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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租房 "就这套吧 ...

  •   因为报销的事,邹宣妮站在江颂年的办公桌前,姿态端正,像一个等待训话的员工。但她的下巴微微抬着,目光里有一种辩解前最后的倔强。

      办公室里的空气比窗外的寒风还冷。

      江颂年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看她。他低着头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事。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抬起头来。

      "我怎么没听说财务部有新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邹宣妮的嘴唇微抿:"江总,这是我近期在梳理报销流程时发现的问题。原来的报销标准太宽松了,容易产生漏洞——"

      "所以你在没有通过管理层决议、没有通知相关部门的情况下,就擅自推行了一套新的报销标准?"

      江颂年的语气依然是平的,但他的目光太冷了。邹宣妮认识他几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谁这样——那种冷似乎掺着一些她说不清的东西。

      "我是为了公司的利益,"邹宣妮的声音低了一些,"想把所有的账都做明白。而且——那个学生的材料确实不齐全。"

      "你是财务经理,有责任确保财务制度的规范运转,我可以理解。但你是不是也应该反思一下,你的一些决定是基于公司规则,还是基于个人的某些其他考量?我希望你能明白,在一个团队里,个人的判断不应该凌驾于公司制度之上。"

      邹宣妮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眼看向江颂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她认识他太久了,她看得出那平静之下的某种东西——是克制,是界限,也是警告。

      "对不起,江总。"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我以后会注意的。"

      江颂年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坐下"。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了电脑屏幕上。

      "出去吧。"

      邹宣妮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她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一口气。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刚才江颂年看她的眼神——那不是对一个得力助手的失望,而更像是一句无声的警告:你踩到我的底线了。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她回想起那天林照离开时红红的眼圈,以及林照走后,他在办公室里那黯然落魄的背影。

      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神色郁郁,又带着不甘,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江颂年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南川灰蓝色的冬日天空。

      天光渐渐暗下来了。以前的想念或许因为遥远,可以淡成一道影子。如今她就在同一座城市里,同一个项目里,那些牵扯纠缠,让他不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她变成了他的底线。平时不碰,不响。可一旦有人踩上去,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会做什么。就像今天。

      ------------

      周六清晨,南川的冬天像一块灰白色的幕布,把整个城市裹得严严实实。林照从临时宿舍出来时,吕星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一杯。

      "给你,趁热。"吕星把奶茶递过来,"今天也太冷了。"

      林照接过来,暖暖的,隔着纸杯烫着手心:"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半。"吕星打了个哈欠,"你以为谁跟你似的,毕业了还能睡到自然醒。我是青椒,青椒没有周末。"

      天太冷,两个人打了辆车,往香槟国际小区方向走。

      车窗外的街景从古典建筑式样的校区渐渐变成了现代住宅区,路边的景色也从芙蓉银杏等树丛,换成了稀疏干立的梧桐。因为冬日晦暗的光线,梧桐更显遒劲了。

      "那套房你之前看过?"吕星问。

      "看过一次,觉得还行。今天签约前再看一眼,没什么问题就定下来。"

      "多大?"

      "八十多平,两室一厅。装修还挺新的,家具家电都有,拎包就能住。"

      "房租呢?"

      林照报了个数字,吕星挑了挑眉:"现在这市场是这个价格。"

      "但是离学校近,走路上班十分钟。而且小区环境安静,不像学校旁边的老小区,早上六点就有广场舞。"

      "行,你觉得值就行。"

      出租车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来。小区叫"香槟国际",名字有些不洋不土,灰白相间的外墙,楼层不高,绿化不错,小区门口种了一排桂花树,虽然冬天没开花,但叶子还密密扎扎地长在枝上。

      中介刘岳已经等在门口,一看到出租车就迎了上来。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穿着蓝色的羽绒服,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像是生怕客户跑掉一样。

      "林小姐!您来了!"刘岳替她拉开车门,又热情地朝吕星点头打招呼,"这位是您朋友吧?今天过来帮您参考参考?"

      "对,我闺蜜。"

      "太好了!女孩子租房就是要找个懂的人参谋参谋!"刘岳搓了搓手,"那咱们走?八楼,电梯房,两梯三户,采光特别好!"

      三个人上了电梯,刘岳一边按键一边滔滔不绝:"林小姐,说实话,您运气真好。这套房是上周才空出来的。之前住的是一个科技大学的女老师,装修后她是第一个住进去的,就住了不到一年,因为工作调动去北京了。房子的家具家电几乎全新,都是名牌货。"

      电梯到了八楼,刘岳掏出钥匙卡开门。门一推开,刚破开云层的几缕阳光透了进来——客厅朝南,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小区花园的树冠和天际处淡灰色的远山。

      吕星走进去,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嗯,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林照之前来过一次,已经对房子有了底。她走到阳台站了一会儿,又去看了看卧室的衣柜和卫生间的热水器,确认一切都跟上次看的一样。

      "没什么问题,"她说,"就这套吧。"

      刘岳眼睛一亮,怕她反悔,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式两份的合同:"那太好了!您看一下,合同条款都是标准模板,租期一年,押一付三,您随时可以搬。"

      林照翻了翻合同,没有什么问题。她从包里掏出笔,签了字。

      吕星在旁边看着,凑过来补了一句:"哎,中介小哥,这小区安全吧?"

      "绝对安全!"刘岳拍着胸脯,"小区门口二十四小时保安,门禁是人脸识别的,每栋楼还有独立的门禁卡。而且这小区住户素质普遍高,很多都是附近大学的老师,晚上安静得很。"

      吕星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照把合同和钥匙卡收好,看了看时间:"好,那今天就算搞定了。"

      "林小姐,这房子真的不错,"刘岳送她们到小区门口,又补了一句,"装修很新,保养得好,小区环境安静,离您上班也近。您放心住!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好,谢谢。"

      三个人在小区门口道别,刘岳骑着他的小电驴离开了。吕星搓了搓被冻红的手:"好了,房子定了,走,找贺纪明吃个饭。"

      两个人打了车,往贺纪明订好的餐厅去。

      ------------

      餐厅在市中心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木质的桌面上,墙上挂着几幅素淡的水彩画,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巷子里的老梧桐和行人稀疏的街道。

      林照和吕星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吕星点了杯热红酒,林照要了杯柠檬水,两个人先聊着。

      "你最近怎么样?"林照问,"高允丞那边……"

      "分了。"吕星端起酒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林照看着她,试探地问:"还难过吗?"

      吕星想了想,然后笑了:"比起难过,我更生气。"

      "生气?"

      "气自己眼光太差。"吕星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个女权主义者,研究性别平等的,结果找了个渣男。你说这对我是不是一种极致的讽刺?"

      林照被她逗笑了。

      "说到这个,"吕星放下酒杯,忽然凑近了一些,"我最近遇到一个男老师,教育学院的,对我挺殷勤的。"

      林照露出惊讶又好奇的表情:"谁?"

      "叫许湛。年纪不大跟我们差不多,看着挺正经的,但有时候又挺——怎么说呢——有一种老派的体贴。"

      "老派的体贴?"

      "就是那种……实在的、有点笨拙的关心。比如说,他知道我怕冷,就给我带了个暖手宝。天,这年头,谁还用暖宝宝!"吕星说着,自己都没注意到嘴角翘了起来。

      林照又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那你跟他接触,是因为——"

      "一半是因为他确实人不错。他是因为给自己的学生出头,去找高允丞理论,才认识我的。还有一半嘛……"吕星压低了声音,"我得确保他不在我们学校传我的闲话啊。你想啊,一个研究女权主义的大学老师,被男朋友绿了,还是个侮辱自己学校学生的渣男——这要是传出去,我还在学院混不混了?"

      林照认真地说:"听你这么说,他能为学生出头,又有正义感,应该不是那种会传闲话的人吧。"

      吕星点了点头:"所以我观察观察。"

      林照看着吕星说起许湛时眼睛里那点细微的光,心里忽然有些替她高兴。不是每个人都能从一段坏感情里这么快爬出来的。吕星看起来没怎么受伤,或者说,她受伤的方式和林照不一样——她不会把自己关起来,一点一点地溃烂。

      "有照片吗?"林照问,"给我看看。"

      吕星掏出手机,翻了一张许湛的朋友圈自拍给她看。照片里许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站在教室里,身边围着几个学生,笑得像一只憨厚的大型犬。

      林照的手指僵了一下。她认识这张脸。许湛——江颂年的大学室友。

      "你认识?"吕星注意到她的表情。

      林照的表情只僵了不到一秒,很快就恢复了自然:"以前好像见过,没什么印象。"

      她没说实话。但她也不想提——提许湛,就要提江颂年;提江颂年,就要提那些不堪的过往。她不想让吕星因为她而对许湛有任何顾虑。

      "哦,"吕星没多想,把手机收了回去,"反正就是这个人,先观察着吧。"

      林照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起压了下去。

      正说着,贺纪明到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大衣,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股冷风,看到她们两个,笑着招了招手。

      "贺老师,久违了。"吕星先开口。

      贺纪明坐下,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吕老师,久违久违。咱们毕业后就没见过了,这么多年一点没变,一样英姿飒爽。"

      "那当然。"吕星毫不客气地接话,"倒是你,贺老师,这身打扮是奔着'学院男神'去的吧?"

      贺纪明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别开我玩笑。"

      "没开玩笑,"吕星笑得满脸都是内容,"要不是林照在,我差点以为是哪个男明星闯进来了。"

      林照在旁边低头喝水,假装没听见。

      三个人点完菜,聊起了各自的近况。贺纪明说他的国家课题立项了,吕星说她在写一篇关于女性职场困境的论文,林照说她正在准备一个国际会议的摘要。

      话题从工作转到生活,又从生活转到那些久远的、只有老同学之间才会聊的大学回忆。

      吕星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意味深长地说:"说起来,你们俩这缘分真不简单啊。从国内本硕,到英国留学,现在又在一个学院工作——你俩这辈子可以说是锁死了。"

      贺纪明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深意地笑了笑,看了看林照,然后对吕星说:"你离我们也不远啊,欢迎经常过来串门。"

      "串门是肯定要串的,"吕星挑眉,"但我说的可不是串门的事。"

      林照终于忍不住开口:"吕老师,你今天话有点多。"

      "我话多?"吕星故意张大嘴,"我这叫关心你!你看贺老师都没嫌我话多——是不是贺老师?"

      贺纪明笑着摇头,不接话。

      林照瞪了吕星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真正的责备。

      三个人吃完饭后,又坐着聊了一会儿。吕星提议拍照留念,贺纪明举着手机给三个人拍了一张合照——林照坐在中间,两边各靠着一个笑得灿烂的人,身后是餐厅暖黄色的灯光和窗外的小巷冬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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