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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波澜 她不是普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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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从江颂年的办公室出来,走在走廊上,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烫,但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在别人的地盘上掉眼泪。
走廊尽头,她的余光扫到一个人影——邹宣妮坐在远处的休息区,面前摊着一份报表,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像下属的员工。
邹宣妮正低头看着什么,嘴里说着"你这几个数字对不上,重新算一遍",目光却没有落在报表上,而是越过小叶的肩膀,远远地、不动声色地,落在林照的背影上。
林照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电梯。但她的侧脸匆匆一瞥,还是让邹宣妮看到了那微红的眼眶和抿紧的嘴角。
邹宣妮收回目光,把报表翻了一页,语气平淡地对小叶说:"回去吧,改好了再拿给我看。"
小叶如释重负地走了。邹宣妮坐在原位,没有动。
她刚才看到了。从走廊尽头到电梯口,那个女人的表情——是忍了很久、终于要绷不住的样子。
刚才,那女人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邹宣妮就像埋伏已久终于有机可乘的侦察兵一样,一眼就望见了里面的人。他背影落寞,低头叉腰,好像经历什么重大的打击。
她认识江颂年多年,从没见过他因为任何事、任何人,露出刚才那种姿态——即便是工作上遇到最困难的局面,他也都稳如泰山的。
邹宣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又抬眼看了看那扇已经关上的办公室门。
她没有敲那扇门。但她也没有离开。她只是坐在那里,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手机上,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女人——林照,不会是江颂年办公室的普通访客。他平时不会让任何人进他办公室时显得那么……在意。
在意到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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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走进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终于闭上眼睛。
电梯一路向下,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她靠着电梯壁,仰起头,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刚才他叫住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最后一个"好"字——那个语气,和十年前她说要分手时,他说的那个"好",一模一样。一样的克制,一样的体面,一样的不挽留。看似对她的尊重,实际是自己本来就无所谓吧。
她以为她已经学会了不再期待。
可是期待不期待,从来不是她能决定的。就像她删了江颂年几十次,也没能把他从手机里彻底删掉一样。只要他多加她几次,她就又会动摇,心软地点击“同意”。
原来这么多年,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假装自己已经放下了。那些云淡风轻,不过是自我暗示,自我安慰。内心深处那团火焰,是她一直在下意识地、拼命捂住的东西。
电梯到了一楼。
林照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十二月灰白色的阳光里。
她不知道的是,二十七楼的落地窗前,江颂年还站在那里,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出旋转门,沿着街道走远,直到消失在人流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那里存着这些年他从她的朋友圈里“偷”来的照片。
他把它们存进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在疲惫和繁忙之间的裂缝里,当作唯一的慰藉。
那些照片里,她对着镜头笑,或者低头看一本翻开的书,或者侧过脸去。
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轻轻抚过她的脸庞,像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许久,他缓缓握紧了那只手,指节发白。
然后他松开了。
像是终于想通了某件想了很久的事,做了一个很久以前就该做的决定。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站在那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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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大心理与行为科学学院,教师办公室406。
林照坐在电脑前,文档上光标一闪一闪,《当前人工智能在识别抑郁和焦虑中的作用及应用》的标题下方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桌面上散落着几篇打印出来的最新论文,每一页都落下了红色的标记。
眼睛有些累了,她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有一棵银杏,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天空里画出疏朗的线条。
她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天江颂年那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他问她有没有答应贺纪明的求婚,想起他说当有人向她求婚时,他翻不了篇。
江颂年,我答不答应和你有关系吗?翻不了篇?当看到我被求婚才翻不了篇?呵!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她心中涌起一阵鄙夷和疏离,随即又涌上一阵短暂的快意,仿佛终于在这无声的较量中扳回了一局。她下意识地昂起头,像是要让那股优越感再多停留几秒。
不,你不是深情,你只是在自己还是单身的时候,看到别人对我示好,心里不平衡而已。你怎么可能对我深情。
想到这里,她的背又慢慢窝下去,靠回了椅背。
那短暂的快意消散之后,熟悉的自我怀疑又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她觉察到自己在往那个方向滑落,赶紧摇了摇头,右手手指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梳,重新端坐,强迫自己把意识拉回论文上。
她收回思绪,继续打字。
"叩叩——"
敲门声响起。周航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抱着一沓单据。
"林老师,这是实验室最近采购实验耗材的票据,还有一些设备维护的费用。我都整理好了,您看一下?"
林照添加完一个脚注,停下来,接过单据。她检查了一遍——章盖齐了,发票抬头是对的,每一项后面都附了对应的清单。这是第二次报销,流程对她不再陌生。
"没问题。"她把单据递回去,"你没课的话这两天送到智讯,找高校关系部的王成就行。"
"好嘞林老师,上次去过,我记得的。"
周航走后,林照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光标停在"AI在临床上的应用及局限"那一节,她敲了几行字,又删掉,又敲了几行。
窗外,那颗银杏的枯枝,依旧在风里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