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错位的访客 荆棘递 ...
-
荆棘递过房卡,等待前台完成续房手续,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反光带来的紧绷感。
办好手续,重新上楼去隔壁房间拿了几件方杰的换洗衣物,折叠整齐装进袋子,准备带去医院。
她站在酒店大堂望向敞开的大门,脑海里浮现方才窗边那道望远镜反光,还有昨夜大堂窗外那个穿着连帽衫、耳机亮着微光的人影。
顺着落地玻璃看出去,外面阳光盛大,明晃晃铺在街道上。
就算那些人再大胆张狂,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一股愤懑也跟着冒了上来,她有点累了,也有点开始烦躁了,为什么是自己。
打车穿过街道,抵达医院病房。
她推门进去。
“方哥,你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躺在病床上的方杰脸色还有些苍白,身上连着监护仪器。
“医生说没有致命伤,但是有内脏挫伤这类内伤,可能还要再住两天。我跟董主管说了,她会安排一个女同事过来陪着你。”
听闻会有同事过来作伴,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方杰看着眼前的人脸色发白,神色也不大对劲,关心询问起来。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可以尽管告诉我。”
脑海里闪过昨天巷子里的脚步声,一直锁定自己的视线,还有…窗外的望远镜。
但为了不让方杰担心,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没事,方哥,放心吧。我自己能应对的。”
荆棘不敢抬头去看方杰,偏过头去看床头位置,发现桌上有个空杯子。
“要不我帮你倒个水,水杯都空了。”
方杰目光落在她低着的发顶,声音沉沉,放得很轻:
“这样啊~”
话音很轻,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嗯?”
荆棘刚刚在分神,没有听清方杰在说什么。
看到她抬头,方杰转头看向门外,没有再接这个话。
“没事,小荆,不用倒水。”
方杰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很久,转头看向床旁的公文袋。
“麻烦你帮我拿包里的银行卡,去预付个住院费吧。这几天估计不够。”
她恍惚地点点头。
刚刚方杰前一句说什么了?
酒店客房内,阳光钻过厚重窗帘的缝隙,浅浅铺洒在屋内,宣告白天到来。
荆棘平躺在床上,双目澄澈毫无睡意。
连续几夜凭空出现在床头的清水,不是自己精神恍惚时摆放,这一回,她百分百确定。
巷尾尾随的沉重步点、暗处甩不开的窥探,一幕幕在脑中回放。
连日来的躲避与戒备,显然不是对方想要看到的局面。
窗边的望远镜反光、小巷里穷追不舍的尾随、往返医院路上无处不在的盯梢,一桩桩细碎试探,全是刻意为之。
若是放在初次遇险之时,她早已呼吸急促手脚发麻,被恐惧击溃。
但历经数次惊魂险境,最初的慌乱已经褪去,学会强迫自己冷静。
明天新同事就会抵达,方杰也快要出院。
只要身边有同伴,不再孤身涉险,这场没完没了的窥探与挑衅,也理应走到尽头了。
夜色缓缓散开,太阳才从天边掀开一点缝隙,荆棘早早睁开了眼。
今天,是方杰出院的日子,也是台里新同事抵达异国的日子。
可当她目光落向床头柜的刹那,忽地一僵。
往日凭空出现的清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圆润的苹果,正中央稳稳插着一把水果刀,静静对着床铺的方向。
荆棘只觉得胃里不停翻涌,一股酸意涌上喉咙,她掀开被子冲进洗手间,不住干呕。
在厕所里干呕了很久,什么都没吐出来。
离开厕所后,她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惧。
方杰即将出院了,新同事也即刻抵达,到时候就不是自己留在酒店了。
真有不对劲的地方,大可以先离开这里,或者换个酒店也可以。
她闭上眼睛靠在全身镜上,休息了一会儿。
上次监狱采访,罪犯不配合,没能得到有价值的线索,后续还要排期再去一次。
申请表需要现场提交,随时可能接到采访通知,现在离开这个城市也成了奢望。
先去医院接方杰吧。
抬手仔细检查贴身装备。
外套口袋的水果刀、包侧挂扣的伸缩棍,一应俱全,足够应急自保。
这把刀,就是刚刚出现在床头柜苹果上的那一把。
在异国很难弄到违禁器械,这柄水果刀,是她手边最顺手的防身物件。
平时出门都会放在外套右侧的口袋,右手是惯用手,拿起来也快。
晚上睡觉就放在枕头下。
洗一把冷水脸稳住心绪,收拾妥当踏出房门。
“方哥!你怎么不坐轮椅,反倒拄拐杖了?”
荆棘看着前方勉强挪步的方杰,五味杂陈。
明明先前车祸伤及内脏,尚且需要静养,此刻却强撑着下地活动,看着既有些狼狈。
方杰疼得不住龇牙。
“在床上躺了这么几天,人都快僵硬得要发霉生锈。哪怕动一下牵扯得疼,也得活动活动。”
她知晓久卧休养的煎熬,不再多劝,默默跟在身后,替推着行李。
“先去机场吧,台里安排的同事已经到了。”
她刚坐进预约车辆、系好安全带,身侧的方杰便率先开口。
两人都没有当地驾照,又都是伤患,为了稳妥起见,一早便预约了专属接送车辆。
机场出口人潮往来,喧嚣阵阵。
“雯雯,这边!”
方杰单手拄拐,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朝着人群的方向高声挥手。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看见了刚走出航站楼的女生。
利落的短发干净清爽,身姿挺拔,眉眼干练,周身透着沉稳利落的职场气场。
“嗨,你好,我叫黄毅雯。”
女生笑着开口,落落大方。
“你好,我叫荆棘。”
两人礼貌又端正的自我介绍,让一旁的方杰忍不住打断。
“哎呀不用这么正式拘谨,又不是现场采访,放松一点。”
三人之间气氛轻快松弛,初见面的陌生感顿感消散。
欢声笑语漫在喧闹的人潮之中,她能明显感觉到不远处有一道戏谑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或许是身旁有同伴带来的底气,让她想回头寻找那个目光的主人。
微微侧头不动声色扫过周围涌动的人群,却没能找到那道目光的主人。
人来人往,无数面孔交错闪过,谁都有可能。
黄毅雯顺手接过方杰手里较轻的背包,随口问道:“路上还顺利吗?这边之前听说治安不算好,没遇上麻烦吧?”
她顿了半秒,还没来得及开口,方杰就抢先接话:“还好,小荆很小心。我们先回酒店安顿,之后再商量接下来的采访计划。”
很快去到酒店,给黄毅雯办好入住,安排在了同一层楼,打算休息一晚,再敲定后面的安排。
次日,一行人折返机场。
“方哥,你真的要回国?”
望着已经坐上轮椅、不再硬撑拄拐的方杰,她满心不舍。
“是啊,没有别的办法。”
受疼痛影响,方杰每说一句话都要喘息片刻。
“这几天身子越来越难受…你也清楚M国这边的医疗费用太高,我回国再做详细检查。”
方杰看向黄毅雯,神色带着歉意。
“接下来雯雯会带着你,她是战地记者出身,很多东西你可以跟她学习。你也可以在当地先采风。雯雯,麻烦你了......对不起。”
他顿了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监狱那边已经约好了,下个月再安排采访,到时候我看恢复情况要不要过来。”
荆棘无从劝阻,只能轻轻点头。
方杰的账单是她去结的,短短几天,开销已经接近10万。
稍微换算一下汇率:100当地货币兑换860本国货币。
这笔钱真耗不起,更何况方杰有妻有子,国内压力也不小。
好几次都想开口挽留,但是还是去帮忙办理好值机手续。
方杰努力撑着站起身,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嘴唇张合几下,到最后,始终还是一言不发,转头进了登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