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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姜主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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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差五分,谢棠站在姜澈家门口,把门牌号和手机里的地址核对了两遍,没有走错。
她在车上准备了一路的开场白,真到了门口,脑子里只剩那场不太体面的初吻。误会能解释,记忆却不会因为解释而消失。雨夜里姜澈扶过她的腰,呼吸近在咫尺;她亲完还敢拿钱打发人,如今竟连按门铃都要做心理准备。
谢棠低头检查衣服。针织上衣、牛仔裤、薄外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至于为什么在这套“普通衣服”之前试过三套,她拒绝深究。
门从里面打开时,她的手还停在门铃上方。
姜澈穿着深灰针织衫,头发像刚洗过,少了医院里的严谨冷淡,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他倚着门框看她:“谢老师,走廊风景不错?”
“还行。”谢棠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主要是没想到,姜主任私下还挺像个人。”
“谢谢肯定。”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玄关柜上放着车钥匙和腕表,客厅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医学书占了大半面书架。落地窗外是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空气里有很淡的冷杉香气。
这不是医院,也不是宴会厅。这里没有镜头、同事和谢屿,只有他们两个,以及姜澈生活过的痕迹。
谢棠换好鞋往里走,路过开放式厨房时朝料理台看了一眼。咖啡机旁只放着一只杯子,冰箱上没有照片和便签,连磁贴都没有,整间屋子规整得像样板间。
“你平时真的住这里?”
姜澈替她倒水:“不然住医院?”
“太干净了,不像有人生活。”
“谢老师对‘有人生活’的定义,是把衣服堆在沙发上?”
她警觉地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家沙发什么样?”
“猜的。”
“猜错了。”谢棠接过水,镇定补充,“衣服都在衣帽间。”
姜澈点头:“那是我低估了影后的收纳空间。”
她喝了一口才发现是温水,杯壁暖得正好。这个人连招待客人都带着医生习惯,不给冰饮,也不问她想不想喝酒。偏偏这种不动声色的照顾,比刻意周到更容易让人记住。
“打算穿着鞋参观?”姜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
谢棠回过神,低头才发现自己还站在地垫上:“我在看装修。”
他扫了一眼她脚上的平底鞋:“看来装修已经影响了谢老师的视力。”
她接过拖鞋,注意到标签刚刚撕掉,是一双全新的女士款。问题比思考先出口:“你家经常有女人来?”
姜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刚买的。”
“我只是随口问问。”
谢棠踩进拖鞋,尺寸刚好,心里那点隐约的愉快也跟着变得可疑。她径直往客厅走,姜澈在身后问:“谢老师对我家女性访客很感兴趣?”
“职业习惯。”
“演员还调查住户关系?”
“我演过警察。”
姜澈被她理直气壮的逻辑逗笑,没有拆穿。
投影已经调好,茶几上放着温水和切好的水果。谢棠在沙发一端坐下,姿势难得端正。姜澈输入片名时,她悄悄估算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个靠枕,不远不近,勉强安全。
他坐下后,沙发微微下陷,距离无声缩短。清淡的皂香越过那只靠枕,谢棠盯着幕布,余光却总能看见他搭在膝上的手。
“谢棠。”
她转头太快,像在等他叫自己:“怎么了?”
姜澈看着她,像在对病人望闻问切:“你很热?”
“没有。”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谢棠抬手碰了一下耳尖,触到正常温度,才发现他在笑。
“逗你的。”
她将靠枕抓到怀里:“姜主任,你要是太闲,可以先给我讲讲电影。”
“本来不闲。”姜澈按下播放键,“不是有人坚持上门请教?”
“少废话,开课。”
电影开场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抢救。男主角只看了一眼监护仪,便摘下口罩宣布病人急性心衰。谢棠按下暂停:“这个判断合理吗?”
“不合理。”
“哪里不合理?”
“除了编剧,他没有任何检查结果。”
她低头在剧本边缘记下一句。后面的手术场景更离谱,主刀医生在无菌区里接电话,边听女朋友哭边完成一段长达三分钟的深情告白。
姜澈平静评价:“如果他真这么做,爱情能不能保住不确定,工作肯定保不住。”
谢棠笑得笔尖发颤:“你们医生看医疗剧,是不是跟警察看刑侦剧一样痛苦?”
“也有好处。”
“什么?”
“增强职业自信。至少知道自己没这么荒唐。”
电影放了半小时,谢棠的问题越来越具体。她不是拿“体验生活”做约人的借口,剧本上贴满标签,连不同科室说话方式和面对家属时的状态都分开记录。
姜澈拿过她标注的其中一页:“这个角色不是心外科医生。”
“设定上是。”
“行为不像。他处理每件事都在等别人告诉答案。”
“所以观众会觉得他不够有掌控力?”
“医生也会犹豫,但专业判断不能永远靠台词解释。”姜澈点了点剧本,“你演的时候可以少一点‘我很镇定’的表情,多看病人和数据。先做决定,再让情绪追上来。”
谢棠抬眼看他。这句话比任何表演理论都实用。姜澈并不了解镜头语言,却准确说中了角色缺少的核心。
“姜老师,”她诚心实意地夸了一句,“你还挺会教人。”
“终于发现了?”
“谢屿没夸过你?”
“他通常在挨批评的时候,想不到这些。”
谢棠替弟弟默哀片刻,低头继续做笔记。两人挨着看同一页剧本,肩膀偶尔碰到,她没有再刻意拉开。姜澈指出台词问题,她便顺势同他争论;争不过就说医生不懂艺术,姜澈则提醒她咨询费按分钟计算。
电影播到医生向家属解释手术风险,演员用一大段术语念得又快又冷。谢棠暂停画面:“这段呢?”
“内容没错,方式不对。”
“太冷漠?”
“不是所有冷静都等于冷漠。”姜澈拿过剧本,划掉其中两句,“家属紧张时听不进太多术语。先告诉他最重要的结论,再解释风险和选择。语速慢一点,别承诺一定成功,也别用模糊的话逃避。”
谢棠看着他在纸页上落下的字:“你平时也这么和家属说?”
“尽量。”
“如果他们接受不了呢?”
“接受不了也得说实话。”姜澈将剧本还给她,“医生不能用一句‘我尽力’代替沟通,也不能因为害怕情绪,就把人当成一张检查单。”
谢棠安静了一会儿。她原以为姜澈的职业感来自冷静和判断,此刻才发现,真正支撑那份冷静的,是他对人命和选择的敬畏。
“来,试一遍。”她翻到那场戏,坐直身体,“你演家属。”
姜澈扬眉:“我付出专业知识,还得给你配戏?”
“咨询费给你加一杯水。”
“谢老师出手真大方。”
嘴上嫌弃,他还是配合她把那段台词走了一遍。谢棠第一次说得太像背词,姜澈便追问一个剧本里没有的问题。她被问住,第二次不再急着完成台词,而是先看向他的眼睛,再把风险说清楚。
“这次呢?”
“像医生了。”
“只有像?”
“还差一件白大褂。”
谢棠用剧本拍了他一下。姜澈抬手挡住,两人的手同时按在纸页上,指尖隔着薄薄一层纸碰到。谁都没有立刻移开。
屏幕里的对白还在继续,客厅里却静了几秒。最后是姜澈先抬起手:“谢老师,走神要另外计时。”
谢棠将剧本翻过去,若无其事地说:“明明是老师扰乱课堂。”
客厅里的拘谨渐渐散了。她甚至忘记这是第一次来一个单身男人家,直到姜澈的手机响起。
他看见来电显示,神情立刻认真:“抱歉,我接个电话。”
电话来自医院。隔着阳台玻璃,谢棠听不清内容,只看见他眉心渐渐压下去。不到两分钟,姜澈便回来拿外套:“有台手术临时出了问题,我得过去。”
“严重吗?”谢棠问。
“病人情况有变化。原本只需要远程指导,现在可能要我到场。”
谢棠立刻合上剧本:“那你快去。”
姜澈穿好外套,又停下来:“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你多绕一趟才耽误时间。我让司机来接。”
他看了一眼投影幕布:“电影还没看完。”
“正好我自己先看,把问题整理出来,等你有空再问。”
“你要留在这儿?”
谢棠本来答得自然,被他这么一问,才发现这句话含义微妙。她轻咳一声:“主要是你家投影不错。”
“只有投影不错?”
“不然呢?”
姜澈看着她,没拆穿,只低头操作手机。片刻后,门锁密码发进她的微信。
谢棠意外:“你就这么放心把家交给我?”
“贵重物品不多。”
“不怕我搬走电视?”
姜澈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谢老师,你连人都亲过了。”
他扬了下唇,“我还怕你偷一台电视?”
门在谢棠的怒视里关上。
她抱起靠枕,想把这句话连同那个男人一起扔出脑海,手机却又亮了一下。
【姜澈:冰箱里有吃的。困了就走,别等我。】
谢棠看着最后几个字,缓缓靠回沙发
他让她别等。
可她为什么觉得,他其实知道她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