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塞途》沐团子

2、囚笼下的凝视 航班落

　　航班落地G国机场，入境队伍排得很长，耳边是陌生外语交谈声。
　　她攥紧手里的护照与邀请函。
　　方杰走在身侧，一边翻看手机消息，一边回复邮件，只在查验资料时提醒荆棘递出证件。
　　入境手续顺利完成，预约好的车辆等在航站楼外。
　　车子穿行在陌生街道，天色慢慢变暗，荆棘靠在车窗边，脑海反复回放罪犯卷宗。
　　车辆停在酒店门口，办理入住拿到房卡。
　　进屋先检查门锁，从行李箱拿出阻门铁片卡在门锁锁舌位置，伸缩棍放到枕头边。
　　方杰住在隔壁，在走廊简单叮嘱她：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专车接我们去监狱。
　　今晚不要再反复翻看资料，保存体力。”
　　关上房门，房间只剩荆棘一人。
　　明明门窗都做好防护，那种挥之不去的压迫感依旧笼罩在她四周。
　　抵达酒店之后，荆棘毫无睡意，整个人翻来覆去——明天就是她人生第一次采访。
　　酒店没有想象中老旧，进门就能看见靠窗的书桌，床铺也干净整洁。
　　房间空气闷，她起来推开窗户。
　　躺回床上，思绪纷乱，不知不觉睡着了。
　　咚咚咚——门外方杰敲响了房门。
　　“小荆，你起来了吗？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荆棘猛然惊醒，应声：“起来了，马上。”
　　她慌忙穿上衣服，拿起笔记本、记者证，还有那份邀请函。
　　她听说在国外给服务人员要付小费，不清楚标准。
　　从钱包拿出十元当地货币，盘算够不够，不够再补。
　　走出房间，方杰已经下楼。
　　吃完早餐，两人坐上公务车辆，驶入高高的围墙之内。
　　这里安保严格，需要通过好几道闸口安检。
　　第一次进监狱，荆棘觉得周遭气氛分外压抑。
　　抵达工作区域，方杰十分专业，语速平稳，向工作人员询问凶手的特征、案件侦破过程，
　　以及对方理论上本应判处死刑，上诉后改判无期徒刑的缘由，接连抛出一系列问题。
　　听着方杰接连抛出问题，荆棘察觉到自己的不足，自己的提问远没有方杰这般犀利。
　　就在一旁等候的时候，感觉后背被人注视。
　　荆棘回头，看见一个人正望着她，
　　以为只是工作场合的正常观察，于是点了点头，转回身。
　　说实话，那道视线让她很不舒服，像在打量猎物。
　　没等多久，罪犯被带了出来。
　　他身形微胖，蓝色眼眸浑浊黯淡，眼皮耷拉着。
　　方杰提出几个问题，对方大多数都是闭口不言，哪怕是回答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
　　采访快要结束时，方杰看向荆棘。
　　她会意过来，轮到自己发问。
　　顷刻心跳加速，她清了清嗓子。
　　“先生，我想请教您。报道显示，您挑选的受害者年龄、性别、居住地都没有固定规律。
　　您挑选被害人的依据是什么？”
　　荆棘低头，再次看了一下笔记本。
　　“资料记载，您驾驶货车跨区域作案，习惯将被害人囚禁四到六天。
　　但最近十年你的案发地点相距很远，四到六天的时间，根本不足以完成往返、抛尸。
　　这点我一直很疑惑，可以说说吗？”
　　警方既然已经抓获他，理应查清全部案情。
　　她提出这个问题，只是推算出时间线存有矛盾，想看看对方会不会说出不一样的东西。
　　听完荆棘的提问，罪犯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她。
　　荆棘浑身一震。
　　他似乎很享受她受惊的样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她读不懂他发笑的理由，背后有没有深意。
　　“先生？”
　　他抬眼看向荆棘。
　　“你想知道吗？”
　　“你问的这个问题，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他脸上挂着笑意，眼睛毫无温度，却透出一种光。
　　荆棘看不懂，只觉得瘆得慌。
　　余光看见刚才在外面注视自己的狱警，视线在自己和罪犯之间来回移动，眉梢微微一挑。
　　荆棘还没反应过来，方杰在桌子下方握了一下她的手。
　　强撑着维持记者该有的镇定神态。
　　“如果你愿意的话。”
　　很明显，他并不是真的要说出答案。
　　只吐出一个“好。”之后便不再出声。
　　这次采访并不顺利，罪犯始终不肯配合。
　　跟着方杰走出房间，后背浸透冷汗，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方才受到惊吓。
　　那个犯人方才的笑，不像是随口戏谑，倒更像盯上猎物的信号。
　　方杰语气温和。
　　“被吓到了？没事，别紧张，第一次接触这类犯人，都会紧张害怕，慢慢习惯就好。
　　没事，你刚才提问的问题很不错。
　　等回去写一篇稿件，梳理今天的采访收获。”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走向公务车辆。
　　在车上，方杰继续和荆棘分享采访经验。
　　荆棘发现方杰心思十分细致，每个关于报道提问的点都会着重告诉她。
　　两人正专心交流，转弯处突然冲出一辆车，侧面撞向他们的车。
　　巨大冲击力袭来，荆棘只觉得耳朵一阵耳鸣。
　　车辆接连翻滚几圈。
　　荆棘只有轻微擦伤，方杰却伤势严重——手臂脱臼、小腿骨折，当晚要留在医院治疗。
　　荆棘只能独自返回酒店。
　　同样在车上遭遇车祸，荆棘心底生出一层疑惑：怎么她仅受轻微擦伤，方杰却需要住院。
　　当然也可能因为侧面撞击的点正好是方杰那边。
　　“没事，荆棘，你先回酒店。天还没黑，打车相对安全。
　　等天黑了你一个女生外出会有风险，打车费用公司可以报销，记得保留票据。”
　　公务车辆已经损毁，荆棘不再指望原车送返，只能点头。
　　难怪今天一整天心里都发慌，原来真不是自己的错觉。
　　荆棘站在路边等车，情绪还没有从刚刚的车祸里平复，整个人头发凌乱炸起，衣服上还带着灰尘，思绪没有随着车祸消散。
　　她转头望向医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