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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们是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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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把后台账户搭建情况的截图发进对接群时，电脑右下角已经跳到23:17。
他顺手@了甲方：“黄老板，巨量次双双端账户内定向、出价、预算全部配置如下，现均已上线，辛苦有空查收。”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有问题随时at我~”，措辞礼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作为一个在投放这行摸爬滚打六年的乙方，夏时深谙一条行规——干活得让人知道。
何况能让甲方在半夜看到消息时产生一丝“这人也太烦了”的埋怨，他就觉得自己赚了。
虽然甲方大概率不会烦，只会觉得“这人不睡觉正好，以后半夜也能找他”。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隔壁剪辑同事们的怨气快把空调冒出来的那点冷点给冷冻了。也不怪大家，这个甲方临近下班甩需求，要求明天中午前出三十条新脚本视频，组里原本就忙不过来，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夏时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胳膊，腰椎咔咔响了两声。他看了眼置顶聊天框，高秦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个小时前。
秦宝：我学校有事，今天不回。
夏时回了句：那明天能回来吗？给你过生日。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没有回复。最近他俩类似这样的空白越来越多。
高秦以前吃饭喝水都要拍照发他，现在有事说事，没事一天不说两句话。夏时把原因归到自己身上——项目太忙，陪得太少，高秦快毕业压力大。
他最近甚至动过辞职转行的念头，只是每次提，高秦都说“没必要”。
“时哥，还不走？”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
“走。”夏时关了电脑，把手机揣兜里，“明天帮我盯一下账户，我请了假。”
“知道，你念叨一个月了。”同事摆摆手，“给对象过生日嘛，去吧去吧。”
夏时笑了笑，没再多说。
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洗了把脸，正想随便煮点东西吃，老妈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接通后老妈第一句话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我都怕你死在我手机里。”
夏时看了眼屏幕里自己憔悴的脸，笑了下：“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开口就咒我。”
“是亲生的，我有两个儿子呢。”老妈说这话时没注意夏时眼里闪过的失落，继续念叨，“你不都买房了吗，还那么拼，身体不要啦？”
“打算这个项目干完就辞职休息一段时间。”
“房子多久装修好啊？到时候小宇刚毕业去你那儿住一段时间呗，你当哥哥的多帮衬——”
“妈。”夏时叹了口气，出口打断她，“爸前两天也给我打电话，说小欣毕业想来住。我拒了，那我也不能答应您，不然爸知道要跟我闹。”
老妈声音立马扬起来：“他还有脸找你？小时候对你不管不问的——”
“所以我拒了。”夏时说，“何况房子装修好得年底，到时候小欣小宇工作都安定了。”
老妈没再提这个，话锋一转：“那什么……小秦明天生日是吧，你打算怎么给人过啊。”
当年就为着老妈给他介绍对象，高秦一个劲儿闹着分手，后面还是夏时跟家人坦白性向再无相亲，哄了好久，高秦才答应继续跟他在一起。
这事让老妈跟夏时单方面冷战了一年多，他过年回家都被冷着脸赶了出来，冷清清住在老家的宾馆里，直到近一年才跟妈妈关系缓和下来。
之后老妈每次提高秦之前，都要先说句“那什么”，跟宴会暖场似的。夏时最开始觉得好笑，后来就懂了——对于老妈这个年纪来说，接受儿子跟一个男的在一起，确实不容易。
“您别操心了，我有计划。”
挂了电话，置顶还是没有高秦的回复。夏时犹豫片刻，给高秦的微信转了5200，怕对方不收，又往支付宝转了5200。等了十分钟，依旧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想着明天等高秦回来当面给惊喜也一样，便没再发消息。胃隐隐有点不舒服，他就懒得弄吃的，喝了两口冰水就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夏时是被胃疼醒的。
他蜷在沙发上，额头全是汗，手机显示十点出头。高秦依旧没回消息。他一只手按着肚子，一只手在手机上飞快划拉，先给高秦发了句“还没忙完吗”，又补了几句哄人的话。消息发出去，旁边直接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夏时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好几秒，说不出什么滋味。还没等他伤感入迷，胃里传来的阵阵绞痛立马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他强撑着挂了最近三甲医院的消化内科号，换了衣服出门。
到医院时快十一点。门诊大厅人挤人，消毒水味混着人声、叫号提示扑面而来。夏时捂着肚子挪到自助机前，屏幕跳出就诊信息：消化内科，林淮。
他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奈何此刻的状态不足以支撑他忆往昔。
候诊区坐得满满当当，夏时捡了个角落位置蜷着身子，又点开微信看了一眼。置顶对话框安安静静，被拒收的红色感叹号还停在那里，像在他脸上扇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一百七十二号，夏时，到403诊室。”
夏时撑着扶手起身，忍着痛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请进”。
诊室里很安静，百叶窗滤掉一部分日光。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正低头翻病历。
对方听见动静抬眼，目光在夏时脸上停了一瞬，明显楞了楞。下一秒注意到夏时因疼痛冒出的细汗，眉头皱了一下。
夏时见状先开口：“医生，你还没看呢，怎么就一副治不了的样子。”
对方听他这样说先笑了一下，随即摘下口罩：“夏时，不认识我了？”
对方口罩下的脸褪去少年轮廓，眉眼沉静，眼尾弧度却让夏时熟悉。
夏时愣了两秒：“林淮？真的是你啊。刚挂号我还想这名字耳熟。咱们十多年没见了吧。”
“嗯，十几年了，先别叙旧。”林淮起身让他坐下，
戴上口罩后轻声问他：“说说你哪儿不舒服？”
夏时简单说了之前有慢性胃炎来着，但是好久没犯了，最近因为工作忙起来了，胃痛的频率也高。
林淮问得很细，什么时候开始发作、有没有反酸、平时吃饭规律不规律、咖啡一天几杯。
夏时一一答了，林淮双眼盯着屏幕，开药时头也没抬：“肠胃镜得做一个，拖不得。”
“不是我不听医生话，这医院肠胃镜排队排到下个月了。”夏时说，“等轮到我估计都好了。”
“没睡醒吧。这都能好了，我们医生得集体失业。”林淮笑着把处方递给他，打开微信二维码递给他，“排队的事我帮你问。就看时哥愿不愿意欠我一顿饭。”
这声“时哥”把十年不见的生分拉近了很多。
夏时心领神会掏出手机加上他好友：“乐意至极，地点随你挑。”
林淮刚准备接话，诊室门就被“笃笃”敲了两下，没等里面他应声就推开了，夏时应声回头，看清来人后，攥紧了手中的处方单。
高秦走进来，身侧还紧挨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眉眼明艳，手自然地挽在高秦胳膊上，动作亲昵。
看见夏时后，高秦脸上的笑僵在嘴角，眼睛错愕地盯着夏时，好几秒才偏开视线，径直看向林淮，语气松软：“林医生，打扰了，我们赶时间，能不能先给我们开个单子？”
旁边女孩甜软地帮腔：“是啊林医生，我们还有急事，麻烦通融一下呀。”
林淮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门口两人，又落回夏时手上那张裹满皱褶的处方单，开口道：“通融不太行。这位患者还没就诊结束，上午马上到下班时间了，你们下午再来吧。”
被拒绝得如此干脆。高秦脸色立马难看起来，正准备发作时，察觉到有目光在他身上后，悻悻地闭嘴，余光还盯着夏时。
女孩跟着高秦目光看向夏时，顿时察觉气氛不对，试探着问：“你们认识啊？”
高秦看着夏时带红血丝的眼睛，嘴唇嗫嚅着，眼神慌乱又心虚。想说恋人，不敢；说朋友，也不敢；支支吾吾许久，始终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叫夏时，我们……我们是……”
夏时没出声，盯着他。
高秦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我们是熟人。”
熟人。
夏时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嚼出满嘴铁锈味。
女孩显然不信这个说法，眼珠在两人之间滚动着：“我怎么觉得你们俩像情侣。”
“说什么呢？”高秦立马否认，将女孩的胳膊拉紧了些，“我本科的时候跟时哥一个学校一个专业的。”
“这样啊。”女孩听他这么说，狠狠地瞪了高秦一眼，没再说什么。
夏时不能理解高秦为什么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但也知道现在是在医院，不适合拉扯这些，“不好意思林医生，耽误你时间了。今天谢谢你。”
他拿起就诊单起身，冲林淮勉强扯了下嘴角。
林淮看他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闪过一丝暗光，温声道：“回去按时吃药，清淡饮食。肠胃镜时间等我联系你。”
夏时点头，转身走出诊室。
走廊里消毒水味浓，人来人往。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把胸口那阵堵压下去。
其实从高秦日渐冷淡的态度里，他早就隐约感觉到这段感情临近崩坏。
他只是舍不得这近三年的感情，从而不断找借口——高秦学业忙、求职压力大、自己顾不上他、三年了难免平淡等等。可现在，高秦带着另一个女孩，挽着胳膊，站在他面前，说他们是“熟人”。
夏时低头看着空空的掌心，自嘲地笑了一声。
诊室里，女孩还在冲林淮笑：“林医生，那方便加您一个微信嘛？我只是想约个胃镜。”
林淮本想拒绝，目光扫过两人亲昵的姿态，忽然改了主意，掏出工作微信二维码。女孩扫完，高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拉着她走了。
林淮低头点进女孩朋友圈，只扫了两眼，眉头就没忍住皱起来，关掉了手机。几秒后，他又滑回去，不紧不慢往下翻，把与高秦有关的内容连着日期逐条截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