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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同行 “肯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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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江颂年微信通话的时候,林照已经在回庆隆的高速路上了。
车里放着北欧民谣,那不是谢濯喜欢的风格,倒像是来自她的推荐歌单。
电话早已被静音,躺在包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但震动的声音,在曲调舒缓和切换歌曲的时候,仍清晰可闻。
手机都没从包里拿出来,她只是瞥了一眼,就看到那个抽象的几何图案头像。她按了一个键,手机安静了。
一会儿,手机又震动起来。她面上静静地听歌,心底却随着不间断的震动蜂鸣而异常烦躁。
“你手机响了,怎么不接?”谢濯注意到她的反常。
“不想接,应该是诈骗电话。”
“嗯,诈骗份子是很猖獗,我也经常接到这类电话。连我公安局的朋友也会收到这种电话,早改好好整顿下了。”
“是吗?他们会怎么回?”林照故意展开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
手机终于不再响了。
............
谢濯坐在驾驶座上,扶着方向盘的指节随着音乐敲了几下。他一会儿转头看看她,嘴角漾着一点满足的笑意。
林照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远处的树影和房屋在冬日的薄雾里时隐时现。
她将自己的脑袋完全放空,不去思考任何事情,就单纯地享受当下。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谢濯伸手调低了空调风速,又侧头看了她一眼:"困吗?困了就睡会儿,到了叫你。"
"不困。"她靠在椅背上,"你开长途会不会累?要不换我来开一段?"
谢濯笑了一声:"你?你考了驾照之后开过几次?"
林照沉默了一秒:"……两次。"
"那我还是自己开吧。"他笑着说,从扶手箱里摸出一袋零食递给她,"饿了自己拿。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草莓味的夹心饼干,还有焦糖味的棒棒糖。不知道你现在口味变了没有。"
林照接过那袋零食,低头看了一眼。草莓味的夹心饼干,粉色袋上印着一只卡通熊。
她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先涌上来的不是感动,是觉得有些好笑。都三十岁的人了,谁还会吃这种小女生才喜欢的东西?
可那股笑意还没落定,心里便泛上另一层暖意。
十年没有交集,他还记得断章之前她所有的喜好。那些憨傻笨拙的接续,是摆在桌面上的、毫无保留的真诚。
以前的她看到了却不知如何回应,现在的她似乎更能看懂这份真诚的难得了。
她问:"你还记得这个?"
"记得。只不过很多年了,买不到一模一样的。"谢濯说,目光还看着前方的路。
"那时候你每次找你给我讲完数学题,我都会给你一包这个。你总说'不用不用',但最后在我的坚持下,你还是收下了。"
林照捏着那包饼干,没有打开。车窗外的风景在流动,再远一点是萦绕的白包裹住在群山和树木。
她忽然又感受到了久违的、被捧在手心的感觉了。
曾经和江颂年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是段短暂的时光——他也会照顾她的喜好,但方式不一样。
江颂年的关心需要她去辨认、去解读、去确认,像拆一个没有说明书的东西。而谢濯,从来都是毫无保留地摊开手心,里面放着什么,一目了然。
谢濯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沉默,没有继续那个话题,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你在英国读博的时候,导师对你好不好,课多吗?"
他问得很自然,像是在填补一段他缺席的空白。他想多了解她一些。
"她很好,我是她最后一个学生了吧。一个英国老太太,教学和研究都很有经验,人也温和。"林照把饼干放回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装袋的边缘,“没课,主要是自己做实验什么的。”
谢濯笑了一声:"那朋友多不多?"
"还可以。比高中时多些。室友们都是不同学院的,经常有一些聚会,吃火锅、玩狼人杀之类的游戏,还经常和一些社团去徒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眉眼之间是少见的松弛,像在回忆一段愉快的日子。
谢濯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嘴角微微上扬,和平常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容不一样。
他想起高中时候她也是这样——被逗笑的时候,整个人会忽然亮起来,像一盏被轻轻拧亮的灯。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问了这个问题。
他想起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那个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的女孩,那个他曾经以为自己必须要保护的人。
她在异国他乡的冬天独自求学,学会自己处理问题,学会融入陌生的圈子,学会了一个人扛过所有的冷和暗。
他不在她身边,她也不需要他在。
但他还是替她开心——那种开心里带着一点点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遗憾。如果那时候他在,该多好。
只可惜,在她心里,他是一个没有野心的大院子弟。他没有想过飞出庆隆的天空,而她期翼更广阔的世界。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没有打扰她。他想要在原地守望,等她见过了外面的远山苍穹,如果她愿意回来,他还在。
"林照。"他说。
"嗯?"
"你变了。"
她侧过头看他,像是在问"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总是收着自己,"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打灯变道,动作稳稳的,"现在的你可以谈笑风生,这样的你很有魅力。"
林照的脸突然烫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低下头,撕开那包草莓味饼干,拿出一片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有些腻,不知道以前为什么会喜欢吃。
谢濯开了音响。一首老歌从扬声器里流出来,前奏舒缓,是很多年前他们一起听过的。她没有说“换一首”,他也没有说“还记得吗”。
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听着歌,像两条河流终于在分开很久很长之后,终于暂时交汇在了一起。
快到庆隆的时候,谢濯忽然开口:“林照,看到你活成了自己小时候期待的样子,我很替你开心,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含着笑意,里面盛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慰,像是看到了一个自己等了很久的画面终于落定。
林照低头浅笑:“谢谢。”
“寒假打算在老家待几天?”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双手依旧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语气随意。
林照偏头看向窗外。路边的田野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冬霜,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嗯……还没想好,估计一两周吧。”她顿了顿,心中突然有一种想消失一阵的冲动,“很久没回来,想多住一阵。”
“太好了,你想见高中同学吗?要不我到时候组个局。”
“嗯,不用吧。你想参加你自己去,我还是算了,很久没见,不知道说什么。”
“就随便聊聊天什么的。不过你要不乐意,那只见我可以吗?”
“嗯。”
那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但谢濯听见了。他知道那个"嗯"不是答应什么,只是她没有推开他。对他来说,这已经够了。
车子继续向前,远处庆隆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来,灰色的楼群在薄雾中逐渐清晰。
林照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那包饼干还攥在手里,没有吃完。
手机安静地躺在包里,屏幕不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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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庆,市区一家半山酒吧。
露台的视野很好,俯瞰下去,整座城市的灯火在冬夜的暗雾里浮动。
江颂年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威士忌已经喝掉了大半。他平时不这样喝酒——他太清醒了,清醒到连醉都需要理由。今晚他有了一个理由,但他说不出口。
许湛坐在他对面,放下手机看着他:“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着你喝酒?”
江颂年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淡淡的血丝:“你说,女人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许湛挑了挑眉:“谁?”
江颂年没有回答,低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又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好好的,为什么又突然不理人了?”
许湛终于知道他说的是谁了:“林照又不理你了?你不是说她本来就不理你吗?难不成你们最近有情况?”
“没情况。”江颂年说,“前两天还在电梯口碰见她,跟我说早,会吃我买的东西,会回我消息。”他顿了顿,“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至少是回的。然后就突然消失了。不回消息,我找她,她对我态度也变了。”
许湛看着他。他认识江颂年十几年了,上一次见他这样买醉消愁,还是大学的时候——也是因为林照。那时候她每次提分手,江颂年就一个人坐在宿舍阳台,一坐就是大半宿,第二天眼睛肿着,嘴上却还硬撑。
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兄弟早就学会吃一堑长一智了。可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男人,和十几年前坐在阳台上的那个男生,好像没什么两样——还是栽在同一个坑里。
“她回家过年了吧?”许湛说,“你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
“我打了。”江颂年说,“不接。”
许湛愣了一下。他认识江颂年十几年,这人从不在他面前提感情的事,更不会主动承认自己“被拒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等会儿,我给你打探打探。”说着掏出手机,拨通了吕星的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喂,星星,在干嘛呢?”
“加班呢,怎么,想我了?”
“嗯,那是当然想了。”许湛压低声音,飞快地瞥了江颂年一眼,又收回来,恢复了正常的语气,“今天有个老同学过来找我,临时约的。”
“行,那你先忙你的。”
“对了,突然想起个事儿——你上次说你那个住香槟国际的闺蜜,应该也放假了,她要来找你玩吗?”
“林照吗?怎么突然问起她?”
“就是想着学校不都放假了嘛,之前咱们都忙,你没机会把自己男朋友介绍给她认识。现在放假了,总有时间了吧?”
“她回老家了,好像说亲戚家小孩结婚,回去帮忙。”
“哦,这样。她家在哪啊?”
“你问这个干嘛?放心吧,等她回来,就让你们认识。咱们又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关系,我怕什么呢!”
“这话我爱听!我这不是想着反正放假了,要不要一起去找她玩两天?陪你见见闺蜜,咱们也出去逛逛。”
“嗯……不太好吧,不请自来的。”
“你跟她不是闺蜜吗?再说了,搞不好以后还有学术合作呢,大家毕竟的领域都差不多。”
“再说吧。”
“她家远不远?在哪儿?”
“庆隆,具体哪儿我也不知道,没去过。”
“行。那我这边结束了去找你?”
“算了吧,明天再说。”
“好。”
挂了电话,许湛把手机搁在桌上,看向江颂年:“我尽力了,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只能问到这么多了。回老家了,庆隆,但具体地址没问出来。”
江颂年看着他,眉头微挑:“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许湛端起酒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平:“就……最近。怎么样?”
“你跟她才认识多久?”
“两个月啊。”许湛放下酒杯,忽然想到了什么,上上下下打量了江颂年两眼,“怎么了,你这边十几年了还在这儿买醉,我这边两个月就如胶似漆了,是不是觉得不公平?”
江颂年没理他,低头喝了一口酒,忽然觉得杯子里的东西更苦了。
许湛凑近了一点:“哎,说真的,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羡慕我?我谈恋爱了,你还在原地打转。哎,这就是人跟人之间的差距!”
“我羡慕你什么?”江颂年语气淡淡的。
许湛见他愁眉紧锁,伸出一只手攀上他的肩旁,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好,不说你,不说你,都懂。不过江颂年,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突然不理你?”
江颂年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
“你仔细想想,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江颂年放下酒杯,靠在卡座的靠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就...前两天生病了,都没出门。”
他又想了想,带着点不确定的迟疑:“邹宣妮突然来我家给我送过药。”
许湛挑眉:“邹宣妮?就是那个对你虎视眈眈的财务经理?”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问到我家地址。”江颂年说着,眉头皱起来,像在回想什么,“我从来没给过她。”
“那肯定是了。你俩住同一层,说不定林照看到有年轻貌美的女性自由出入你家,误会了。肯定是!”许湛点头,一副破案了的表情。
江颂年没有立刻接话,想起之前在她家门前她那句没由来的“毕竟江总应该假期活动很丰富”。
他心里忽然又燃起了希望。“……也不是不可能。”他说。
许湛看着他这副半信半疑的样子,忍不住又补了一句:“那现在问题的症结找到了,你去跟她解释一下就完了。而且——”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在意邹宣妮去你家?”
江颂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心底涌起一阵蜜意,但还是在等他把后半句说出来。
许湛没有辜负他的期盼,语气认真:“肯定是她吃醋了呗。不然她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跟你划清界限,闹失踪?”
江颂年没有接话。
许湛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它们沉下去。
吃醋?刚才之前,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在躲他、在推开他,可如果她生气是因为在意呢?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许湛看着他,隔了几秒才说:“怎么,不相信?不相信你去证实一下不就知道了。”
江颂年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嗯,看吧。”
江颂年看着面前那杯酒,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如果他早知道她家在哪,他现在已经开车上路了。
可他说不出来。他总不能告诉许湛,他想连夜开车三百公里,只为了站在她家门口等她开门。
“你不着急?好!那你就等着,她又不是不回来了。”许湛盯着他,嘴角斜歪,目藏深意。
江颂年把酒杯放在桌上,看着杯底那层薄薄的残酒,像在透过它看到别的东西。
他面若沉渊,没有说话。只有杯中晃动的液体在诉说着他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