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塞途》沐团子

3、暗巷追猎 车祸过后，

　　车祸过后，荆棘整个人紧绷，觉得太阳穴位置隐隐作痛，身体半点松不下来。
　　哪怕她已经安全从事故车里离开，站在街边等候车辆，方杰被送去医院的画面、车身翻滚的巨响、那一刻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全都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更让荆棘后背发寒的是——那种被人牢牢窥探着的错觉，始终没有消失。
　　她几番左右环顾，街上行人稀少，个个步履匆匆，无人驻足，更无人朝这边望来。
　　可那股如芒在背的压迫感，无比真切。
　　她拼命稳住心绪，反复开导自己，或许只是自己过度敏感。
　　一个满身擦伤、神色狼狈的异国女孩独自守在异国医院门口，难免引来路人无意的打量。
　　一定是惊吓过后的幻觉，并没有人在暗中窥视。
　　抬手拿出手机，指尖还有未散的发麻感。
　　点开微信，找到苏青的对话框，一字一句敲下消息，简单跟她说了今天采访突发意外、方杰重伤住院、自己一个人留在异国街头的近况。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回复。想来是时差原因，苏青还在休息，尚未看到消息。
　　偌大的陌生城市，这一刻荆棘生出一种孤立无援的空落感，所有突发状况，都只能自己扛。
　　国外的网约车远不如国内规整准时。
　　软件界面明明显示只需等待四十六分钟，荆棘却在路边硬生生站了许久。
　　夕阳缓缓落下天际，漫天橘红一点点褪成暗沉灰蓝，直到五点多，预约的车辆才迟迟抵达。
　　车子把荆棘送到酒店外的主干道路口，她道谢下车。
　　她的大件行李前一天就已经安置在酒店房间里，此刻身上只斜挎一只轻便小包，装着她的笔记本、记者证、采访邀请函和随身零碎物品。
　　酒店正门不临大路，需要拐进一条僻静窄巷才能抵达。
　　天色擦着黄昏底线，顷刻间就要彻底黑透。
　　巷子里没有商铺灯火，只有两排老旧路灯，间距很远，光线昏淡微弱，整片区域都透着冷清。
　　不安再次冒头，荆棘下意识攥紧斜挎包的肩带，脚步难以自抑地加快几分。
　　她走得很急。
　　今天为了监狱采访方便行动，荆棘特意穿了软底布鞋，鞋底柔软轻薄，正常走路几乎静音，不会发出半点清晰响动。
　　一开始她只顾着赶路，根本没有留意周遭。
　　可走着走着，荆棘的脚步一顿。
　　不对。
　　脚步声不对劲。
　　她的布鞋依旧轻悄，可她的身后，紧跟着一串厚重、沉稳、节奏清晰的脚步声。
　　不是幻听。真的有人。
　　荆棘心头一紧，却不敢回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迈步，同时悄悄加快了步伐，试图试探对方意图。
　　几乎同一时间，身后的脚步声同步加速。
　　节奏与她完全一致，死死咬着她的速度。
　　这一刻，所有自我安慰全部崩塌，荆棘无比清醒地确认：她被人尾随了。
　　视线扫过两侧，微微侧过头。
　　整条小巷静得可怕，太阳几乎完全落下，两侧高墙遮住仅剩的微光，昏黄路灯下，藏着数不清的死角。
　　导航显示距离酒店仅剩几百米，明明短短一段路，在此刻的荆棘眼里，漫长得没有尽头。
　　凭借厚重的脚步声，不难判断，对方身形高大，体力远胜于她。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快步，气息都开始不稳，可他的步伐依旧从容松弛，毫无急促，像是笃定荆棘绝对逃不出他的掌控，游刃有余地追猎。
　　就在这神经紧绷到极点的须臾，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噗”声——是笑声，短促微弱，却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恶意。
　　他知道荆棘发现他了。
　　从这一刻起，不再隐藏。
　　先前刻意压抑的脚步声彻底放开，不躲不藏，不紧不慢地跟在荆棘身后，像一只耐心十足的猫，慢悠悠逗弄着慌不择路、无处可逃的老鼠。
　　前方，酒店的方向终于露出模糊轮廓。
　　只剩一百米。
　　短短一百米，却成了她此刻全部的求生希望。
　　可下一秒，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提速，凌厉又急促，他在缩短距离。
　　荆棘不敢再有半点犹豫，也顾不上体面，拔腿就往前狂奔。
　　她不敢回头。
　　巷路不平，地面散落细碎沙石，一旦慌乱回头、脚下打滑摔倒，在这种偏僻无人的暗处，后果根本不敢想象。
　　这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冲到酒店，冲到光亮里，冲到安全的地方。
　　就在他的脚步声距离近得几乎能碰到她，巷口转弯处，迎面走来几个人影。
　　是亚洲面孔。
　　耳边传来熟悉的母语交谈声，荆棘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力气呼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救命！这个人要抓我！我不认识他！救救我！”
　　几人闻声止步，转头朝这边快步跑来。
　　身后尾随她的那人，看见迎面有人、事态败露，没有丝毫逗留，随之转身掉头，速度极快地扎进巷尾的黑暗深处，几秒之内便彻底消失无踪。
　　危机消散，刚刚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卸力，太阳穴还残留着高度紧张带来的钝痛。
　　她刹住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浑身脱力，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几名陌生男生快步围上来，语气满是担忧。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事吧？需要我们帮你报警吗？”
　　“天黑之后这条巷子很偏，你千万别再一个人出门了。”
　　陌生的乡音，久违的熟悉语调，在满是陌生感的异国夜里传过来。
　　连日积压的慌张、加上死里逃生、孤身在外的无助涌上来。
　　荆棘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尖发酸。
　　用力压下嗓音的颤抖，轻轻道谢：“谢谢你们……我酒店就在前面，麻烦你们送我一段路。”
　　荆棘清楚，异国他乡，人心难测，哪怕是同一个国家的陌生人，也不能百分百全然信任。
　　可她别无选择。
　　刚刚巷子里四下无人，漆黑死寂，他们若是心怀恶意，大可以趁火打劫。
　　可他们第一时间朝她跑来，出声关切。
　　她只能赌。
　　也只能相信这短暂的善意。
　　万幸的是赌对了。
　　几个人一路护送荆棘走到酒店门口，看着她踏入大堂明亮的区域，才放心止步。
　　暖融融的大堂灯光落在身上，隔绝了巷口的暗沉。
　　踏进来的这一刻，紧绷了一整晚的身心真正有了一丝松弛。
　　荆棘认真看向几人，深深道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今天真的麻烦各位了。”
　　他们只是笑着摆摆手，简单嘱咐她注意安全，便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大堂人不多，安静，可她依旧还缓不过劲。
　　手脚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浑身力气尽数抽空。
　　她慢慢挪到前台旁的休息椅坐下，将斜挎包稳稳放在腿上，反复确认拉链拉紧、东西安好。
　　眼里残留着未散的慌乱，刚刚经历的一切，依旧重重压在胸口。
　　原本以为车祸已经是今天最大的意外。
　　可是没想到，真正藏在暗处、冲着她来的危险，才刚刚显露端倪。
　　坐在休息椅上缓了许久，颤抖才慢慢压下去。
　　可她完全没有察觉，窗外沉沉的暮色里，一道人影早已驻足观望许久。
　　对方穿着宽松的连帽外套，帽檐死死压下，遮住整张面容，隐去所有五官轮廓，隐匿在昏暗的夜色之中。
　　唯有耳边挂着的蓝牙耳机，透着一点细碎的微光，在漆黑里忽明忽暗，格外醒目。
　　后背那道熟悉的、被紧盯的感觉又出现了。
　　荆棘心头一凛，抬头望向窗外。
　　视线穿透明净玻璃的刹那，她堪堪捕捉到一道转身离去的背影。
　　对方动作利落，步伐不急不缓，转瞬就融入巷口的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