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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谢濯 “我说会等 ...

  •   “毕业后,我爸把我安排进了庆隆当公务员,”谢濯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拽回来,“离你家不远,有时候碰到阿姨,就去看看。她说你需要以前的书,我就顺便送过来了。”

      林照回过神来:“进来坐吧,别在门口站着。”

      谢濯点了点头,换了鞋走进来。他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从干净的原木色地板移到窗台上那盆绿萝,最后落在那扇落地窗上,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房子不错,”他说,“很整洁。”

      林照给他倒了杯水,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不远的距离,但空气里有一种被时间和沉默拉得很长的陌生感。

      “你……这些年还好吗?”林照先开口。

      “挺好的。”谢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工作稳定,生活也简单。你呢?”

      林照听出了这句话里暗藏的某种意味,顿了顿才说:“我……也还行。刚入职,还在适应。”

      谢濯点了点头。他垂着眼睛,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半晌才抬起头:“这么多年一个人在英国上学,辛苦吗?”

      “……刚开始不习惯,”林照说,“慢慢的就好了。”

      她脑子里闪过那些早黑的天,寝室和实验室两点一线的日子,冬天走在路上裹紧大衣、呼出的白气散进风里,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撑不过去了,可还是撑过来了。

      谢濯像是看穿了她的走神,换了个话题:“和高中同学还联系吗?”

      “没有,”林照说,“你呢?”

      “我也没怎么联系,就两三个。”他笑了笑。

      林照突然想起之前打电话问母亲家里是不是有客人时,母亲那番含糊其辞,如今想来,那个镜头里一晃而过的人影应该就是谢濯。

      “我妈经常麻烦你?”她问。

      “也没有,就那么......一、两次。”谢濯有些犹豫地说,“我认识了阿姨的一群朋友,有时候下班路过,看到她们在公园跳广场舞,还会叫我一起。挺好玩的。”

      林照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意在嘴角停留了片刻,她忽然意识到他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过来,就为送一箱书。

      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抬眼看了一眼时间:“都中午了,你赶不赶?不赶的话,留下吃个饭吧。”

      谢濯像是等她这句话等了很久,眼底的光亮了一下:“不赶。”

      林照打开手机,点了两份外卖。

      等餐的间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问他工作上的事,他问她新学校的环境,话题都绕着水面走,谁都没往深了踩。

      外卖到了,三个菜两碗米饭,面对面摆在餐桌上。窗外的阳光铺满桌面,碗里的汤冒着白汽,屋子里忽然有了一种久违的暖意。

      两个人慢慢吃完,林照起身收拾碗筷,谢濯也站起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碗碟:“我来吧。”

      “你是客人——”

      “我洗过的碗比你多。”他笑了一下,卷起袖口,正欲走到厨房水槽前,林照已经抢先把碗碟拿了过去。

      “你坐吧,真的不用。”

      谢濯只好回到客厅坐下。他没再坚持,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茶几边沿上,整个屋子有一种家常的、缓缓的节奏。他忽然觉得,哪怕只是这样坐着,听她在厨房里忙活,也已经很好了。

      林照洗好碗,擦干手,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谢濯接过来,道了声谢,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然后像是想了好几秒,才开口:“林照,你还记得当年我说过的话吗?”

      林照正在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我说会等你。”他的声音很轻,没有逼迫,只是陈述,“那句话现在依然算数。”

      客厅安静了几秒。林照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涩意:“谢濯……对不起,当初是我不懂事,没有勇气跟你讲明,伤害了你。所以后来断了联系,以为那样你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我……”

      “你不要再说自己值不值得了。”谢濯打断她,语气却还是温和的。

      “以前你说配不上我,可是在我心里,是我配不上你。你成绩比我好,因为有跟你的约定,我才有了拼搏的动力,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现在你是南大的教授,我很开心,真的。现在,你应该没理由再说自己配不上我了吧。”

      林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往日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谢濯的相框里那张美满幸福的全家福,同学的闲话,说他母亲是个强势的女人。

      而她呢?不过是一个任性又敏感、刚没了父亲的小女生,怎么挤得进那样的家庭?那些她以为早就过去的事,原来一直都在记忆里。

      谢濯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沉默,自己先松了下来:“抱歉,太久不见,我有点失态了。”

      他站起来,“我就是来告诉你,当年的话,我没有食言。去看阿姨的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俩现在是忘年交,跟你没关系。”

      他这话说得轻巧,像是真的只是顺路提了一句。可林照知道,他是怕她有负担。

      他走到门口,换好鞋,站直身体,转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屋子——干净,整洁,空旷。他眼底有一瞬间的安心,像是在确认她过得还好,一个人也能把自己打理得不错。

      然后他转过去,握住了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打开。

      “……林照。”他转过身来,眼睛里那一点期盼收得很小心,声音里带着她从前听过的那种犹豫,“我可以经常来看你吗?”

      林照看到他眼底那一点小心翼翼的光,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但她却迟迟没有回答。

      几秒的沉默漫长得像一整条河。

      谢濯眼里的光暗了暗,像一盏被风轻轻吹了一下的灯。他没有追问,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林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他说可以经常来看你吗——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石子却迟迟没有落到底。

      她不是不想见他,只是怕自己的犹豫会给他错觉。她欠他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该怎么还。一句“好”说得太轻,像在敷衍;一句“不用了”又太重,像在推开一个等了十几年的人。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不说,本身也是一种回答。她希望他已经读懂了。

      江颂年、贺纪明、谢濯——那些在学生时代困住她的名字,没有一个因为时光流逝而消失。它们像潮水一样退去又涌回,再一次把她卷进同一个漩涡。她在里面打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算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箱,蹲下来撕开胶带,把书一本本抽出来,码进客厅的书架。箱子见底的时候,露出一个不起眼的纸盒。她没在意,随手搁在书架顶层,没有打开。

      窗外,冬日的阳光越发通亮,把整间屋子也照得通亮。

      可她心里某个角落,却湿漉漉的,像淋过一场没来得及撑伞的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谢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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