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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坦白 风有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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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落了整整一日,暮色垂落时,才渐渐收势。
雨势歇止的瞬间,山林万籁俱寂,只剩枝叶残雨簌簌滴落的轻响,混着泥土湿润清苦的气息,漫遍整座山谷。后山塌方不算凶险,只是滚落的碎石沉重,硬生生压住苏砚左臂,皮肉磨破,骨节淤肿,伤口被冷雨浸得发红。
沈夕扶着他慢慢走回茅屋。
方才山谷中的慌乱,是她多年从未有过的失态。在听见土石崩塌,看见他被困石下的那一刻,所有审慎,迟疑,顾虑,全部崩塌。
人最怕的从来不是风雨,是怕失去。
阿荞早已烧好热水,备干净布条草药,见两人满身泥泞狼狈,连忙上前帮忙收拾,不敢多言半句。
屋内燃着一盏昏黄油灯,光晕落在木桌、竹窗、沉默的二人身上。
沈夕坐在矮凳上,垂眸替他处理伤口。
她指尖极轻,避开破皮渗血的地方,细细拭去泥污,再敷上清凉止血的草药。动作很稳,看不出半分波澜,可指尖微不可察的轻颤,只有她自己知道
。
苏砚端坐不动,任由她处置手臂伤势。目光落于她垂首的侧脸。
白日塌方那一刻,碎石压落的瞬间,他唯一的念头,是庆幸她没有进山。可他没想到的,最后奔跑而来,慌不择路寻他的人,是她。
屋内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药草细碎的声响。
许久,沈夕收好药罐,缠上干净白布条,打结收梢。
“近几日不要用力,不必上山劳作。”
苏砚低低应了一声。
屋内灯影摇晃,窗外远山浸在雨后深蓝夜色里,雾色淡淡浮动。沉寂蔓延良久,苏砚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受伤后的微哑:
“白日,不该让你担心的。”
沈夕抬眸望向他。
她不是无欲无求。
她只是太怕拥有后的失去。
直到那时看见滚落的碎石,她才看清自己。
沈夕静静看着他,声音很平,没有太大起伏:
“方才看见土石滑下来的时候……”顿了顿,她才继续,“我没想别的。”
苏砚眸光轻轻一动。
她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再无半分迟疑犹豫:
“那日溪谷,你所言之事。我思量清楚了。”
空气一瞬静得彻底。
屋外残雨滴答,山风轻拂竹窗,世间所有声响都消失一般,只剩二人心跳。
苏砚望着她,呼吸微滞,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候她接下来的话。
“我本惯于独处,”沈夕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是你一点点填满我空寂的岁月。”
“我从前不敢应你,是怕结局离散,怕终是虚无。”
“可如今我知晓,最可惜的,从不是结局悲欢。”
“是心意明明相契,却因怯懦留白一生。”
话音落定。
她终于卸去所有层层包裹的防备,把藏在心底斟酌许久,犹豫许久的答案,坦然交付。
“望舒,我应你了。”
短短一句话,不热烈,不张扬,却是沈夕最郑重,最纯粹的应允。
苏砚愣了愣。
他从不会强求他人,告白之时便做好长久等候的准备,从没想过她会这般坦然,这般坚定地接住他所有心意。
灯影落在他眉眼,片刻。
他微微倾身,动作轻而缓,不带半分逼迫。
沈夕没有躲。
她抬眸望着他,神色紧绷,指尖悄悄蜷了蜷,睫羽轻轻颤着,没有移开视线。
苏砚的指尖拂过她鬓边被雨打湿的碎发,凉凉的。他俯身,缓缓靠近。
月亮穿破云层,透过竹窗,漏进一缕清辉,轻轻落在两人眉眼之间。
他的吻极轻,像落日晚霞,像霜雪溪石,克制,温柔,干净。
两颗沉静之心,轻轻相契。
一瞬,却似永久。
片刻,他便极轻退开,珍重又自持。
眼底盛满笑意,轻声道:
“沈姑娘,我心悦你啊。”
沈夕睫羽微颤,心底沉寂多年的荒芜,彻底春暖花开。
她半生封心锁念,独守空山。
直到他踏霜而来,她终于相信——往后不必一个人了。
窗外山雾渐散,月色空明。
从此暮山不再冷清,
风有归处,心有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