白芷从隔壁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小袋茶叶渣,递给忍冬。忍冬接过去看了看,白芷指了指墙洞方向,尾巴拍了两下。
忍冬把茶叶渣放在墙洞旁边的沙土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末。
半夏看着这一幕,把明信片摸出来写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