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理你了》是咖啡呦

23、第 23 章 那晚之

　　那晚之后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谢黯该去工作室去工作室，该见客户见客户，那天晚上的事谁也没再提。但谢迴觉出不对了。

　　先是话少了。以前谢黯在家嘴不闲着，要么挑刺要么损他两句，工作室的事也爱跟他念叨。现在回家往沙发上一坐，手机掏出来翻半天，谢迴跟他说话他就嗯一声，问多了就一句“累了”。然后是吃得少。谢迴做的饭他扒拉半碗就搁筷子，说没胃口。谢迴盯着他多吃两口，他也不犟，就再扒拉两口，但明显是硬塞的。再然后是睡不好。谢迴半夜醒过两回，旁边没人，下楼一看谢黯在客厅坐着，没开灯，就黑着坐那儿，问他干嘛呢，他说“睡不着，坐会儿”。

　　谢迴心里有数了。这症状他见过，以前在老宅的时候谢黯隔一阵就闹一回，那时候比现在厉害多了，整宿整宿不睡，脾气爆得一点就着，饭也不吃瘦得脱相。后来搬出来之后好了不少，谢迴都快忘了这茬了。现在又来了，大概那天晚上那事儿给勾起来的。

　　他没急着说什么，就多留了个心眼。饭做软和点好消化的，晚上把他往屋里拽不让他在客厅坐着，睡前给他热杯牛奶搁床头。谢黯也不拒绝，给什么接什么，但就是整个人蔫蔫的，跟霜打了一样。

　　过了大概一个礼拜，有天晚上谢迴洗完澡出来，看见谢黯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个药瓶。谢迴走过去看了一眼，瓶子上贴着标签，是抗抑郁的药，开药日期是去年。谢黯没抬头，拇指在瓶盖上摩挲来摩挲去，没拧开。

　　谢迴在他旁边坐下：“想吃？”

　　“不知道。”谢黯声音闷闷的，“放了好久了。没吃过。大夫以前给开的，我拿了没吃。”

　　“怎么现在翻出来了。”

　　“翻抽屉找东西翻到的。”谢黯把药瓶搁床头柜上，“我在想要不要吃。这两天不对劲，我自己感觉得到。以前也这样过，熬一阵就过去了。但这回好像熬不过去。”

　　谢迴看了他一会儿：“那就吃。大夫开的，吃完了去医院复诊。”

　　“吃了有副作用。犯困。没劲儿。”谢黯搓了把脸，“吃了就干不了活了。”

　　“你这两天也没干进去多少活。坐那儿画一上午画不出两根线，当我没看见？”

　　谢黯不说话了。谢迴把药瓶拿过来拧开，倒了一粒出来递到他嘴边：“吃了。明天我陪你去复诊。让大夫调调药，找个副作用小的。”

　　谢黯看了他好几秒，张嘴把药吃了，灌了口水咽下去。吃完往后一仰倒床上，胳膊搭在眼睛上：“你让我吃我就吃。我是不是特听话。”

　　“你听话的时候不多。珍惜着点。”谢迴把药瓶收好搁抽屉里，躺到他旁边，伸手把他的手从眼睛上扒拉下来，“别挡着。看着我。”

　　谢黯把手放下来了，侧过脸看他。谢迴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颧骨那块有点硌手，这几天确实瘦了。

　　“明天去医院。听见没。”

　　“听见了。”

　　第二天谢迴真押着他去了医院。大夫问了情况，调了药，又嘱咐了一堆。谢黯坐那儿听着，偶尔点个头，大部分时候就耷拉着眼皮不吭声。从诊室出来谢迴拿着药方去拿药，谢黯跟在他后头，忽然说了句：“以前我一个人来。来了好几趟。”

　　谢迴回头看他：“什么时候。”

　　“刚搬出来住那阵。跟你住一块儿之前。”谢黯把手插在裤兜里，“那会儿严重。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画不了图，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后来自己硬扛过来了。没吃药。”

　　“这回别硬扛了。该吃吃。”谢迴把药袋子递给他拎着，“你以前扛过来了是运气好。扛不过去的人多了去了。”

　　谢黯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新药吃了一个礼拜，谢黯的状态慢慢往回找。副作用是有，早上起来犯困，得赖一会儿床才能清醒。谢迴每天早上多给他十分钟，到点再叫他。胃口也回来了些，虽然还是吃得不多，但至少不硬塞也能吃下半碗饭了。话还是少，但偶尔会跟谢迴念叨两句工作室的事，方工打电话来问项目进度他也能好好回话了。

　　谢迴以为这就慢慢好了。结果第二周又出事了。

　　那天下午谢迴在工作室整理报销单，谢黯在隔壁办公室画图。门关着，平时他画图的时候门也关着，谢迴没当回事。快五点的时候方工敲了敲谢迴的桌子：“谢总今天一天没出来。中午我给他送饭进去他也没怎么吃。你要不去看看。”

　　谢迴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推开门，看见谢黯坐在工作台前面，笔搁在纸上没动，人靠在椅背上，眼睛睁着看着屏幕，但明显没聚焦。谢迴走到他旁边叫了他一声，谢黯没反应。谢迴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谢黯。”

　　谢黯这才动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眼神慢慢聚起来：“嗯。怎么了。”

　　“你在画什么。”

　　谢黯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纸和屏幕，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不知道。画了一半没画下去。”

　　谢迴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画不下去就不画了。出去走走。”

　　“我没事。歇会儿就好了。”

　　“你歇了一下午了。走吧。出去透透气。”谢迴站起来拽他胳膊。谢黯坐着没动，谢迴使劲儿拉了他一把，他才站起来，跟着往外走。经过方工的时候谢迴说了句“我们先走了。有事打电话”。方工点了点头，朝谢黯看了两眼没说话。

　　出了工作室谢迴没往家走，拉着他往反方向走了两条街，进了一家小公园。下午公园里没什么人，就几个老头在亭子里下棋。谢迴拉着他在长椅上坐下来。谢黯坐那儿看着前头下棋的老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了：“我今天又不太对了。画图的时候脑子里空的。盯着屏幕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嗯。药才吃了一个多礼拜，没那么快。”

　　“我知道。”谢黯把胳膊搭在椅背上，“就是烦。一天一天的什么也干不了。方工一个人顶两个人的活。我坐那儿跟个废物似的。”

　　“你才歇了几天。别给自己上弦。”谢迴偏头看他，“你在工作室画不出来就回家待着。方工那边我帮你盯着。她也不是干不了。”

　　“你帮我盯？你懂画图吗。”

　　“我不懂画图，我懂催进度。到日子了东西没出来我就催方工。她不行还有以前那些老客户的关系，打电话问问谁能帮忙顶一下。办法总比困难多。”

　　谢黯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好歹算是笑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能干了。”

　　“我一直能干。你以前没注意。”

　　谢黯没接话，但胳膊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谢迴肩膀上，搂了搂。两人在公园里坐了一阵，天黑透了才起来往回走。路上谢黯说了句“明天我去复诊。自己去了。你不用陪”。谢迴想了想没坚持，点了点头。

　　第二天谢黯自己去了医院，回来之后跟谢迴说大夫给他换了种药，副作用小点，让吃两周再看看。谢迴把新药收好，照着说明书上的时间提醒他吃。这回谢黯没再犯倔，到点就自己拿了吃，不用谢迴盯着了。

　　但好景不长。新药吃了几天之后谢迴发现他情绪反倒往下掉了。头几天还好，后面越来越闷。以前闷归闷，至少还会说一两句。现在回家往沙发上一坐，手机也不看，电视也不开，就那么坐着。谢迴跟他说话他就嗯一声，说多了他就站起来走开，去阳台站着，一站站半天。

　　谢迴没急着追问，等到晚上躺床上了才开口：“新药吃了几天了。”

　　“五天。”

　　“感觉怎么样。”

　　谢黯沉默了一阵才答：“不怎么样。比之前还闷。以前闷归闷，心里还有点劲儿。现在什么劲儿都没了。什么都不想干。”

　　谢迴侧过身看他：“明天再去一趟。跟大夫说。”

　　“说了也没用。调来调去就那几种药。”谢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算了。过两天再说。”

　　谢迴看着他的后背。谢黯缩在被子里的样子看着挺小的，跟平时那个横着走的谢总完全两回事。他伸手贴在他后背上，谢黯没动。

　　“谢黯。”

　　“嗯。”

　　“你要是不想跟我说，就跟大夫说。大夫不行你就换个大夫。但别自己扛着。听见没。”

　　谢黯后背绷了一下，过了几秒松下来，闷闷地应了声：“知道了。”

　　谢迴没再逼他。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来做早饭，谢黯出来的时候脸色还是灰的，但至少坐下来吃了。吃到一半谢迴忽然说了句：“今天我不去工作室了。陪你待着。”

　　谢黯抬头看他：“你不用——”

　　“我活儿昨天干完了。方工那边我打了电话。今天陪你。”谢迴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完咱俩出去一趟。”

　　“去哪儿。”

　　“随便转转。你别管。”

　　吃完饭谢迴带他出了门。也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沿着江边走了走，走累了找了个长椅坐下来。谢黯坐那儿看着江面，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谢迴坐旁边没怎么说话，就陪着他坐着。坐了一阵谢黯忽然开口了：“我以前难受的时候就一个人待着。没人陪我。也不知道找谁陪。”

　　“现在有人了。”

　　谢黯偏头看了他一眼。谢迴没看他，看着江面。谢黯把视线转回去，过了会儿又开口：“我有时候觉得我好了。有时候又觉得好不了。好的时候觉得什么事都没有，不好的时候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你说这玩意儿能好吗。”

　　“能好。大夫说了能好。就是慢。”

　　“我有时候不信。”

　　“那你信我。”谢迴转过头看他，“我说能好就能好。”

　　谢黯跟他对视了两秒，把视线挪开了，嗓子里嗯了一声。谢迴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走吧。再走一圈。然后回家做饭。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