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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叫声淮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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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从医院回来没回家，在医院附近便利店坐到傍晚，买了杯热豆浆捂在手里，从滚烫捂到温凉，混着药也没喝几口。手机亮了又暗，全是工作消息。
他点开高秦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反复几次，最后发了句：我晚点去你那儿。
消息发出去，旁边依然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还是被拉黑的状态。
夏时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很久，把豆浆扔进垃圾桶，起身拦车：“师傅，青岚小区。”
高秦去年底在学校外租了房，夏时去过几次帮忙收拾。当时高秦给他钥匙，他没要，嫌工作忙去不了几趟，要个钥匙没必要。如今站在门口，他敲了三下，里面才传来窸窣动静。
高秦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明显刚洗过澡。看见是夏时，眼神闪了闪，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突然来了？我正想收拾好去找你……”
夏时站在玄关没动。视线越过他肩头，落在客厅茶几上——粉色保温杯，半袋坚果，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女式薄外套。
高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僵了一瞬，走过去把外套团了团塞进柜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今天那女生是我同组师妹，周念念。她胃不舒服，我带她去趟医院，没别的。”
“没别的。”夏时重复了一遍，冷声说，“你这几天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今天把我拉黑，是因为忙着照顾学妹的胃？”
“你说话别阴阳怪气行不行？”高秦烦躁地抓头发，“我论文卡了，导师天天催，她又刚好来找我帮忙——”
“高秦。”夏时打断他，“你今天在诊室里当着你学妹的面，说我们是熟人，连一句‘他是我男朋友’都不敢说。你在怕什么？”
高秦噎住，别过脸：“我没怕。我就是觉得那场合不合适。当着医生和学妹的面，我说那个干嘛？回头她回学校乱讲，我解释都解释不清。”
“不合适。”夏时轻轻点头，“那什么时候合适？现在合适吗？天黑了，很适合我们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我什么时候说见不得光了？”高秦瞪他，声音立马扬起来，又迅速压回去，“我就是最近太烦了，你又老发消息问这问那，我压力很大你知不知道——”
他说到一半，大概觉得自己声音大了，又压回去，叹了口气过来拉夏时的手：“行了行了，今天是我生日，咱别吵这个行嘛。我订了位子约了玩的几个好的同学，咱去吃火锅，你不是爱吃那个吗？学妹的事等吃完饭回来跟你细说行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时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高秦掌心是热的，力道也还算紧，可他觉得隔了层什么东西，那点热度怎么也传不到自己这儿来。
他抽回手，弯腰换鞋，声音很轻：“你生日我没记错的话，我之前约你今天晚上单独吃饭，你说好的。现在你跟我说约了朋友，带我去准备怎么介绍我？熟人？一个学校的师兄弟？”
“这几个人都知道我有男朋友的，就是马上毕业了，有人提议我生日的时候大家攒局聚一下，”高秦又一次拉住他的手，“我答应的时候忘了咱俩的约定，真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时哥。”
夏时不为所动，再次抽回手：“改天再说吧，今天毕竟是你生日，我不想在今天提分手。”
高秦愣了：“你什么意思？”
“我不会给你发消息了。你今晚该干嘛干嘛。”夏时直起身，冲他扯了扯嘴角，连难看的笑都省了，“饭我不去了。祝你生日快乐。”
“时哥！”高秦看见他眼尾带红，立马慌了，从背后抱住他，下巴贴着他颈窝蹭着，“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发誓，我跟周念念啥也没有，绝对没背叛你。”
“高秦，我很寒心。”夏时被他抱着，双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不知为什么却被这灯光晃的想哭，“之前你闹得再凶，我也没有今天这种感觉。”
“时哥…”高秦听他这么说心慌得很，从背后圈住他的手收得更紧，用力把人板过身后嘴唇靠近想亲他。
之前只要惹了夏时不高兴，高秦都用这招哄他，百试百灵。
“从医院撞见我到现在，你问过我一句没有？哪怕问一句‘时哥你怎么去医院了’，都没有。”夏时错开他凑过来的唇，放下他环在肩上的手，叹了口气，“我胃不好，很久不吃辣了。”
高秦僵着没动。夏时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楼时他脚步很快，走到花坛边才停住。风一吹，脸上凉飕飕的，他抬手抹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
他站在那儿吹了好一会儿风，掏出手机，在微信列表里无意识地划拉着，鬼使神差地点进林淮的朋友圈。
林淮的朋友圈十分单调，清一色全是医院的科室宣传转发，偶尔夹杂几篇枯燥的医学文献，连句个人感想都没配。
夏时看着这长串的链接，没忍住笑了起来，上班嘛，再礼貌疏离的医生也要顶着工作号做任务。顿一顿，又点开了对方的头像大图，林淮的头像是一张自己戴着口罩的侧脸照，一看就是工作照。
夏时盯着那头像看了一会，正准备退出来，指尖却一个没留神，双击了屏幕。
手机猛地一震，林淮的头像跟着抖了抖，屏幕下方赫然跳出一行灰色的系统小字：
【夏时拍了拍“林淮”】
他呼吸一滞，脑子“嗡”了一下。
等手忙脚乱地想撤回这个拍拍，结果“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直接跳了出来。
连两秒钟都不到，一条新消息直接弹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林淮：胃疼得厉害？
夏时盯着那行字，理智支配他回句手滑就行，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打了三个字：有点疼。
发完又觉得矫情，补了句：没事，不严重。
林淮回的很快：按时吃饭吃药，多喝温水。粥、咖啡、豆浆最近都别沾。
夏时低头看了眼垃圾桶里扔掉的豆浆杯，有点心虚。
夏时：好的，这么晚还来打扰你，不好意思啊。
林淮：没事，多晚都能来打扰我。医生职责。
夏时看着屏幕，心一暖，抬手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刚刚完全是抽风，如果不手滑啥事没有，大晚上的还去麻烦人上一天班的人。他有些歉疚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在花坛边又站了两分钟，手机再次传来震动。
他以为是高秦的消息，皱着眉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跳动的还是林淮。
林淮：我看你上午那个疼法，大概率没吃好饭。我车里有盒保护剂，今晚先拿给你吃上，免得半夜疼得睡不着。
林淮：你人在哪儿？
夏时看着这两条消息，下意识准备拒绝，指尖飞快敲了一行字，还没发出去，那边的消息再次传来。
林淮：你如果拒绝的话，这盒药会伤心。
夏时被他这个说法逗乐了，问了句：药还会伤心呢？
林淮：怎么不会。这盒药在我车里待了好几个月，很早就想远走高飞了，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把自己飞出去，结果人不要它，可不是要伤心。
夏时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乐了，原本那点“太麻烦人了”的不好意思，被这两句冲的七七八八。
夏时：我来找你吧，上一天班还让你跑一趟，我得欠你两顿饭了。
林淮回的很快：行，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发完这句，他又补了一句：两顿。药不算。
夏时看着那句“药不算”，笑了一下，只觉得时间真挺有意思，能把高中话不多的人改变成如今这样冷幽默的人。
夏时到达医院的时候，林淮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林淮睁开眼，眼下有些泛红。他看清是来人是夏时，站起身，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有些沙哑：“来了。胃好点没？”
“吃了药好多了。”夏时的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短短一下午没见，怎么林医生的脸色比我这个病人还难看。”
“嗯，刚结束了一台手术，看着累，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林淮笑笑，“药在我车上。”
夏时跟着林淮往停车场走，视线却一直没从他身上挪开。林淮步子走的很慢，肩膀也微微塌着，看着是真累。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夏时走在他旁边，语气带了点歉意，“这么忙还来打扰你。”
林淮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摁了一下，不远处一辆黑色小车亮了灯。他偏头看了夏时一眼，说：“别以为嘴上说了不好意思麻烦了，我就不计较你了。”
“嗯？”夏时不解。
“两顿饭。”林淮拉开车门，弯着身子从里面拿了盒药递给他。
“好，没问题。”夏时接过药，笑着说，“林医生想吃，几顿饭我都请。”
“好，记下了。你也别一口一个林医生了，这么客气。”林淮半眯着眼睛看他，嘴角带着点笑意，“当年高一找我借作业救急的时候，可不像现在。”
夏时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翻出十多年前的画面。那时候高一刚开学没多久，他因为家里的事连着几天没顾上写作业，上课前急得团团转，最后厚着脸皮去扒拉年级第一的桌角，压着嗓子喊了句“淮哥，救命，作业借我抄抄”。
那时候林淮头也没抬，右手还写着题，左手把作业本往他桌上一推，话都没一句。
没想到这人还记得。
夏时笑了一下，有些感慨：“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着。”
“记性好，当医生的基本功。”林淮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从中央扶手箱里又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上车，我送你回去。”
夏时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坐了进去，已经麻烦人这么多了，这会还拒绝就说不过去了。
林淮没急着发动车子，靠在椅背上缓了两秒，偏头看他：“所以，叫声淮哥听听。十几年没听着了，我听听看跟当年一个味儿不。”
夏时被他这副正经讨称呼的样子逗乐了，笑了声，顺着意叫了句淮哥。
林淮满意地点了下头，发动车子：“嗯，还是当年那个味儿，一听就是借作业的。”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夏时靠在座椅上，就着水吃了药，胃里那股坠着的疼确实缓了不少。他偏头看林淮，这人是真累了，开车的间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水光，看着比白天在诊室里那个林医生疲惫多了。
“淮哥，”夏时改了称呼，语气比刚才自然不少，“你送完我赶紧回去睡。明天还上班？”
“明天下午门诊。”林淮打了个转向灯，“上午能补个觉。”
“那你把我放路边就行，我自己打车——”
“夏时。”林淮打断他，“你再跟我客气一句，那两顿饭就变四顿。”
夏时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车子开出一段路，林淮又忽然开口：“你那个紧急联系人填的是高秦对吧？”
夏时没想到他会在此刻提起高秦，顿了下，闷声嗯了一下。
回想今天和高秦在林淮诊室上演的那一幕，林淮或许还没猜出来他跟高秦真正的关系，但多少也能从他们的表现上看出不对劲。
“能改的话改了吧，”林淮的声音不大，但句句扎他的心，“你今天胃疼成这样，他都没问你两句。”
夏时沉默了。
那个号码是除了他自己以外背的最熟的号码，还是高秦为了读研两人闹分手又好的时候填的，那个时候高秦抱着他，特别开心的说，“你工作太忙了，我很担心你的身体，我怕你一个人在这边照顾不好自己，万一有什么事，总能联系上我。”
当时的夏时听他这么说，根本扛不住，心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高秦哪哪都惹他喜欢。
现下这个号码就如同一把钝刀，不紧不慢地剜着他柔软的地方。
夏时偏头看向窗外，琢磨着回去换成自己的副号得了，“回家就改。”
“嗯，”恰逢红灯，林淮打了个哈欠，眼角的水光，在灯光折射下，格外明显，“不要填自己的副号，实在不行填个靠谱的朋友。”
“知道了。”夏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淮哥，你比高中时期话多。”
林淮挑了下眉，没恼，反而笑了一声，“我高中话也多，分对谁。”他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路口，“到了。”
夏时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他转头看了下林淮，这人靠在座椅上，眼皮懒懒的，困的要命了。
“要不你把车停我这边吧，自己打个车回去，”夏时认真道，“你这个状态开车回去我有点不放心。”
林淮本想拒绝，但大概是真撑不住了，想了想掏出手机，“我叫个代驾，把车放这你肯定得琢磨着亲自给我开来。”
夏时听他这么说，也没再坚持，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边等着。
林淮跟代驾电话沟通好后，冲他抬了抬下巴：“行了，你上去吧。代驾十几分钟到。”
“你送我回来，我不请你上去坐坐就算了，”夏时没动，靠着车门，“还让你一个人在这等代驾，这说不过去。”
林淮没再劝，收了手机，也下了车，靠在车头另一侧。两个人就这么隔着车头站着，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夜里车少，偶尔过去一辆，带起一阵风。
代驾来得很快，夏时在小区门口看着林淮的车汇入车流后，转身回家。他原本还想去高秦的房子里等高秦回来，跟他好好聊聊。
但今天上午在林淮诊室的那一幕刺的他眼生疼，有些事不用追问的那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