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小队今天也在日常》梦中戏戏中人

11、《封裂缝》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川乌把莫老爹那本旧册子摊在客栈桌上，翻到封阵纹那几页，旁边搁着笔和一张草纸，边看边画。
　　半夏端着早饭从楼下上来，路过桌边看了一眼川乌画的阵纹草图。

　　“左边那笔往上提半寸。地热裂缝的阵纹跟矿洞里的不一样，矿洞里是平阵，裂缝是斜阵。往上提半寸，跟裂缝的走向对齐。”

　　川乌笔尖照着半夏说的往上提了半寸，重新画了一遍。画完看了两秒，点了点头：“对上了。”

　　茵陈从门口探进脑袋，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什么对上了？”

　　川乌把草纸举起来给她看：“封裂缝的阵纹。半夏说往上提半寸，我试了，跟册子上写的走向对上了。”

　　茵陈走进来，凑到桌边看了一眼草纸上的阵纹，又看了一眼半夏：“你怎么知道往上提半寸？”

　　半夏把早饭搁在桌上，拉椅子坐下来：“见过。矿洞里凌游的阵纹跟这个同源，但矿洞是平阵，裂缝是斜阵。阵纹走向得跟着地形走，往上提半寸刚好卡进裂缝的斜度。”

　　茵陈嚼着包子，想了想：“所以你这一路不光记明信片，还记阵纹？”
　　半夏咬了一口早饭里的米糕，嚼完了才说：“顺手记的。凌游的阵纹我见过好几次，看多了就记住了。”

　　川乌把草纸折好收进笔记本，又拿起册子翻了一遍。“册子上写得糙，只写了阵纹走向，没写角度。半夏说的那个半寸，册子上没标。”

　　半夏把米糕咽下去，嘴角弯了一点：“册子写得早，写的人没遇过斜阵。往上提半寸是我自己试出来的。”
　　川乌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没再问，但又在“半夏”那页添了一笔。

　　吃完早饭，四人往西林走。白天的林子和晚上不一样，光线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地上斑斑驳驳的。

　　走到地热裂缝那片区域，裂缝比昨晚看着更宽了，边缘的石头烧得发黑，裂缝深处有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地底下埋着烧红的铁。

　　川乌蹲在裂缝边上，把册子摊开，照着上面写的阵纹走向，用指尖在裂缝边缘的土面上画了一道阵纹。阵纹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川乌皱了皱眉：“灵力不够，得用材料。”

　　半夏蹲在旁边看了看裂缝的宽度，又看了看川乌画的阵纹：“册子上写的材料是矿粉加兽血？”

　　川乌点头：“矿粉好办，回声矿城有。兽血得现取，最好是火系魔物的血。”

　　茵陈站在后面听着，插了一句：“火蜥蜴的血行不行？”

　　半夏回头看着她眉梢微挑：“行。火蜥蜴血里有火脉气息，跟裂缝同源，封阵纹的时候能跟阵纹共鸣。”

　　茵陈转头看卜芥：“刚才那只火蜥蜴的尸体还在林子里？”
　　卜芥想了想：“昨晚打完没收拾，应该还在。”

　　三人往昨晚打火蜥蜴的地方走。火蜥蜴的尸体还在原地，已经僵了，鳞片颜色暗沉下来。

　　卜芥抽出短刀，在火蜥蜴颈侧划了一刀，血不多，暗红色的，流出来有点黏。茵陈从包里摸出个小玻璃瓶，把血接了小半瓶，塞好塞子。

　　回裂缝边上，川乌把火蜥蜴血倒在石片上，又从包里翻出一小袋矿粉，是之前在矿城补充物资的时候备的。

　　矿粉掺进血里，川乌用指尖搅了搅，暗红色里混进灰白色的粉末，搅匀了之后颜色变成了暗灰。川乌蘸着混合好的材料，在裂缝边缘描阵纹。

　　描到一半，阵纹的光暗下去了。川乌停手，看了看剩余的材料，又看了看裂缝的长度：“不够。材料不够描完整条裂缝。”

　　半夏站在旁边，看了看川乌描了一半的阵纹，又看了看裂缝剩下的部分：“剩下那段我来。”

　　川乌抬头看他：“你会描？”
　　半夏从包里摸出自己那支炭笔，蹲到裂缝边上，照着川乌描过的前半段，比着走向往后接。

　　他描得比川乌快，笔尖稳，阵纹的线条从裂缝边缘延伸出去，每一笔都贴着裂缝的斜度走。

　　描到拐弯的地方，半夏停了一下，把炭笔换了个方向，斜着描过去，跟川乌的前半段接上了。

　　川乌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描的跟我画的接上了。角度刚好。”

　　半夏没停手，一边描一边说：“凌游的阵纹我见过很多次。矿洞里、风葬塔的封印旁边，都有类似的写法。凌游描阵纹的时候喜欢把拐角往内收半寸，跟裂缝走向对齐。”

　　川乌翻开笔记本，把半夏说的记下来：“凌游的阵纹习惯。拐角内收半寸。”
　　阵纹描完，川乌把最后一点混合材料涂在阵纹末端，指尖抵上去，闭眼输入灵力。

　　阵纹从末段开始亮起来，一路往前烧，亮到半夏描的那一段也没停，整条裂缝边缘的阵纹全部亮起来，银蓝色的光贴着裂缝表面流了一遍。

　　裂缝深处的暗红光慢慢暗下去，边缘的焦黑开始褪色，地热从裂缝里涌上来的热气也减弱了。

　　川乌睁开眼，收回手：“成了。阵纹封住了。撑个三五年没问题。”
　　半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茵陈凑过来看了看封好的裂缝，又看了看半夏：“你描阵纹描得这么顺，还说自己只是弓兵？”

　　半夏把炭笔收进包里：“弓兵是主业，其实我什么都会点。”
　　茵陈扭头看川乌：“你信吗？”
　　川乌合上册子：“信一半。”

　　半夏弯了弯眼睛没在意。
　　回村的时候快中午了。村长在村口等着，听说裂缝封了，高兴得直搓手：“封了就好！封了就好！我让村里人准备饭，你们吃了再走。”

　　四人被村长拉到村里的小广场，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了满满一桌菜，村里人自家做的，有炖的、有炒的、有腌的，不算精致但量大管饱。

　　莫老爹也来了，拎着一坛酒，往桌上一搁：“这酒我泡的，十二味药材，补气养血的，你们喝。”
　　茵陈第一个凑过去闻了闻，脸皱起来：“这酒泡了多少药材？”
　　“十二味。补肾。”

　　茵陈差点没端稳杯子。
　　莫老爹给茵陈和卜芥各倒了一小杯，轮到半夏的时候，半夏摇了摇头：“我不喝酒。”
　　“不喝酒？精灵不喝酒？”
　　半夏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年纪小，家里不让喝。”

　　莫老爹上下打量他一眼，白胡子抖了抖：“年纪小？你看上去少说也有几百岁。”他转头看茵陈，“你们队里这个精灵，多大？”
　　茵陈端着酒杯，眼珠子转了转：“他说他活得久。”

　　莫老爹哼了一声，又看半夏：“你看着不像只有几百岁。但你这么说，那就不喝。喝茶。”
　　他把酒坛子往旁边一搁，从屋里端出一壶茶，给半夏倒了一杯，“茶总行吧？我这茶也是泡的药材，清热去火的。”

　　半夏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头：“好茶。”
　　莫老爹脸色缓了些，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村长跟卜芥聊村里秋收的事，茵陈跟川乌讨论火蜥蜴血的用法。

　　莫老爹夹了一筷子菜，忽然开口：“你们这队人走南闯北的，都去过哪些地方？”
　　卜芥咽下嘴里的饭：“璃城、矿城、圣山。往东没去过。”

　　莫老爹点了点头，又看半夏：“你是精灵，活得久，走的地方应该不少。最远去过哪？”
　　半夏端着茶杯，想了想：“都差不多远。没有特别远的。”

　　莫老爹咂了咂嘴，像是想起什么，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年轻的时候有个商队从东边过来，带了一批香料，说是从妖都那边倒腾来的。那香料味道怪，闻着冲，腌肉倒是好吃。你们去过妖都那边吗？”

　　半夏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随即松开：“去过。”
　　莫老爹眼睛亮了一下：“真去过？妖都什么样？”
　　半夏想了想挑了些大众知道的说：“乱。什么种族都有。龙族少，但没人敢惹。”
　　莫老爹啧了一声：“龙族少？我听说妖都什么都有，龙族也不少。”

　　半夏摇了摇头：“龙族在妖都也少见。西方龙有一些，东方龙少。应龙、蟠龙、蛟龙，这些更少。应龙我见过一两回，蟠龙只见过一回，蛟龙连影子都没见着。”

　　莫老爹来了兴致：“应龙？蟠龙？蛟龙？这些不都是龙吗？有什么区别？”

　　半夏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应龙有翅膀，东方龙里唯一长翅膀的。蟠龙没翅膀，身子盘着，喜欢待在水里。蛟龙更小些，鳞片颜色深，多数住在江河湖泊底下。三种都少，应龙最少。”

　　莫老爹听得直点头：“你见过应龙？长什么样？”
　　半夏把茶杯放下：“有翅膀。跟精灵翅膀不一样，更大。飞起来的时候翅膀张开，遮得住半片天。”

　　莫老爹灌了一口酒：“你还见过蟠龙？”

　　半夏回忆了一下：“见过一回。在妖都外面的海里。蟠龙从水里探出头，身子盘了两圈，鳞片是金色的，在月光底下发亮。看了几眼就沉下去了。”

　　莫老爹啧了一声：“你这精灵，见的东西真不少。”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我活了大半辈子，连龙都没见过。你们精灵活得久，什么都能见着。”

　　他看了半夏一眼，“你刚才说应龙少，那你见过的那一两回，是在妖都见的？”

　　半夏端着茶杯，没立刻接话。川乌在旁边翻了一页笔记本，笔尖停在纸上。茵陈咬着筷子，眼睛在半夏和莫老爹之间转。
　　半夏把茶杯放下：“妖都外面见过一回。别的地方也见过。”

　　莫老爹没注意到半夏的停顿，继续喝酒：“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出去走走，后来学了药，就困在这村子里了。你们年轻人多跑跑，挺好。”

　　半夏没说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茵陈在旁边岔开话题，问莫老爹药酒里除了补肾还管什么，莫老爹的注意力被拽走了。

　　川乌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莫老爹问妖都。半夏说应龙见过一两回，蟠龙见过一回，蛟龙没见过。应龙最少”

　　饭后莫老爹塞给茵陈一包药材：“拿着。小丫头药配得不错，就是嘴太毒。以后少说两句。”
　　“那我尽量。”
　　“尽量没用。少说。”

　　茵陈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莫老爹又看了半夏一眼，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扔给他：“拿着。里面的东西你用得着。”

　　半夏接住打开，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矿石碎片，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地热裂缝里出的火脉石。凌游当年封裂缝的时候用过这东西，我攒了几块。你会描阵纹，留着备用。”
　　半夏把火脉石收好：“谢了。”

　　莫老爹摆摆手，往院子走，走了几步回头：“下次路过再进来。药茶管够，酒不给。小孩别喝酒。”

　　半夏端着茶壶的手停了一下，没接话。茵陈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四人从棠梨村出来，往璃城方向走。土路两边的矮丘在午后光线里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官道上偶尔有商队的货车经过，车轮声远远地传过来。

　　半夏走在队伍最后面，把莫老爹给的火脉石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卜芥放慢脚步等他走上来，没提妖都的事，只问了一句：“火脉石够用吗？”

　　半夏把火脉石收好：“够。封完裂缝还剩几块，留着以后用。”

　　茵陈走在前面，忽然回头：“半夏，你去过妖都。那你知道那里的香料配方吗？听莫老爹说很好吃”
　　半夏把包往肩上提了提：“记得。南边来的香料，三种混在一起。”

　　茵陈掏小本：“哪三种？”
　　半夏想了想：“记不清名字了。到了妖都再说，我带你们去吃烤肉。”

　　茵陈把本子收好，步子轻快了不少。川乌走在后面，笔记本翻开，笔尖在“妖都”旁边写了一句：“半夏说要带我们去吃烤肉摊。语气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做的事。”

　　卜芥走在最前面，听着后面三个人聊妖都的吃食，没插话。官道往北延伸，远处的璃城城墙在午后光线里泛着灰白色。

　　半夏落在后面，从包里摸出明信片，写了一张。写完抬头看了看前面三人的背影，快走两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