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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甘 “甜哭!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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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江颂年结束应酬,回到公寓,刚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下,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许湛发来的消息。
一条链接,一张照片,还有一行字:
【看来你彻底没戏了。贺纪明今天跟林照表白了,在咱们母校。被学生拍到转发到学校公众号上,还写了一篇煽情的文章。我刷朋友圈看到的,你快看看。】
江颂年的手指顿了一下,点开了那张照片。
冬日的望鹤亭,在腊梅和枯枝交错的背景,贺纪明抱着吉他坐在石凳上,对面是林照。她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抹他许久不曾见过的、松弛而柔软的笑意。
望鹤亭。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地方。
那里曾有太多属于他们的黄昏和耳语,如今却盛放着别人的情意,像一面他再也走不进去的镜子。
酸涩从胸口漫上来,无声无息,却堵得他呼吸发紧。
他来不及细看那个画面,赶紧点开了那条链接。
论坛的帖子标题赫然写着:“甜哭!庆大校友回母校求婚,女主感动落泪:从校园到婚纱,这是青春最好的结局”。
“求婚”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某个他这么多年都未愈合的地方。而照片里贺纪明轻轻搂着林照的肩,她将头靠在他胸前的模样,更是在伤口上凌迟。
他关掉页面,把手机扣在床上,屏幕朝下,像要把那个画面彻底压灭。
入职南大,和我保持距离,都是因为他吗?他又想起杨维发过来的、两人社交平台上的照片和评论......
林照,原来你们之间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他闭着眼,只觉得一阵荒谬的刺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他想起自己这些天反复翻看那个对话框,想起那幅水彩画,想起她说"没有敌意"时的表情——她大概是真的没有了。
所有的情绪都被另一个人接住了,她不再需要对他产生任何波澜。
他觉得自己可笑。满怀期待,像个傻子。又懊恼自己还在想着当初抛弃他的人。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想起许湛那天说的话:“她要是真的还对你余情未了,就不会把你删了。”
现在他又多了一个证据——她接受了贺纪明的情歌,接受了贺纪明的表白,接受了另一个人走进她的生活。
而他呢?他连她的朋友圈都打不开。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好”字,她一个字都没有再回。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来,拨通了助理杨维的电话。
“江总?”
“把那份《联合培养与研究实习生政策说明书》电子版发给我,马上。”
杨维愣了一下:“江总,那份文件早已签字盖章,您怎么突然。。。”
江颂年打断他,“发给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键盘敲击的声音:“发了,江总。”
此时,江颂年已坐在书桌前。他挂断电话,打开刚收到的文件。他翻到第二条第四款,那一行字他早就烂熟于心:
“企业方有权根据联合培养项目的实际进展及学生培养质量,对下一年度的资助额度进行调整或撤销。”
这一条当初是他亲自拟的,为的是保留企业在合作中的主动权。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拿这条来当借口——一个冠冕堂皇的、合理的、任何人都无法指摘的借口。
房间内鸦雀无声。他坐了很久,矛盾,觉得自己不光彩。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用这条条款去见她?去合作室质问她?他不会这么做的。
但他知道,在她被另一个人坚定地选择的时候,他至少应该发出自己的声音。
最后,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排在最前面、代号为A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十几秒。
不行。打电话太直接,她会警觉,会拒绝。而且她说过,不要在非工作时间打扰她。他需要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工作、流程、制度,这些是她现在唯一愿意与他产生交集的领域。
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新建了一封邮件。
"林教授:关于《联合培养与研究实习生政策》中第二条第(四)款及第五条第(一)款的执行细则,需要当面沟通。此事涉及下一阶段资助额度的调整依据,建议尽快安排一次面谈。为方便你协调时间,会议地点定在智讯科技会议室。请告知可行时间。——江颂年"
措辞冷静,字斟句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落款是"江颂年",不是"颂年",不是任何越界的称呼。
邮件发出后,他盯着"已发送"文件夹看了几秒,斟酌再三,又补发了一条短信:【林老师,刚发了一封关于联合培养政策调整的邮件,请查收。江颂年。】
"林老师""江颂年",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这只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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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收到短信的时候,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地搭在肩上。
从母校离开后,她和贺纪明连夜坐了回南川的动车。
往返的车票是一起买的,一路上贺纪明没再提起下午的事,而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变回了那个阳光开朗的人。
林照知道他在给她空间——他一向如此,体贴到不给人压力。
回到学校的临时宿舍时,已经晚上十点了。
她坐在床边,拿着毛巾擦头发,那首《灰姑娘》的旋律还在脑海里盘旋——"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她承认那一刻有些恍惚,贺纪明的认真,这么多年累积的默契,还有师母临走时那个神秘的"OK"手势,一切都在把她往一个方向推。
但她最终说了"很珍惜做朋友"。
不只是因为工作。是因为某些更深处的、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最软的角落。十年了,她以为早就拔掉了,可回来再次见到他,那个位置还是会隐隐作痛。
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贺纪明发来的晚安,点开一看,心猛地缩紧了。
江颂年的短信。
【林老师,刚发了一封关于联合培养政策调整的邮件,请查收。江颂年。】
她看着语气正式的短信,然后打开邮箱,找到那封邮件。逐字逐句读了两遍,确认没有任何暧昧的、多余的、让人不安的措辞之后,才在回复栏里敲下:
"江总,周一上午10:00我可以。请问需要准备什么材料?——林照"
她删掉了原本打的"江总您好",又删掉了"谢谢",最后只留下最简短的格式。公事公办,是她提出的,要说到做到。但是,下班时间不聊工作,她却没有。
回复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新邮件进来了。
"不用准备材料。带上你对合作的理解即可。——江颂年"
林照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仰面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微型的河流。
她盯着那道裂痕,忽然想起大学时江颂年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不喜欢把爱挂嘴边,但会默默地支持你。”
那时候她不喜欢这句话,觉得是不爱的托辞。她始终认为,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情绪会自然而然地满溢出来,浓烈到藏不住。
可现在的他依然如此。守着分寸,理性得近乎无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吕星的微信轰炸。
【你今天回学校了?怎么不找我?】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而且我还听说你被求婚了???你看这个!】
紧接着,一个链接甩了过来。
林照点开——是篇公众号文章,标题刺眼得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甜哭!庆大校友回母校求婚,女主感动落泪:从校园到婚纱,这是青春最好的结局"
照片里是望鹤亭贺纪明抱着吉他弹唱的那一幕,虽看不清脸,但认识他们的人一眼便知是谁。
下一刻,吕星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林照?你看那篇文章没?前几天才叫你给贺纪明个机会,今天他就求婚了?你们这速度,眨个眼的功夫吧!”
林照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深吸一口气,重新贴回耳边:“不是求婚。他就是……表白了,但我没答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答应?”吕星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为什么?因为你的前男友?我不是让你气死他吗!听我的,这么好的机会,把握住!”
吕星说得咬牙切齿,大概是代入了对高允丞的愤恨。
“再说,贺纪明对你的心思,我可看得清清楚楚。读研那会儿那么多女生,他就跟你走得最近;后来又一起去英国读博,回国后又一起入职同一个学院。老天给你这么明显的暗示,你只需要点头就行了。再说了,先婚后爱的戏码,现在正流行呢。”
大学时吕星和林照虽然同学院,但不同班,保研后才真正亲近起来。
那时候她只觉得林照是个带着点伤感、又在绝望中很有勇气的女孩,跟她的直爽截然不同。
直到林照入职南大与江颂年重逢,她才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有过那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悲剧。
“不是求婚,”林照的声音闷闷的,“他就是弹了首歌,表达了一下……好感。”
“好吧。但林照,我认真问你——你是不是心里还有江颂年?”
林照沉默了几秒。她说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本来都快好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可重逢的那一刻,所有的死灰都在她脑子里翻飞,不肯停歇。
“没有,”她终于开口,“可能……只是不甘吧。”
不甘他经不起考验就真的放手,不甘他放了手还屡屡招惹她,以朋友的名义继续一厢情愿地联系。
不甘他可以淡然微笑,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她看来,那是对她的羞辱——像一场巴甫洛夫实验,他始终握着那根线,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在这段关系里被训练着清醒地沉沦。
她不愿把这些恐惧说出口。她不愿将这些感受拆解给外人听——那是她守护尊严的方式。
“不甘就拿出行动,我亲爱的。你这样,我会心疼的。什么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我们就是要冲破这种偏见,告诉世界,女之耽也,犹可脱。”
吕星这句话,既是在鼓励林照,也是在勉励自己。
“好。不过我不想这么仓促地开始下一段感情,对贺纪明也不公平。而且,他值得更好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觉得你最值得呢?不管怎样,我永远支持你的决定,只是别让自己难过。”
“嗯。”
“对了,你是不是要搬家了?”
“看了几家,还没定,估计下周搬。”
“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过来帮你。”
挂了电话,林照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窗外是南川沉沉的冬夜,远处几栋居民楼的灯还亮着,像稀稀疏疏的星。她闭上眼,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想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
不甘,她说是不甘。
可她自己也不确定,不甘的尽头,到底还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