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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烽火遇归人 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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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寅时三刻
陆昭然回到关内时,天边已泛出极淡的青色。左腿上的箭伤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比这更甚的是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萧景宸回来了吗?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看那些染血的盔甲,看那些被汗和血糊住的脸。
不是……也不是……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得左腿伤口裂开,血渗进了靴子。
“看见陈大人了吗?”她哑着嗓子问身边的人。
对方摇头。
她转向下一个能开口的人:“陈靖,陈大人,看见了吗?”
对方还是摇头。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有担架从身边经过,她一把按住,猛地掀开盖着的白布。
不是他……
陆昭然松开手,眼底的充血微微褪去一点。她继续往前,目光每扫过一片玄甲时,心跳都像在等待一次判决。
她走过散落一地的破损兵器,走过冒着青烟的残垣,走过了所有能走的地方。最终,停在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口。
她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扼住了。那个被理智强压着的名字终于冲破了所有顾忌,她用尽全力,朝着这片惨烈的寂静大喊出来:“萧——景——宸!”
声音在巷壁间荡开,碎成一片空洞的回响。
没有应答。
只有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烧焦的布片和尘灰。
错过·同一时刻
萧景宸入关后,目光掠过墙根的每一个暗影。伤者蜷缩,气息微弱,缠裹的布条浸透成深褐。
没有他熟悉的那抹红衣……
穿过回廊,他瞥见一抹红影在廊柱拐角处一闪而过。
“陆昭然!”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晨风穿过的空荡。
他没有停下脚步,伤口随着急促的步伐一阵阵撕扯作痛。
路过一处坍塌的屋檐时,风卷起块暗红色的破布料,打着旋落在他脚前。他低头看去,是一面被血浸透、边缘焦黑的残破旧旗。
不是她的衣料……
萧景宸绷紧的肩背微微一松。
转过马厩拐角时,他看见墙根处一面褪色的战旗,盖在一个没了声息的人身上,只露出染血的靴尖。风掀起旗帜的一角,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
不是她……
萧景宸悬起的心瞬间落回原处,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
在堆满断木的巷口,两名士兵正搀扶着一个人拐过墙角,垂下的衣袍颜色深红,因沾满尘土血污,看不真切。但那一瞬的身形轮廓,让他心口再次收紧。
“陆……”名字还未出口,那三人的背影已消失在断墙之后。
他快步追至拐角,巷内却已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几滴新鲜的血迹尚未完全渗入尘土。
他立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胸腔里所有克制的情绪骤然决堤。他朝着巷子尽头嘶喊:“陆昭然——”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黎明寂静的关城里横冲直撞,很快连回响都被寂静吞没。
风卷着硝烟扑在他的黑金面具上,玄甲下的背脊依然挺直,可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死死攥着,仿佛只有借着这点力道,才能压住那股快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等候·卯时初
陆昭然站在西城墙下,抬头望着那段最高的城墙。她需要一个醒目的地方,一个萧景宸只要回关,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她没理会腿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沿着守军专用的窄道,开始登阶。石阶很陡,染着昨夜的血,滑得很。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走。红衣破碎,但在渐亮的天光里依然鲜艳——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庆幸。
这身红,定能让他一眼看见。
陆昭然登上最高处,东方的天空正撕开一道金色的口子。背对着初升的太阳,万丈霞光将她周身轮廓都融进薄薄的光晕里。
眼前是通往谷口的莽莽山野,每一道山脊都在晨光中显出清晰的轮廓。此刻她所有的视线,所有的感知,都在眼前这片天地间。
她就这样站着,望着,仿佛只要看得足够久、足够用力,就能从那片山峦间,凭空望出一个人来。
风很大,从关外扑上城墙,吹得她衣袂向后狂卷,像这片烽火边关上一道望向西线的标记。
重逢·卯时
风里的气息忽然变了。太熟悉,熟悉到哪怕混在千百种气味里,她也能一瞬间辨认出来。
她缓缓转过身。
晨光里,萧景宸从垛口的阴影中走过来。满身血污,破碎的玄甲上凝着暗红,踩过染血的石砖,一步步朝她走来。
陆昭然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仿佛已经这样等了一辈子,才等到他从晨光中走向自己。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萧景宸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他看着陆昭然,看了很久。平日里那些克制与清冷都淡去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专注。
那眼神看似平静,却透着只对她一个人的温柔。
“活着?”萧景宸声音很轻。
陆昭然点了一下头。
她本想说一句“你也活着”,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只能用力地再点点头。
她忽然笑了,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滑过满是尘灰和血痕的脸颊。
萧景宸也笑了,很淡很淡的一个弧度,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上前一步,抬起手,此刻却有些僵硬,有些迟疑。
最后,他用指节很轻地蹭过陆昭然的脸颊,擦掉了那滴泪。碰到肌肤的瞬间,两个人都很轻地顿了一下,像是被这触碰烫着。
他们站在初升的阳光里,站在雁门关最高的城墙上,隔着半步的距离,衣袖随着风似有若无地挨着,轻轻蹭在一起,又轻轻分开。
身后是厮杀了整夜,暂时沉寂的战场,面前是彼此温热的心跳。他们都没有说话,可空气里却弥漫着比阳光更暖的气息。
风渐渐小了。
天,彻底亮了。
关墙上的两人并不知道,他们生死相托的这一刻,正被几双眼睛在不同的舆图上反复权衡。
千里之外的黑石谷大营,五皇子手中的兵符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映出他眼中深藏的盘算——驰援?等待?或是……
这座孤城能守多久,从来不只取决于城下的狄骑,更取决于那些藏在锦绣华服下的手指,何时在棋局上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