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搬家 “江总?你 ...
-
周二下午,南川难得放晴。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临时宿舍里散落的纸箱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林照蹲在地上,正把最后一摞书塞进箱子里,封上胶带。
手机响了,是贺纪明。
“在收拾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不请自来的亲近。
“在,”林照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你别过来了,我请了搬家师傅,东西不多,两个人够了。”
“我已经在路上了。”
林照愣了一下:“真的不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马上就到,你先把小件归拢一下,重的等我来。”
挂了电话,林照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把剩下的零碎东西分类装好,又把搬家师傅刚搬进来的几个纸箱靠墙码整齐,刚做完这些,门就被敲响了。
贺纪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羽绒服,袖子已经撸到了小臂,头发被冬风吹得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运动场上跑过来。
“都收好了?”他径自走进来,“我先把大件搬到楼道里,让师傅往下运。”
林照指了指角落的几个大纸箱:“那几个装书的。”
贺纪明弯腰试了试重量,挑了挑眉:“确实够沉。你这都什么书?”
“就各种教材和文献。”
贺纪明已经抱起一个箱子往外走。
林照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瞬的恍惚——这么多年了,他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来,不声不响地帮忙,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边。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像是暖的,又像是压着的。
她甩了甩头,继续收拾东西。
两个小时后,香槟国际小区三栋二单元,最后一个箱子被搬进了802室。搬家师傅收拾好自己的拖车,出门按了下行键。
贺纪明站在楼道里跟师傅说了再见,目送师傅离去。电梯门关上,正准备转身回屋里拿剩下的零碎物件,余光里忽然瞥见走廊转角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贺纪明转过头,整个人顿住了。
江颂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看起来像是要下楼丢垃圾。他看到贺纪明的时候,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贺老师?”江颂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贺纪明也愣住了,随即笑了:“江总?你住这儿?”
江颂年点了点头,走近电梯,姿态随意:“住了有一阵了。你呢?今天搬过来?”
“不是我,”贺纪明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林照房间的方向,“是林老师。她租房刚好租到这儿了。”
江颂年的目光也往那个方向停留了一瞬,快到几乎无人察觉。然后他收回目光,语气依然平稳:“巧了。这小区闹中取静,挺安静的,适合她。”
贺纪明看了他一眼,心里滑过一丝说不上来的异样,但很快就被自己按了下去:“确实挺巧的。”
“叮”,电梯门打开。
“那你们先忙,不打扰了。”江颂年抬脚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补了一句,“贺老师,有空来坐。”
“好。”贺纪明点了点头,电梯上的数字到了三楼,才转身走进林照的房间。
林照正蹲在地上,把散落在茶几上的零碎物品分类。听到门响,头也没回:“师傅走了?”
“走了。”贺纪明走过来,帮她把几本书摞到一起,“你猜我刚才在楼道里碰见谁了?”
“谁?”
“江颂年。”
林照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动作轻微得像根本没发生过。她抬头看着贺纪明,语气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你说谁?”
“江颂年。”贺纪明放下手里的书,“刚刚碰见他下楼扔垃圾。他说他在这儿住了一阵了。”
林照没有接话。
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在说: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巧合,一定是许湛从吕星那里打探到了消息,然后告诉了他——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发紧,不敢再往下想。
可另一个声音又跳出来:贺纪明说他住在这儿已经有一阵了。如果是特意为你搬来的,他怎么可能在你签合同之前就已经住下了?她想到自己从找房源、到看房、签合同,过程中没有任何异常。也许……他真的是本来就住这儿。
林照低下头,继续收拾手里的东西,心里却一阵发闷。
贺纪明帮她把剩下的东西归置好,看了一眼时间:“我得走了,下午还有课。剩下的你自己慢慢弄。”
“好,今天辛苦了。”林照送他到门口。
贺纪明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有什么事打电话。”
“嗯。”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照靠在门板上,看着客厅里堆满的纸箱和散落的杂物,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他住对门。
她想起那天在智讯办公室里,他对她说的那些话,他看着她时那种极力克制又几乎要崩断的眼神。她以为那次之后,至少在工作之外,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可是现在,他们中间只隔着一堵墙。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扇窗户。浅灰蓝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回客厅,只能用整理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忙碌了半下午,林照瘫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拨了一通微信视频。
“喂,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帮我找一下书房里装我大学时期书本的纸箱,里面有些专业书我要用。”
杨晓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找什么纸箱?上次回来不自己找。”
“上次没想起来,现在才记起要用。”林照耐着性子说,“有三个纸箱,上面应该写了分类的,我要那个写着‘考研资料’的。”
手机那头传来翻东西的窸窣声,镜头摇晃。就在那一瞬间,林照似乎瞥见了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一晃而过,快得像错觉。下一秒镜头对准了纸箱,杨晓芹的声音又响起来:“找到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林照的目光在屏幕上定了一瞬,但她没有追问:“就那个,你帮我寄过来。”
“行,我全给你寄过去吧,你那几箱书我放着也占地方。反正快递费又不贵。”
林照想了想:“行。都寄过来吧。”
她停了一下:“妈,刚才有人来家里了?”
杨晓芹:“没有啊,就我一个人,你眼花了吧。”
林照沉默了两秒,没有再追问。或许真是自己看花了眼。
挂了电话,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百里之外,那道人影确实是谢濯。
他当时正蹲在储物间角落,替杨晓芹搬一个压在最底下的旧柜子。
听到视频接通的声音,他迅速闪到一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手下那个写着“考研资料”的纸箱底部,还安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日记和一只浅蓝色的流沙瓶——瓶子里,一枚小小的银色星星沉在沙底,像一颗被遗弃了很多年、已经蒙尘的珍宝。
晚上十点,纸箱终于都拆完了,衣服挂进了衣柜,书上了书架,厨房用具各归其位。林照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小窝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
她洗了澡,坐在床边擦头发,忽然想起贺纪明白天说的话。
江颂年就住隔壁。
她放下毛巾,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没有灯光。
她回到客厅,打开手机,翻到那份租房合同的电子版。她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根本没细看,现在才注意到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本合约有效期内,乙方不得转租、分租或出借,违者须支付违约金——月租金的两倍。
两倍。
林照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往书架上一丢,手机滑了一下,撞掉了旁边的一本书。她弯腰捡起来,心里叹了口气,又把它塞回去——她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搬家。而且,人家又没来骚扰你,你心虚什么?
林照每天出门前都怀揣着一丝忐忑。每次走进电梯前,她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楼梯过道的转角处,然后快步去按电梯,等门开,走进去,深怕多待一秒钟就会遇到某个人。
但接下来的几天,她一次都没有碰到江颂年。电梯里没有,楼下没有,小区门口也没有。
她开始怀疑贺纪明是不是看错了人,或者江颂年那几天只是恰好住在这里,之后又搬走了。
她甚至有点说不清自己是在庆幸,还是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