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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温暖 【林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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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林照一个人去了商场。
春节快到了,她打算给母亲买件羽绒服带回去,再买点年货。商场里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循环播放着喜气洋洋的贺岁歌。她在女装区挑了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付了钱,正要离开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谢濯。
她接起来:"喂?"
"林照,我刚好在南川出差,事情刚办完。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一起吃个饭?"
她愣了一下:"你出差?"
"嗯,临时来的,想着离你近,就打电话看看你在不在。"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润的、不紧不慢的,"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
林照看了一眼手里的购物袋,又想起这两天脑子里翻涌的那些画面。她忽然不想一个人待着。"我在众悦城,你过来吧。"
半个小时后,谢濯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里面是浅蓝色衬衣,整个人看起来气质文雅,成熟稳重。
看到她的时候,他笑了一下,脸颊两侧的浅浅酒窝漾开一抹不常示人的少年气:"你和我妈有点相似啊,逛商场永远在女装区转不出来。"
"我妈的羽绒服。"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会儿,谢濯看到旁边有电影院,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笑意:"看个电影?反正吃完饭也没什么事。"
林照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她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家,也不想再对着手机纠结。
谢濯去买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奶茶和一小桶爆米花。
他把奶茶递给她,帮她把吸管的塑料纸撕掉,插进杯子里。"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吗?"他说,"我都是用奶茶接近你的。"
林照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
"记得。"即使已经三十而立,说起这些回忆时,她的脸还是有些压不下去的羞怯。
"那时候你很安静,不爱说话,跟你开个玩笑你就会脸红。"谢濯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我就想,这个女生怎么这么害羞。后来我听说女孩子对甜食没有抵抗力,就每天买一杯奶茶放在你桌上。你刚开始不接受,我就找了个借口——我说你帮我补数学和英语,我请你喝奶茶。"
林照回想起来,忍不住笑了一下:"你那时候其实很多题都会做,你只是装作不会。"
谢濯也笑了:"被你发现了。我就是想找个理由让你多跟我说几句话。"
两个人走进放映厅,找到座位坐下来。
电影还没开始,灯光还亮着,大屏幕上放着广告。林照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那会儿挺自卑的。"
谢濯偏过头看她。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心疼像是跨过了好多年,又落回了她身上。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那时候,很多同学的父母每周开车来看他们,给他们带很多东西。我爸那时候已经不在了,我妈总跟她男朋友吵架,从不过问我好不好,开不开心。"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描述别人的事,"每次回家还要听她在耳边抱怨这个、抱怨那个,像是我欠了她的。"
她顿了顿,手指在奶茶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那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配。不敢大声说话,不配交朋友,不配出去玩,不配……被人喜欢。"
谢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他放在扶手上的手往她那边挪了半寸,又停住了。
放映厅的灯暗了下来。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地映在她侧脸上。她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屏幕,像是在跟屏幕说话。
"所以后来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很害怕。"她的声音在黑暗里轻得像一片纸,"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我总觉得那是有代价的——你早晚会发现我不值得,然后走掉。"
谢濯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开口:"林照,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她侧过头看他。他的脸被屏幕上的光映得半明半暗,眼神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真诚、温暖、清澈。
"你总觉得别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欠了他们什么。"他说,"可有时候不是的。有时候一个人对你好,就只是因为他想。"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背,像是在告诉她,他还在那里。
电影开始了,巨大的声音从四面涌过来,把她的沉默淹没了。手背上谢濯的温热和他那句话的余温一起,贴着她的皮肤,像一颗温暖的火种。
她想起邹宣妮说的那些话,想起江颂年那条"我没事了",想起那天她回了一个"嗯"字之后再也没有打开那个对话框。
谢濯的好是摊开手心的,江颂年的好却是要她先辨认——她总是在对方还没走的时候把他推开,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
电影在演什么她完全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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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结束后,谢濯送林照回家。因为距离不远,就当散步了。
广场上灯火辉煌,人潮涌动,让寒意也轻减了些许。
两个人肩并肩走着,气氛有些微妙。
“你们学校放假了吗?”谢濯打破沉默。
“嗯,刚放。”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谢濯看着她,目光里满怀期待。
“嗯,过几天吧。寒假是放给学生的,老师还有教学之外的工作忙呢。”林照叹了口气,多少有点故意的成分。
谢濯的目光黯淡了几分。此时,林照电话响了。
是杨晓芹打来的。
她洪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即使在嘈杂的广场上也听得清清楚楚:“放假了没有?”
“妈,放了。”
“放了?放了就好。我忘了给你说,明天你二舅的儿子结婚。你明天中午之前要赶回来。”
“啊,这么着急?我可以不参加吗?”
“不参加,你二舅儿子,又不是其他人。你也不怕亲戚说你忘恩负义。再说都放假了,必须回来。”
母亲那句“忘恩负义”让林照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还想说些什么,但自己的理由好像的确不够充分。只能说好。
谢濯在旁边听到林照说要回去,眼睛又亮了。等林照挂了电话,他笑意难掩,却又使劲压抑着,不让自己太喜形于色:"刚好可以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没事,我自己回去。你正出着差呢。”
“我本来就打算明天回庆隆,时间刚好。而且我也想看看阿姨。”
她没再推辞。不是不想推辞,本就带着愧疚,她不想让自己显得不近人情。
那个晚上,她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她拿出手机,打开江颂年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关掉了对话框。
此时,谢濯的对话框,弹出一条消息:【我已经到酒店了。今天谢谢你,我好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她思考了几秒,回了过去:【好的,明天就麻烦你了。早点休息。】
一秒钟后,谢濯的消息弹出来。
【我的荣幸,你也早点休息。林老师,晚安了!】
最后还附上一个可爱的晚安表情包。
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轻轻灌了进去。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她看着屏幕上自己弯弯的嘴角,怔了一下。
她笑了,因为谢濯。
而江颂年,只会让她愁肠百结、眉头深锁、失魂落魄。跟他的每一秒,她都在情绪管理失效的边缘。
她知道自己有一半是在用谢濯当盾牌,可她还是贪这份明晃晃的暖。
至少在假期结束之前,不要再打开江颂年的消息了。她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她有些警觉。透过猫眼,她看到江颂年站在门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门铃又催促了几声。
她先做了几秒心理准备,才开了门。
“江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语气冷淡,表情疏离。
江颂年站在门外,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口:“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放假了吗?”
“嗯,放了。”她还是面无表情。
“放假有什么安排吗?我想......”
还未出口的话被林照无情打断:“那是我的私事,你应该不感兴趣,毕竟江总应该假期活动很丰富。”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话醋味浓度极高,瞬间懊恼起自己的冲动。
对面江颂年还在消化她冷冰冰的态度和话,她想要关门,江颂年一掌撑在门上,脸上因为激动有些慌乱:“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漠?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林照不再用力推门,语气依旧冷,“只是回到该有的样子而已。之前是我不对。”
“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就很简单明了啊,保持工作关系。其他没必要的接触,还是免了吧。大家都很忙,不需要维护邻里关系。”
江颂年像是被气笑了:“邻里关系?林照,为什么?我想要知道为什么?我又哪里做错了?”
这一刻,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他们吵架的时候。他不停地问他哪里又错了,错了他可以改。可是她就是不说。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再说下去就又会扯很远,她累了。
她脸上露出厌烦的表情: “很晚了江总,请回吧。工作上的是可以发邮件。”
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他没有再阻止她。
门外传来一声叹息。她靠在门上,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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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五十分,江颂年准时出了门,虽然知道林照可能已经放假了,不会这么早再出现在电梯口,但是他还是抱着希望。
等他到了电梯口,那里却空荡荡的。他站了一会儿,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从一楼缓慢攀升,然后门开了。可是走廊里仍然没有传来声音。他没有走进去,电梯的门关上了,他仍在原地。
过了几秒,他按了一楼,电梯下行。他靠在电梯壁上,盯着镜面里自己的脸。他想起她昨晚的话和她的态度。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否则她为什么会突然转变?
他吞下落寞,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一整天他都在等手机响。然而,和昨天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上午开了两个会,他看了四次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又打了一行字:【我需要知道原因。】
按下发送,然后盯着屏幕等。十分钟后,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二十分钟后,依然没有回复。
邹宣妮看在眼里,嘴角扯出一阵似笑非笑的弧度。大学老师果然是清高,稍微暗示一下她就自动消失了。
会议结束后,她敲开江颂年办公室的门:“江总,你好点了吗?”
“嗯,昨天谢谢你,不过不怎么知道我住哪儿?我记得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邹宣妮:“不好意思江总,下午你走的时候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我担心你一个人没人照顾,就问了杨维。你不要怪他,是我硬要他告诉我的。”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邹宣妮心有不悦,但想到自己略施小计就劝退了林照,心里就好少了许多。
傍晚六点,江颂年提前下了班。小区楼下的超市里买了一袋果冻橙,又买了一袋糖炒栗子。那是大学时,冬季逛小吃街时她喜欢吃的。走到她家门口停下来,站了两秒,然后抬手敲了两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门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响。他把耳朵贴近门板,听了几秒——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说话,连电视的声音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袋橘子和那袋糖炒栗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忘记了密码的人,站在一扇打不开的门前。
他低头,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语音电话,没人接。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自己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