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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协议 “你以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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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9:55,林照站在智讯科技总部大楼的旋转门前。
玻璃幕墙倒映着冬日灰沉沉的天空,低得有些不真实。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前台显然已经接到通知,微笑着递给她一张访客卡:"林教授,江总在27楼,您乘高层电梯直达即可。"
电梯门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牌。她走过去,还没来得及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江颂年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有打领带。比起上次在项目启动会上的西装革履,这个装扮少了几分距离感,却多了几分让人不安的……日常感。仿佛他不是那个身家不菲的CEO,而是一个寻常的、刚脱下外套准备加班的男人。
"请进。"他侧身让出空间,声音如往常一样平稳得毫无情绪波澜。
林照点了下头,从他身侧走过去。她注意到他避开了与她身体任何可能的接触,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办公室比她想象的要简洁。一整面落地窗,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按照颜色排列。墙角有一组黑色的沙发,茶几上放着两瓶矿泉水,其中一瓶的瓶盖已经拧松了——但没有完全拧开,留了半圈。
林照的目光落在那瓶水上,顿了一瞬。
江颂年注意到她的视线,淡淡地说:"秘书准备的。"
他脑袋里却闪过十几分钟前的画面——秘书端着两杯咖啡进来时,他随口说了句"换水吧"。秘书出去了,又拿着两瓶水回来。他接过那瓶放在茶几对面位置的矿泉水,拧开半圈又放了回去。秘书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这个动作太细了,细到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他等了十年,等的不是她的合作方案。
林照没说什么,在沙发上坐下,拿出笔记本。
"江总,关于第二条第(四)款,我的理解是——"
"林照。"
她的话被打断了。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在只有两个人的场合,不带任何头衔地叫她的名字。
林照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她曾经无比熟悉——深棕色,大多数时候沉静得像深潭,只有在看她的时候才会泛起细碎的光。此刻那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克制下的、几乎要绷断的紧张。
"你答应他了吗?"他问。
林照愣了一下:"什么?"
"贺纪明。"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说他跟你求婚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林照的心跳骤然加速,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她放下笔,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江总,这跟联合培养政策有关系吗?"
"没有。"江颂年说。
"我以为我们是来谈工作的。"林照的喉咙一紧,下一刻恢复了冷漠。
江颂年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想当面听你说。"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有没有答应他。"
林照垂下眼,沉默了五秒钟。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把矿泉水放回茶几上——那瓶盖拧松了半圈的、不知道是谁准备的矿泉水。
"江总,"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关于我们的关系定位,我以为我们已经在项目合作之初达成一致了。请您务必遵守工作与生活的界限。如果政策没有问题,我先走了。下午我还有课。"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照。"
她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林照的背影僵住了。
“当我看到有人向你求婚,看到你对他笑的时候……”他停住了,像在找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词,“我翻不了篇了。”
最后那四个字,低到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一种他从来不愿示人的、近乎卑微的坦白。
林照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没有转身。这个突如其来的推心置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告白,还是带着抱怨的质问?
他说他翻不了篇。可那只是翻不了篇而已——不是没试过翻篇,只是挣扎了很久依然失败而已。
他只是在说“我做不到”,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回旋的余地。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心痛过,只是不甘,只是被“有人向他前女友求婚”这件事刺激到了。这不叫爱,叫占有欲。
她心口那一点松动,又合拢了。
她没有转身。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锋:“那是你的私事,跟我无关。”
她转过身来,眼眶掩不住地微红,但目光笔直地撞上他的眼睛。
“你现在问我有没有答应贺纪明?”她说,声音没有颤抖,“那我问你,你以什么身份问?合作企业的CEO,还是前男友?如果是前者,你没有权利过问我的私生活。如果是后者——”
她顿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用尽力气才把那几个字说完。
“后者,十年前就没有资格问了。”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江颂年站在原地,没有追,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深得像一口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水面纹丝不动。
"……那就当是前者吧。"他说,声音平稳得不像刚被刺过一刀。
林照一愣。
"作为合作企业的负责人,"江颂年缓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联合培养政策说明书》,翻到某一页,语气已经完全切回了工作频道,"我想了解的是——如果项目核心成员在未来半年内出现重大个人关系变动,是否会影响她在项目中的投入度和稳定性。这关系到企业的资助决策,不算过问私生活。"
他抬眼看着她,眉目沉静。
"所以,林老师,请你以项目成员的身份回答我——你答应他了吗?"
林照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才是江颂年。永远能找到一条冠冕堂皇的路,把私人问题包装成公事,然后用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逼你回答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没有。"她说。
江颂年的呼吸轻了半拍。
但他没有停。
"所以你现在是他女朋友吗?"
这句话来得太快,像是之前所有克制的堤坝在这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缝。他需要一个答案——他需要知道,贺纪明是不是她选择南大的原因,是不是她装作不认识他的原因,是不是她要把过去的一切都斩断的原因。
林照看着他,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怒意。她把笔记本塞进包里,站直了身体。
"不是。"她说,"请问江总,还有其他的'企业决策依据'需要确认吗?"
江颂年看着她,过了两秒,把那份文件放下。
"没有了。谢谢你的配合。政策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耽误你的时间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干净利落,像是在送别一位普通的工作访客。
林照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颂年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翻文件的那只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把那只手插进裤袋里,转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是这座城市延绵不绝的天际线,灰蓝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块厚重的幕布,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