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失业人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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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姜澈回了趟父母家。
姜父已经从院长那里听说情况，态度和所有理性旁观者一样：“既然你没做错，就配合调查。记录都在，过段时间自然会还你清白。”
他说话时还在看一份项目报告。桌上电话响了两次，助理又送进来一沓等待签字的文件。姜澈知道父亲没有恶意，甚至是在用自己最信任的逻辑安慰他——事情能解决，结果最重要。
可有些委屈不会因为迟早能解决，就在发生的当天失去重量。
“如果今天是您被人这样推到前面，您也觉得等一等就行？”姜澈问。
姜父摘下眼镜：“我不是说这件事不重要。医院有医院的压力，暂停排班也不代表最后认定你有责任。你这个年纪，应该学会把眼光放长远。”
座机又响。姜父抬手示意他稍等，接起电话讨论下一场会议。
姜澈坐在原处，听了半分钟，不想再等。
电话结束后，姜父问：“刚才说到哪儿？”
“没什么。”他站起身，“我先走了。”
“你妈晚上回来，留下吃饭。”
“不了。”走到门口，姜澈还是停住：“爸，我知道事情会查清楚。”
“知道就好。”
“但我今天就觉得挺冤的。”
姜父终于抬起头。姜澈没有等到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很快又响起电话铃声，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工作间隙里一段无从归档的情绪。
车停在院外，他没有立刻发动。手机里还有谢棠昨晚发来的照片和那句“今晚这顿欠得有点大”。他点开输入框，想告诉她最近可能没有空补饭，写完又觉得像在等她追问。
姜澈不喜欢把自己的狼狈递给别人，更不习惯在事情没有结论时诉苦。他删掉消息，将手机放到副驾驶。
车开出姜家时，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书房的灯仍亮着。父亲没有错，只是太习惯解决问题，忘了问题被解决以前，人也会疼。
临床排班暂停的第三天，姜澈把家里的咖啡豆磨完了。
他仍在早上七点醒来，跑步、洗澡、吃早餐，然后习惯性地点开排班表。空白页面出现时，他才想起自己没有班可上。
手机扣回桌面，屋子安静得让人烦躁。
科室同事陆续联系过他。有人说已经把相关记录提交调查组，有人让他别多想，大家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姜澈一一谢过，却无法从这些安慰里获得真正的轻松。
他不是闲不住，也不怕调查。他讨厌的是明明知道哪里不对，却只能坐在家里，等别人决定何时把手术台还给他。
第一天，他把所有允许个人留存的排班通知和会议纪要按时间整理好；第二天，他审完谢屿积压的两篇病例作业，又替科室年轻医生改了一份研究方案；第三天，连书架都被重新排过一遍。
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脑子却没有停。每当屋里安静下来，他都会想起家属的哭声，随后再把那份不完整的说明从头推演一次。
他知道再想也查不出新东西，可一闲下来，脑子里还是那台手术。
谢屿下午发来消息：【师兄，你还好吗？在干嘛？】
【看书。】
【你就不能做点正常失业人员会做的事？睡觉、打游戏、刷视频。】
【你的论文写完了？】
聊天框立刻安静。几分钟后，谢屿发来一张“打扰了”的表情包。姜澈笑了下，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端。
谢棠正是在这天下午，从谢屿那里听见“停了临床排班”几个字。
她刚结束一场室外戏，身上还披着小桃递来的羽绒服。本来只是顺口问姜澈最近是不是很忙，为什么没回消息，电话那边却沉默了。
“你不知道？”谢屿问。
“知道什么？”
谢屿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听见去世的病人就是那晚姜澈临时接手的患者，谢棠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是手术出了问题？可那个病人原本也不是他负责的吧？”谢棠问。
“手术目前没发现问题，争议主要在后续感染的监测和处理，具体还在查。”谢屿解释，“师兄那晚是临时过去救场的。”
谢棠握着电话，想起姜澈凌晨回家时发白的脸色。他站了六个小时，救下一个情况危急的病人，最后却因为不属于他的环节被推到最前面。
“那为什么先停他？”
“医院说是为了保证调查独立。”谢屿叹气，“这事牵涉病历、交接、家属沟通，挺复杂。”
“复杂不等于可以先找个人背。”
“姐，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谢棠声音不高，熟悉她的人却知道这才是发火的前兆，“他这几天在家干什么？”
“看书。昨天还催我的论文。”
谢棠问清姜澈这几天在家的情况，便不准备继续跟弟弟讨论医院的规定了。事情她插不上手，把人从家里叫出来，总还办得到。
“行，我带你师兄进行精神文明建设。”
电话挂断，谢棠点开姜澈的头像：【姜主任，晚上有空吗？】
小桃抱着保温杯站在一旁，见她脸色不对，便问出了什么事。谢棠只说有人受了委屈，还在家装没事，没有细讲。
直接安慰没用，姜澈八成会道声谢，再把话题岔开。她得先把人从那间安静过头的房子里拽出来。跑起来、吵起来，哪怕跟她争输赢，也比坐着一遍遍想同一件事好。
【谢老师终于想起债务人了？】
还能贫，看来没彻底蔫。
【出来。】她发过去一个网球馆定位。
【打球？没空。】
【你不是没有排班吗？】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谢老师，你知道这叫往伤口上撒盐吗？】
【来不来？】
【几点？】
【七点。迟到算输。】
【你确定要和我比？】
【怎么，姜主任输不起？】
姜澈放下书，去衣柜里找运动服。谢棠这种安慰人的方式粗暴得毫无技巧，却比“别难过”“会查清楚”有效得多。至少他此刻有了一个必须出门的理由。
谢棠包下网球馆最里面的场地。姜澈到时，她已经换好运动裙，正站在场边活动手腕。
“失业人员来了？”她把球拍递过去。
“只是暂停临床工作，不是暂停人格尊严。”
“你的人格尊严挺贵。迟到一分钟罚一百。”
姜澈看表：“我早到三分钟。”
“那先欠着。”
谢棠把球拍递过去，自己退到场内，终于不用隔着手机猜他在家闷成什么样。人肯来就好，剩下的先打一场再说。
他接过球拍，随手颠了两下球：“会打吗？”
谢棠扬眉：“看不起谁？”
“提前确认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姜澈，你今天死定了。”
第一局，谢棠打得相当漂亮。她以前为角色专门练过网球，动作标准，脚步也快，几个斜线球都压得很刁钻。姜澈起初只防守，第三个回合忽然反手压线，球从她拍边擦过。
谢棠扑了个空：“你真会？”
“略懂。”
“这叫略懂？”
姜澈发球时没收力。网球擦过白线落进发球区，谢棠勉强接起，下一拍便被调到反方向。她追了两步没赶上，回头指控：“你对病人家属也这么狠？”
“球场没有医患关系。”
“那我们什么关系？”
姜澈握拍的手顿了一下。谢棠趁机发球，网球直落底角。
“比赛关系。”他回球时才补上答案。
“回答太慢，丢一分。”
“谢老师为了赢，连问题都能当干扰战术？”
“能赢就是好战术。”
她嘴上挑衅得厉害，每一球也确实拼尽全力。姜澈被迫把注意力从病历和会议上挪开，开始判断她的落点、步伐和下一次故意使坏。
等他意识到谢棠真正想要什么时，额角已经出了汗，脑子里那份翻来覆去的时间线终于停了下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她充分理解了什么叫自取其辱。姜澈不急着扣杀，却把每一球都送到她最难接的位置。谢棠跑得气喘吁吁，终于把球拍往地上一杵：“我叫你出来散心，不是来参加职业赛。”
姜澈站在球网另一侧，额前被汗打湿：“比赛前没说要放水。”
“你临床都停了，胜负欲怎么没一起停？”
“停的是手术，不是运动神经。”
谢棠气笑，下一球发得格外狠。姜澈明明能接，最后却故意慢了半步。球落地，她扬起下巴：“看见没？这就是实力。”
“谢老师天下第一。”
“姜澈！你放水？”谢棠瞪着他，气鼓鼓地。
他终于笑了。这一次不是为了接她的话，也不是故意逗人，笑意真切地落进眼里。
谢棠撑着球拍看他，心里那根绷了半晚的弦也松开一点。能笑就行。至于这一分是不是他故意送的，她决定等以后再算。
打完球，两个人坐在场边休息。谢棠将水扔过去，观察了他一会儿。姜澈今天照样会损人，照样不肯认输，可有几次球已经到了眼前，他才像从别处回过神。
她把人约出来，总不能陪他装一晚上没事。
“姜澈，你最近是不是挺烦？”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