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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换宿的凶兆 送别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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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方杰后,
黄毅雯没有带荆棘返回酒店,而是直接去往市中心。
“走!姐带你去看看大城市的‘繁华’街道,夜里都是什么样。”
天桥底下、商超门口停放的车辆旁,搭着不少简陋帐篷,衣衫褴褛的人推着购物车,在街道间来回走动。
黄毅雯抬眼扫过街边已经开始拿木板钉封铺面的工作人员。
“你看这些商铺一到晚上,就会拿木板把门窗封死……”
她看着车窗外商铺、人群。
“不止那些门面,未必有这里……”
黄毅雯身体前倾靠过来,修长的手指落在玻璃上,指着已经变得昏暗的巷口。
“你看那边巷子出入口也会堵上的。
这里治安不行,商家除了防备前门,还会担心后巷有人爬进去。”
荆棘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黄毅雯满是茧子的手,上面不止有茧子,还有一些细碎疤痕。
“我跟你说记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我做记者……”
黄毅雯靠回自己的座位,从衣兜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根夹在指尖。
“今年第七个年头了,大大小小的战区我都去过。
战场上弥漫着迷烟、毒烟,还有……独有的硝烟气息。”
她手指不停地把香烟捻来捻去,始终没有点燃。
“都快把我腌入味了。”
荆棘觉得黄毅雯这句话带有一股自嘲的味道……
余光瞥见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冷笑。
“说来你不信,我的身体已经对麻醉药产生了抗性。上次回国割阑尾,手术的时候差点没把我痛死,还好康复期的止痛药能有点用。”
黄昏灯光落在黄毅雯脸上,明暗交织。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回应,黄毅雯看起来并不需要答复。
过了一会她又把烟放回盒子,随手放在车上。
“雯雯,已经很晚啦,明天见。”
“好,明天我带你去附近的教堂逛逛,我也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天天泡在战场,从来不敢睡死过去,真是够难得的,能睡个懒觉了。”
她和黄毅雯笑着道别,各自走进客房。两人房间正对门,相隔不过几步距离。
黄毅雯是战地记者,她之前负责的战区局势趋于平稳,已经交接给同事。
刚好遇上方杰出事,便临时过来顶替,带着荆棘采风、开展工作。
这几日跟着黄毅雯,学着从全新的视角观察这座异国城市的民生。
在她的指导下,打磨完成了几个稿件发给方杰,也收到了对方不错的反馈。
凌晨两点半。
睡梦中的荆棘感到一阵窒息,心跳飞快,浓烈的危险预感笼罩整间屋子。
她伸手探到枕头底下,握紧那把水果刀,冰凉的触感让人清醒了几分。
静静坐在床上,环视这间三十二平的单间客房。
进门两步就是床尾,再往前几步是靠窗的书桌。
床头灯亮着暖光,房间几乎没有照不到的死角,四下寂静,听不见半点异响。
“咚——”
死寂之中,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声音像是从黄毅雯房间那边传来。
黄毅雯说过自己睡眠很浅,手机常年放在枕边。
荆棘一手攥紧小刀,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一手点亮手机屏幕,快速编辑短信发送过去。
【雯雯,你那边还好吗?我好像听到门口有声音。】
静静等待消息,许久都没有回复。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直接打电话时,约莫半小时之后,手机叮咚震动。
黄毅雯回复:【没事,没有人。】
这个语气……
不像黄毅雯,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两三天,但是黄毅雯是一个性格随性,带点爽朗的人,但这条短信也太简洁了吧。
不过黄毅雯是战地记者,有体能底子,警觉性强,还懂格斗。
她说没事,理应是安全的。
可心底的疑虑依旧挥之不去。
她说自己极易被吵醒,那一声闷响并不轻,为什么隔了半小时才回复消息?
但周遭再没有别的异响。
荆棘移开悬在通话键的手指,太晚了,只能压下疑虑躺下,勉强断断续续浅眠。
天朦朦胧胧亮起。
一声尖锐凄厉的尖叫在走廊炸开,彻底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啊!死人!死人了!”
她猛然惊醒。
窗外的阳光刚刚升起,光线顺着窗帘缝隙渗进屋内。
她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瞳孔猛然收缩,眼睛不自觉睁大了。
黄毅雯的房门大开,屋内景象无法一眼看全,但屋内的氛围,已经预示了最坏的结果。
警局肃穆冰冷,空气里满是压抑的气息。
警员的声音沉稳刻板:“姓名。”
荆棘整个人都还是处于游离状态,愣了愣,才缓缓回答。
“荆棘...”
“与受害人是什么关系?”
“外勤同事。”
从清晨案发至今,她的大脑始终一片混沌。
黄毅雯死了。
死亡时间,定格在凌晨两点到三点。
当地警方调取通讯记录,看到了她深夜发给黄毅雯的预警短信,按流程对她展开问询,核实二人关系、深夜发短信的缘由、当晚听到的异常动静等所有细节。
荆棘一一据实作答,语气平静得反常。
眼眶发酸,但她流不出眼泪。
看着眼前的警察,非常坚定。
“我没有看到她的加湿器!加湿器就在门边,但是我没看到。”
那个加湿器是昨天晚上回来问前台拿的,之前黄毅雯在的国家很干燥,特意拿来保湿
这几日黄毅雯刻意带她历练、教她察势避险,心性被打磨得愈发沉稳;
或许是同伴离世的冲击太过沉重,
一个冰冷的念头,刺破混沌的思绪——凌晨两点多,黄毅雯就已经遇害。
那是谁回的短信?
荆棘攥紧手指,这一切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心上。
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光洁冰冷的地板上,静静坐在警局的长椅上。
大厅人来人往,人声嘈杂,那几日如影随形的窥探视线,彻底消失无踪。
想来也是,警局这种地方,暗处的人很难在这里肆无忌惮地盯梢窥探。
她抬眼,看向墙上钟表缓缓走动的秒针,纷乱的片段慢慢在脑子里串起来。
第一天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最早床头凭空出现的清水,是对方第一次无声的戏弄。
苹果上插刀,是抛给她的戏谑警告。
她之前一直收敛行踪、小心蛰伏,没有崩溃求饶,大概让暗处的人觉得无趣。
他们想要的,本就是她的惊恐。
直到黄毅雯来了。
同伴的陪伴驱散了惶恐,让她慢慢放下戒备,淡忘了潜藏的威胁。
这,恰恰是对方不能接受的。
所有推演,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她可以求助大使馆,这是最稳妥的出路。
可到现在,她连对手是谁、长什么样子、目的是什么,都一无所知。
她心里清楚,这份职业本就免不了和黑暗交手。
不知静坐思索了多久,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抵达警局对接案件。
“黄毅雯女士的案件,我方使馆会全程跟进、全力督办。
你目前居住的酒店已经暴露,存在极大安全隐患,这边还是建议你换一个住处。”
荆棘点头应允,跟着使馆工作人员离开了警局。
踏出警局范围的那一刻,她刻意凝神感知,那道阴鸷的窥探视线依旧没有出现。
大使馆馆舍并不接纳普通公民留宿,而荆棘作为本案证人,虽然不属于关键证人,但是案件侦办阶段不能擅自离开这个国家。
使馆工作人员权衡过后,给她提供了几个酒店选址,最后选定了离大使馆最近的酒店。
酒店和使馆主楼只隔了两栋建筑,看着距离很近,可两地之间盘绕着密密麻麻交错的小巷,真要徒步赶过去,还要在错综复杂的巷弄之间穿行;
或者是走大路。
一公里后左转,绕过两栋楼,折返走一公里。
荆棘心里默默记下这一点,危机时刻,这里算得上是一处可以奔逃求助的退路,但这短短的路途本身,同样潜藏着说不清的风险。
躺在陌生房间的床榻上,再度抬手,攥紧了枕下那把冰凉的水果刀。
所有的软弱、彷徨尽数褪去。
暗处的博弈尚未结束。
她静静阖眸,澄澈而坚定。
来吧,
这一次,已然做好了所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