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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原点 原来他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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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林照回到香槟国际。电梯升到八楼,门打开的瞬间,她脚步顿了一下。走廊里,江颂年正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像是刚从超市回来。听到电梯声,他侧过头,和她对视了一秒。
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空气里有一瞬微妙的停顿。
“今天回来得挺晚。”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等过很多次的事情。
“嗯……跟同事吃了顿饭。”她没说“同事”是谁,他也没问。
他“哦”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又买了点水果,想着你或许喜欢——顺便带了一份。”
袋子是橙色的,装着橙子、睛王葡萄和蓝莓,码得整整齐齐。她看着那袋水果,没有立刻接。
今天下午,她刚跟贺纪明划清了一道界限。她以为理清楚一段关系之后,心里会轻松。
可此刻,走廊的灯照着他递过来的水果,她发现她心里刚清出来的那块空地,好像被另一个人悄悄地挤了进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伸手,接过来,还说了声:“谢谢。”
等手指碰到塑料袋,发出细碎声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后悔了。
她低下头,正要转身开门。
“你看起来——”他忽然开口,又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后半句说完,“今天看起来好像轻松了一些。”
林照捏着袋子提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回头:“嗯。可能吧。”
她没有说是什么。他也没问。可他站在她身后,像一棵被风吹过但根部不动的大树。那短短的停顿里,有一种比追问更重的安静——他在用沉默等她愿意开口的那一刻。
她推门进去了。门合上之前,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那挺好的。晚安,林照。”
然后是隔壁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她站在玄关里,握着那袋水果。
橙子饱满的圆廓隔着塑料袋贴着她的掌心。它们不是果冻橙,是硬实的、沉甸甸的品种,捏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重量。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说“今天风大”那天,指尖碰了一下她的围巾。不重。也没有停留。
她拉开冰箱门,把水果放进去。橘红色的橙子、翡翠一般的葡萄和深紫色的蓝莓在灯光下互相映着,码成一排。她关上门,靠着冰箱站了一会儿,不自觉笑了一下。
她今天理清楚了一段关系。但另一段关系,正在变得模糊。
她不知道那是靠近,还是重新走近那道她不敢再走的深渊。
走廊里,那盏灯整夜亮着。而隔壁那扇门里的灯,也亮到了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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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三天早上,林照出门的时候,电梯口都是空的。
第一天,她站在电梯门前,按了下行键,屏幕上跳动着从一楼上升的数字。她没有往走廊那头的方向看,但她的余光知道那边没有人。
第二天,她比平时晚了一分钟出门。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个高大的身影,没有那句"早,林老师"。她走进去,按下一楼,电梯下行,整个空间里只有她自己。
她盯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她告诉自己: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不是一直想回到正常的、没有他的生活吗?现在他消失了,你应该是松了口气才对。
可她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她只是觉得电梯比平时快了很多,转眼就到了。
第三天的早上,她出门之前对着镜子站了几秒,把头发整理了一下。然后她骂了自己一句:"你在干什么?"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空荡荡的走廊,按了电梯。电梯来了,里面还是没有人。
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望着那个平时他站着的位置,心里的失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漫到她所有的防线都被泡软了。
然后,她想起自己这些天做了什么——每天早上按时出门,每天都回了他消息,甚至在某个深夜,她对着手机打了一行。
【在干嘛】
在点击发送之前犹豫了很久,最后删掉了。
她在期待什么?他只是一个邻居。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没有约定,没有承诺,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话。他的存在本来就只是巧合,现在这个巧合消失了,她应该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可她回不去了。
她恨自己——恨自己竟然在这些天的温水煮青蛙中,又对他抱有期待了。明明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明明知道这个人给不了她想要的那种坚定的、毫无保留的爱,可她还是像一只实验室小白鼠,一听到指令就往前冲。
她在心里拉响了警戒线:林照,你清醒一点。管住自己,别又变成那个被“始乱终弃”的傻子。
上午有一节学期末的最后一堂课。她站在讲台上,把期末重点过了一遍,布置了假期作业,叮嘱学生们回家注意安全。
"祝大家过个好春节,新学期再见。"她说。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她站在讲台上,面前是空荡荡的阶梯教室。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一排排空座位照得发白。她忽然觉得这间教室好大,大得像她心里那个填不满的洞。
她收拾好东西,回到办公室。下午还有一堆实验数据要处理,第二阶段的框架还没搭完。她打开电脑,点开文档,光标在屏幕上闪了又闪,可她一个字都没打进去。
手机就放在桌面旁边,屏幕亮过几次。都是无关紧要的消息,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一个。
她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开始整理第二阶段的实验数据。
数据表一行一行地滚动,她把心神沉进去,用工作把那些杂念堵在外面——只要忙起来,就不会再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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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林照关上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拎起包走出学院楼。
冬夜的风灌进领口,她裹紧围巾,快步走回小区。路灯昏黄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树影在风里晃动。
刷卡进门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她没在意,正要往电梯方向走,那人却停下了——
"请问——是林教授吗?"
林照停住脚步,抬起头。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妆容精致,面带微笑看着她。
"你好。"那女人伸出手来,"我叫邹宣妮,是智讯科技的财务经理。"
林照愣了一下,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智讯科技。"你好。"
"我之前在联合实验室的文件上看到过你的名字,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一下,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你了。"
邹宣妮的笑容很得体,得体到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太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太疏远。
“您是住这里吗?”她表情流露出一丝压低过的惊讶。
“对。”
“真巧,江总也住这里呢。”邹宣妮的脸上依旧露出一种干练讨巧的笑,只是那笑里暗含了一份思忖道心思。
下一秒,她又道:"今天正好过来给他送点东西,没想到碰到你了。"
林照的心沉了一寸,脱口而出:"送东西?"
"他感冒了,发烧。我下班以后给他带了点退烧药和粥,又看着他吃了药,等他睡着了才走的。"
林照的手指在包带上微微收紧。"……他感冒了?"
"嗯,挺严重的,烧到快三十九度了。"邹宣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亲近的人才会有的无奈。
"他这个人吧,工作起来就什么都不顾。感冒了也不去看医生,自己扛着。要不是我今天正好去公司,看到他脸色不对,他大概连药都不会吃。"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仿佛她不是公司同事,而是一个更亲近的角色。是妻子对自己丈夫的那种抱怨,嘴上数落,心里心疼。
林照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又一下。她想起他前几天在电梯里说"昨晚小区半夜好吵"时的样子——原来他没出现,是因为生病了。是眼前这个女人在照顾他。
"他……现在怎么样了?"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
"应该没事了。"邹宣妮说,"我走的时候他已经退烧了,就是人还有点虚。好好休息几天应该就能恢复。对了——"
邹宣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得像是熟人间的闲聊,“快过年了,林老师是哪里人?什么时候回老家?”
“就南川附近,下周回去。”
"这么巧?"邹宣妮笑了一下,"我和江总都是宁江的。不过他说今年不回宁江了,就在这边过年。我就想着留下来陪陪他,给他做顿年夜饭。反正回去也就那么回事儿。"
林照的指尖微微发凉,像是冬天的风从袖口灌了进去,一直钻到心里。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沉下去,沉到一个很深的地方,够不着了。
她差点问出口:“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她凭什么问?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他的合作方而已。
“……那挺好的。”林照嘴角动了动,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先上去了。”
“好的,林老师再见。”
林照转身走进电梯,按了八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到邹宣妮还站在原地,冲她微笑着挥了挥手。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邹宣妮说的那些话——“看着他吃了药,等他睡着了才走”、“他总是不会照顾自己”、“我和江总都是宁江的”、“留下来陪陪他,给他做顿年夜饭”......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透露着两人的亲密关系,连在一起更是一幅完整的情侣生活图景。那个画面里,邹宣妮坐在他的床边,给他喂药擦嘴,手抚他额头,看他的烧退下去,然后关上灯,轻手轻脚地离开。
林照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她在期待什么呢?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合作方,一个住在同一层楼的、十年前的前女友。她连他生病了都不知道。而另一个人知道,或许另一个人还有他家的钥匙,给他送药,还陪在他身边。
可是他为什么还要靠近她?一次次不顾她的警告,踏进她设置的禁区。就像以前她删除微信,说不要在联系了,他还是那样一意孤行地加回来,照样给她发些有的没的一样!他就是这样看轻她,毫无尊重,把她当猴戏耍。
电梯到了八楼,门打开。她走出去,在自己家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推开门,换上拖鞋,把包放在玄关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很久没有动。
她拿起手机,翻开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Ok"。他没有再回。脑子里反复滚动着一个念头:他的任何好坏,她都没有任何身份去问,也没有任何立场去关心。
她盯着那个空白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以前她可以干脆利落地把他推开,现在她却因为没有他的消息而寝食难安。
她愈加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信誓旦旦划下的界限,被他轻而易举地攻破。他不过是跟她在电梯里偶遇了几次,发了几条无关痛痒的消息,她就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可人家呢?身边早有了合适的、会照顾他、有他家钥匙的人。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几天前他给她的水果,还剩两个橙子没吃完,安安静静地躺在冷藏层里,橘红色的皮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盯着它们看了两秒,伸手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橙子撞在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她关上冰箱门,站在厨房里,什么也没做。手还搭在冰箱把手上,凉意顺着指尖渗进来。
他要是来解释,也只会说他病了。可病了又怎么样?病了,就正好有人照顾他。
但是,她为何要关心他生病没有?从这一刻起,她决定不关心。
——————
第二天清晨,江颂年烧退了大半,人还是虚的,但至少能坐起来了。
他靠在床头,翻开手机,消息列表里,林照的对话框还安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是她发的“ok”,他没回。
这几天他烧得昏昏沉沉的,连手机都懒得碰,更别提炼出一个能自然搭讪的话题了。可他心里一直想着她,好像生病也没那么难熬了。
今天终于恢复了些精神,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学校放假了吧?什么时候回家?】
那边隔了十分钟才回:【嗯。】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又打:【这两天我生病了两天,今天刚好点。】
那边又隔了很久,然后跳出来一行字:【哦,那你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年后再说。】
隔着屏幕,江颂年感觉到一种冷意。这么多年,他已了解她的脾性,不开心时会拒人千里。那个“哦”字就是证据。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继续回:【我不是跟你说工作的事。】
那边又隔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回了,然后跳出来一个字:【嗯。】
他盯着那个字,更加确定了。
他翻回之前的聊天记录,对比了一下——语气不对。之前的“ok”虽然敷衍,但至少是平和的。今天的“嗯”字,语气疏远得像是回到了他们刚重逢的那个时候。
他又打了一行字,想问【你怎么了】。
删掉。
想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删掉。
这种揣测和小心,让他恍惚间回到大学时——她忽然冷下来的那些时刻,他就是这样,站在对话框前,反复斟酌每一个字,生怕说错一句就让她更远一些。
可无论他怎么斟酌,换来的往往还是更长的沉默。那时候他就知道了,有些距离是他追不上的。
最后他发了句:【我没事了,不用担心。】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想等一个回复。等了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又等了十分钟,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窗外是南川冬日的晨光,薄薄的,灰灰的,像一张没贴牢的旧报纸。他在想,他是不是又走错了哪一步。
明明前一秒她还在门前接过了水果,说了谢谢;明明那天的电梯里她还多看了他一眼。可只是一场病的工夫,一切都退回了原来的地方。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退回原点的。像一个人在雪地上走,回头一看,脚印全被盖住了。他连来路都找不到了。
而她给他的,只有一个日期:年后。
年后再说——年之前,她不会给他任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