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同行 组队成功 ...
-
空城荒草,寒号凄切。十室九空,满目疮痍。
顾千岚背着一名浑身染血的妇人,在虚傀横行的街巷里迅速穿行。
这座城在她来时就已经虚傀遍地走,背上的妇人是她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伤得只剩一口气。
身后一大群虚傀穷追不舍,暴涨的虚蚀之气已经近在咫尺,顾千岚头也没回,长剑向后一错,发出相当刺耳的摩擦声。
冒着冷光的剑刃忽地一转,顺利将将虚傀的头颅从侧面捅了个对穿。虚傀轰然倒地,身上的虚蚀之气瞬间消减。
扎进虚傀脑袋的长剑也回到顾千岚身边,如同活物一般漂浮在她近前,冷月般的剑身上滴血不沾,她不再停留,背好伤者就往前赶。
路过一处高墙窄巷时,异变陡生,破空声自头顶传来,一只身形瘦小的虚傀自高墙而落,以手作爪,向顾千岚狠狠刺去,而她的剑此时正在后方虚傀堆里厮杀。
事发突然,顾千岚来不及将剑收回,正欲护住伤者硬扛这一击,一阵香风忽地笼住她,虚傀的利爪狠狠敲在另一人肩胛处,却因为一阵青色灵光而并未对那人造成外伤,可顾千岚是剑修,五感敏锐,怎能没有听到骨头错位的喀嚓声。
她微微抬眸,飞鸟正好自残檐掠过,震颤的墨瞳里倒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叶星萤。
叶星萤拽着她避开虚傀的利爪,随手一挥,腐蚀性极强的药液兜头泼了它一脸,几乎将对方的颧骨烫穿。
她仿佛不知道痛一般,推了一把顾千岚,同时也不忘替她护好背上的伤者:“跑。”
顾千岚干脆利落地将妇人背好,长剑自虚傀堆里凌空而起,跟着她们一起在巷子里七弯八拐地飞驰,一路上拦路的虚傀都被悉数扫开。
长剑从最后一只虚傀身上拔出时,宁落芝“非同凡响”的箜篌声已清晰可闻。
血滴被飞剑凌空震成红雾,又被音浪冲击得消散在虚无中。
宁落芝抱着箜篌,守在一处院门前信手乱弹,弹出来的音调着实不好听,但地上零落的那几个七窍流血的虚傀昭示了这种魔音实在成效显著。
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跑来时,她神情不变,反手一拨,身后的空气泛起一阵波纹,原是一方结界,被划开一道入口。
顾千岚没有停顿,背着伤者冲进结界内,身后叶星萤与宁落芝鱼贯而入,结界重新变得严丝合缝。
结界后的院门被人从内打开,三人还未进门,就有人等在门口,接下伤者,扶到一边紧急救治。
叶星萤进去气还没喘匀,就拿着她的药上去帮忙救治。这座小院里是城内仅剩的幸存者,老弱伤病残一应俱全,幸而有大夫,再加上叶星萤协助,不至于手忙脚乱,终于赶在伤者咽气前给人救了回来。
方才在门口搭了一把手的人里,有一名腰间挂着罗盘木剑的年轻女子,在叶星萤去救人的空当,她准备引顾千岚和宁落芝去一边休息,却被顾千岚婉拒。
那女修没再坚持,去另一边照顾老弱伤者,顾千岚则神色冷峻,不甚客气地诘问宁落芝:“不是让你和她待在结界里么?”
“她放心不下你,”宁落芝白了她一眼,“否则谁管你死不死在外面。”
顾千岚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三天前,她深入东州,遇到第一个半步虚核期的异兽。战至焦灼时,这两个明明应该已经前往珩阳宗的人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助了她一臂之力,将那只异兽顺利斩于剑下
询问过后才知道,这两人一齐上阵舌灿莲花把她师妹忽悠瘸了,成功脱离队伍调头回转,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了钻进深山老林里和虚蚀互殴的顾千岚。
顾千岚想把她们送出去,可这两人一个抱大腿一个抱胳膊,死缠烂打的声音震耳欲聋。
顾千岚实在无法,只能容忍二人跟着自己继续向东。
说话间,伤者那边的情况也趋于稳定,叶星萤从人堆里退出来,向一只小鸟一样灵巧地奔向墙根下的二人。
堪堪停下时,早已等待多时的顾千岚突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右肩。
少女微微仰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顾千岚蹙眉:“之前在外面,你受伤了。”
叶星萤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神色如常伸出左手,越过顾千岚收回的手臂,找到那块异样的肩胛骨,轻轻一掰,在面前二人惊愕的目光下将错位的骨头掰正。
“好了。”医修弯了弯眼睛,“你们有没有受伤,来让我看看。”
宁落芝的视线胆战心惊地从她的手滑到她的右肩:“我没有,倒是你,不要硬撑啊,你这……”
顾千岚则是仔仔细细又替她检查了一遍那块错位的骨头,确认归位后才稍微放下心。
叶星萤自己的护体灵力作用有限,挡住了虚蚀之气和虚傀的利爪,却防不了那么大的冲撞力道,可即使是这样,她也毫不犹豫地替自己挡下了那一击。
“你就不知道疼吗?”顾千岚又气又无奈,“我明明能扛下,哪里需要你白白受伤?”
“那你不知道疼吗?”叶星萤轻轻歪头,一句反问噎得顾千岚哑口无言,“为什么要自己扛下所有?”
顾千岚不再多言:“此间事了,我亲自护送你们去珩阳宗。”而后不再去看叶星萤明显沮丧下来的神情,转身向另一边走去。
之前在门口接应她们的年轻女修正将灵力注入手中的罗盘里,那罗盘是个法器,此处的结界就是靠着它才能勉强撑起来。
“余同修。”
余荼抬头看见来人,收起罗盘行了个平辈礼:“顾同修,这两日多谢几位襄助。”
顾千岚漆黑如墨的眼眸看向院内的老弱妇孺:“你打算怎样安置他们?”
余荼默然。
若不是两日前顾千岚一行人来到这里,她恐怕也难救下这么多人。
她是天衍道宗弟子,入宗以后勤恳修炼,本以为能实现年少时的梦想,可惜宗内乱得没边,她被人排挤,派到这座偏远城池驻守。
灵界五大宗门都有派弟子驻守辖区城池的传统,可大多都有轮换的传统,唯独天衍道宗不是如此。
对于天衍道宗弟子来说,被分配的驻派地也有三六九等,像余荼这样没有背景没有后台、还成为有些人眼中钉的弟子,就只能被分派到这座城池。
余荼到这里才不到四个月,光是异兽就杀了一堆。她本以为苦就苦了点,至少能庇佑一方百姓,可谁知这城池的城主是个不要脸的混蛋,带着维系城池结界的法器跑了。
没有结界,虚蚀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城池,城池里的百姓大都是没有灵脉的普通人,没有护体灵力以抵抗虚蚀浸染,等余荼反应过来时城内已经源源不断地出现虚傀,她只来得及救下一些幸存者,尽力撑起一方小结界,同时向附近求援,希望有其他城池的同门来相助。
求援信息果然叫不动任何同门,不过引来了顾千岚一行人前来施救,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环视着满院的幸存者,男女老少,皆如惊弓之鸟。
“我会传信宗门,”余荼回答,“如果不行,就向圣坛求援……我……总不能丢下他们。”
她知道天衍道宗大概率不会管一座小城池的死活,圣坛恐怕也鞭长莫及。可她若是一开始就丢下这些无辜的百姓不管,与那盗走法器的城主又有何异。
“传信是吧?”宁落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余荼身后,“这个我们能帮上点儿忙,姓顾的,不是要带着我们往东走么?”
顾千岚蹙眉,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流光突然穿过结界,被她伸手截住。
依旧是传信用的纸鱼。
顾千岚展开纸鱼,迅速读完纸鱼上的内容,神色越发异常。
“不必传信了。”她抬眼,目光里泛起意外的波澜,对余荼道,“你们宗主死了。”
余荼大骇。
“你说谁死了?”宁落芝蛾眉斜飞,几乎惊掉下巴。
“天衍道宗宗主,林敬山。”
三日前。东州,临光山脉。
天衍道宗宗门主殿内灯火通明,道宗高层长老们齐聚一堂,却因宗主迟迟未到躁动不已。
有性子急的长老已经离席准备前往宗主的住处寻人,却迎面撞上狂奔而来的宗内弟子。
那弟子惊恐地抬头,眼睛里全是吓出来的血丝,在被长老训斥之前,用嘶哑的声音,颤声道:
“宗主……宗主被害了!”
殿内一片哗然。
女子凄厉的哭声从宗主的住处传出,宗主夫人趴在尸首身边嚎啕大哭,任由凉透的血液浸染了她的衣袖和发丝,身边的仆从拉也拉不开她,无计可施,又不敢去看宗主那被开膛破肚的血淋淋的尸体与死不瞑目的眼睛,只能对着宗主夫人不停安抚。
宗主夫人哭得晕厥,被人扶了出去。众长老赶到检查了宗主的尸身,又马不停蹄地封锁宗主住处,并将宗主遇害的消息上报给了圣坛。
宗主寝屋落锁,加上结界,而宗主本人的尸体,则被抬进临时寻来的棺椁里,妥善封存,等待圣坛来人查验。
棺盖落下的一瞬间,在无人看到的黑暗中,尸体腹部的伤口处开始剧烈蠕动,一缕缕黑色雾气从宗主被割开的腹腔内悄然钻出,从棺椁的缝隙慢慢往外挤。尸体原本鼓起的腹部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一具空壳。
可惜此时无人发现,虚蚀之气正在快速渗漏进周围的空气里,悄无声息地附着在所有靠近这口棺材的人身上,粘在他们的护体灵力外,伺机浸染。
中州,云水泽。
云水泽亘于中州西南野,七水汇流,积水成泽,铺越百里,平湖如海,灵气混合着水汽笼在湖面之上,经久不散。
大泽之中,大小岛屿不知凡几,日光倾泻而下,浮光跃金,美如琅嬛仙境。
在众多岛屿沙洲之中,位于湖心的夜阑屿最为出名,不是因为其景色如何秀美,灵藏如何丰富,而是因为如今的圣坛本部,就坐落于这座湖心岛之上。
整个圣坛本部,由一座巨大的祭坛以及其周围的建筑群构成,飞檐斗拱,灵气缭绕,美轮美奂。
青灰色衣袍的年轻修士疾步登上阶梯,对分座在高台之上的几名中年修士行礼,朗声禀报:“天衍道宗来信,林宗主横死,恳请仙盟出面彻查。”
举座皆惊。
入夜时分,顾千岚收到了第二封传讯,与传讯前后脚到的是圣坛遣来东州的修士。
圣坛来人迅速接手了这座城池,为城池重布结界,安置幸存者,还留下两名修为到达聚灵期的阵修留守于此。
但与此相对的是,顾千岚三人,加上受伤的余荼,要一起前往已经失去联系两日的天衍道宗。
“珩阳宗,”宁落芝指了指顾千岚,又一个个指过自己、叶星萤和余荼,最后停在不远处指挥处理虚傀尸身的圣坛掌事身上,“北海仙宗,医仙谷,天衍道宗,还有圣坛,可能沧海剑派的人也在路上,这说明什么?”
“天衍道宗,恐怕不只是死了宗主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