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拥抱 靠的再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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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之后，山里的天黑得越来越早。
不过刚过酉时，天边的天光就淡得干净，整片山林浸在灰蒙蒙的暮色里。院外的老桂树早已落尽了花，只剩疏疏落落的枯枝，立在晚风里轻轻晃。庭前石板路上积了一层干叶，风一吹，沙沙响。
沈夕坐在窗边的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半干的狼毫。
桌上摊着张空白宣纸，墨迹寥寥，只写了半行短句，余下大片留白。她一下没动笔，只是垂着眼，看着窗外出神。
屋里没点灯，光线偏暗。
院门口传来轻微的落步声，鞋底碾过枯叶。
沈夕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苏砚回来了。
她手上动作未变，指尖轻轻蹭过笔锋微涩的狼毫，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回来了。”
门被轻轻推开。
晚风跟着他一同进来，带着山里深秋的凉意。苏砚身上衣衫微湿，沾了些山间的潮气，应当是在后山走了许久。他臂间挽着一只竹篮，篮口敞着，放着几丛刚摘的野菊，花色浅黄，干干净净。
他进门先抬手合上门扉，挡住外头穿堂的冷风。
“天色暗了，怎么不点灯？”苏砚把竹篮放在桌侧，语气自然，“坐在窗边久了，容易受凉。”
沈夕这才抬眼。
她搁下笔，抬手拢了拢衣袖：“方才看书看得入神，忘了时辰。无妨，屋里不冷。”
苏砚没再多说，转身走到屋角，点燃了案边一盏小油灯。
微弱的灯火骤然亮起，昏黄的光铺散开，把屋里沉沉的暗色破开一角。
他近日闲来无事，总爱往后山去。有时是捡几块平整青石，有时是折几枝品相端正的枯枝，更多时候只是漫无目的地走一走。山中秋景将尽，枫叶红透，草木凋落，再过几日寒霜落下来，山野便彻底荒芜，要等来年开春才能再看新绿。
苏砚在对面椅上坐下，指尖随意拂过竹篮里的野菊，“枫林红得彻底，只是风大，站不住人。想着屋里空，摘几枝回来摆着，添点颜色。”
沈夕低头看了眼篮中野花。
不艳，不娇，简简单单一丛。
她轻声应：“挺好。”
苏砚抬手提起桌边的陶壶，壶水尚温。他取过两只白瓷小杯，慢慢斟满，推了一杯到沈夕面前。今日风急，山里更凉。”他道，“再过几日霜降，夜里温度还要更低。”
沈夕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漫开。她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茶沫，慢声道：“山里四季向来如此，秋尽便寒，都是这般。”
话说出口，她微微一顿。
向来如此。
从前安居山中，只觉日子无穷，春夏秋冬，一轮又一轮，好像没有尽头。可如今静静坐在此处，看着身侧熟悉人影，心底却悄悄生出一点微弱的恍惚。
岁岁如常，可人事却未必。
这念头来得极轻，快得像风掠湖面，转瞬便压了下去，不露分毫。她面上依旧平和，看不出半点心绪起伏。
苏砚眸光淡淡落在她脸上，片刻便移开，并未追问什么。
屋里只剩灯花偶尔噼啪一响。
“近日无事，我整理了些旧书卷。”苏砚开口，打破短暂的静默，“从前留存的几本山居杂记，纸张有些受潮，我翻出来晾了晾，若是你想看，晚些可以给你。”
沈夕闻言微颔首：“好。”
苏砚提笔蘸了点残茶，在桌面无意识轻轻一点，语气清淡：“都是些随手记录的山中琐事，无甚章法，不过是今日见云，明日见山的字句，不值细看。”
“文字本就贵在真实，”沈夕道，“不必刻意。”
苏砚抬眸看她，眼底含着一点极浅的笑意。
两人就这般隔着一张木案对坐，慢慢饮茶，不忙着说话，也不忙着做事。窗外风声缓缓掠过檐角，枯叶簌簌落地，远山隐在沉沉夜色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入秋之后白日越发短，可夜里的时光却仿佛被悄悄拉长。
沈夕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水，心头安安静静的。
她这一生所求本就极少。不求名利，不慕繁华，只想守着这暮山，朝看山雾，暮看归云，安稳度日。
可不知为何，越是平淡安稳，心底深处那一点隐约的不安便越清晰。
秋尽冬来，风雪将至。
山中岁月看似无尽，可有些光景，有些人，或许根本等不到来年春深。
她垂眸，掩去眼底一瞬掠过的怅然，语气依旧平静如常：“等落雪封山，便真的出不去了。”
“那便不出。”苏砚应声极快，笃定道，“围炉煮茶，冬日有冬日的清净。”
沈夕抬眼看他。
灯火落在他眉目间，清俊温和，是她看惯的模样。
夜风吹拂，窗棂轻晃，屋内光影摇曳。
苏砚静静望着她，眸光不再是往日淡淡的平和，藏着压抑许久的深情。他沉默片刻，缓缓起身，绕过木案走到她身前。
沈夕心头微颤，呼吸轻轻顿住，却没有退，仰头看他。
苏砚俯身，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刻温存。他指尖轻轻抵在她的下颌，微微抬动。
唇瓣相触的一瞬，所有山间风声，叶落，灯火晃动，全都骤然安静。
不再是从前克制的浅尝辄止。
温柔的贴合慢慢加深，辗转相缠，带着隐忍的情愫，缱绻又绵长。他温柔探入，纠缠，所有藏在朝夕相处里的心动，所有不敢言说的眷恋，所有预知别离的惶恐，都全部融进这一个温柔绵长的吻里。
一室寂然，灯火温存。
沈夕微微攥紧衣角，心底所有的不安，茫然，恐惧，在这一刻消融。
他们来日无多，光景易逝。
能握住的，只有此刻。
良久，苏砚才微微退开些许，额头轻抵着她的额间，呼吸微沉，屋里只剩两人浅浅交错的气息。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安静看着她。
沈夕眼底湿润，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夜晚寒凉，山风不止，她只想靠得再近一点。
苏砚顿了顿，顺势收拢手臂，稳稳将她拥进怀里。他掌心温热，轻轻覆在她的后背，动作很轻。
衣衫相贴，暖意相融。
窗外秋风吹得落叶簌簌作响，灯火在肩头轻轻晃动，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平稳下来的呼吸。
没有喧闹，没有虚言，没有煽情。
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的相拥。
在寂静的秋夜里，在无人打扰的深山小院里，牢牢抱住眼前唯一的人。
所有说不清的忐忑，全都置在这一个沉默的拥抱里。
夜色愈深，寂静无声。
这短暂安稳的一夜，是命运留给他们，为数不多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