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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谢黯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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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黯易感期过了之后,日子恢复了正常。工作室那边方工顶着,谢黯隔两天去一趟处理点事。谢迴身体养得差不多了,上秤重了五六斤,谢黯满意了,不再天天盯着他吃饭。两人日子过得挺顺,早上一起出门去工作室,中午一块儿吃饭,晚上回家谢黯做饭谢迴打下手,吃完窝沙发上看会儿电视,到点上楼睡觉。谢迴有时候觉得日子平得跟假的一样,但也没多想。
出事那天是个周三。谢黯去外地见个客户,说当天来回。走之前跟谢迴说了句“晚上不用等我吃饭”,谢迴说知道了。下午谢迴从工作室出来买了点菜,回家做了碗面自己吃了,洗完碗坐沙发上看书。看到九点多困了,上楼洗澡躺下了。
十点半的时候手机响了。谢黯打来的。谢迴接起来,那边谢黯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带着那种喝过酒的哑:“在哪儿呢。”
“家。床上。”
“哦。”谢黯顿了一下,“我回来了。在楼下。上来了。”
电话挂了。谢迴坐起来,开了床头灯等着。过了几分钟门开了,谢黯走进来,外套没脱,手里攥着车钥匙。谢迴一看他脸就知道不对,脸色阴沉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那股劲儿跟以前一模一样,压着什么东西没放出来。
“你喝酒了。”谢迴问他。
“喝了两杯。”谢黯走到床边坐下来,背对着他,外套也没脱,就那么坐着。谢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怎么了。客户那边不顺?”
谢黯没回头。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今天见客户,对方那边有个合伙人。姓孙的,四十来岁。吃饭的时候聊天,聊着聊着他说他认识我爸。”
谢迴手停了一下。
“他说他跟我爸打过几年交道。然后问我是不是谢家的老大。”谢黯转过头来看着谢迴,“我说是。他说那你弟弟是不是叫谢迴。”
谢迴心里咯噔一下。
“我说是。他就笑了。”谢黯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学那个人的表情,“他说,哦,那个私生子啊。我跟他说,我弟。别那么叫。他还不识趣,接着说了句——你们家的事当年闹得挺大的,你妈没了之后你爸没多久就把人领进门了。圈里人都知道。”
谢迴攥着被子的手紧了紧。
“我当时差点把桌子掀了。”谢黯的声音平得听不出什么起伏,“忍住了。跟他说我不吃了。拉着客户走了。那单子我他妈不做了。”
谢迴坐那儿看着他。谢黯把外套脱了往地上一扔,转过来面对着他,眼睛里那股劲儿终于压不住了,直直地盯着他:“谢迴。我问你个事。你跟我说实话。”
“你问。”
“当年那些事,你妈跟你爸在一起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谢黯盯着他,“你进我们家门之前你就知道我妈还在,你爸跟你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谢迴嘴唇动了动。他确实是知道的。他妈在他面前哭过,说过。他进谢家门的时候十二岁,已经懂事了。他爸去外婆家接他的时候,外婆把他拉到一边说了句“你爸那边有个哥哥,你去了听话,别跟人家争”。他那时候就大概明白了。
“知道。”他说了。
谢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没变,但谢迴看见他后颈的腺体绷了一下,苦橙朗姆的味道浓起来了,带着一股发冲的劲儿,跟易感期那种黏糊糊的味儿完全两回事。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过。”
“我没问过?”谢黯嗓门抬起来了,“我十六岁那天指着你鼻子骂你是私生子,你说什么了?你什么都没说。你就站那儿让我骂。我那时候以为你不知道,以为你妈没跟你说。你他妈知道你还站那儿让我骂?”
谢迴攥着被子的手松开了。他抬头看着谢黯:“我让你骂是因为我觉得你该骂。我妈确实插在你爸跟你妈中间了。你骂我几句怎么了。”
“那你后来呢。这么些年你一个字都没提过。”谢黯从床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我以为你不知道。我以为你被你妈瞒着。合着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就在那儿装傻。”
“我没装傻。”
“那你是什么。”谢黯停下来看着他,“你让我骂了十几年。你让我觉得我是那个唯一的受害者。你让你自己站那儿当个不知情的倒霉弟弟。你他妈演给谁看呢。”
谢迴声音也抬起来了:“我演什么了?你骂我的时候我站那儿挨着,你赶我走的时候我收拾东西走人,你喝多了把我摁墙上的时候我忍了。你觉得我在演?我要是演我早跟你翻脸了。”
谢黯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一阵。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看着挺瘆人的:“行。你说得对。你什么都没演。是我自己傻逼。我恨了你这么些年,结果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错都没有,你就站那儿让我恨。我他妈跟个笑话似的。”
“谢黯——”
“你别叫我。”谢黯抄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我出去一趟。”
“你喝了酒还开车?”
“我下去走走。你不用管。”谢黯拉开门走了。谢迴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往下看,谢黯的身影从单元门出来,顺着小区路往外面走了,步子很快,外套也没穿,就穿着件薄毛衣。
谢迴在窗边站了好几分钟,看着谢黯走远了。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谢黯接了,那边风声呼呼的。
“你别走远了。”谢迴说。
“我在小区里。不走远。”
“那你回来。咱俩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谢黯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说你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妈干了什么,说你住我家里这些年心里门清,看着我恨你恨得跟个傻子似的。我不想听。”
“你没听我说完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谢黯沉默了一阵。风灌进话筒里呼呼响。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开口了:“你让我缓会儿。我在楼下坐一会儿。”
“行。你缓。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谢迴下楼倒了杯热水搁茶几上,又把谢黯的外套捡起来搭在沙发上。他坐沙发上等着,等了快二十分钟没动静。他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了看,小区花坛边上坐着个人影,谢黯坐在那儿,低着头,手搭在膝盖上,在冷风里缩着。
谢迴换了鞋下楼。走到花坛边上看见谢黯坐在那儿,嘴唇冻得有点发白,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回去了。
“你下来干嘛。”谢黯闷声说。
“让你上去。外面冷。”
“我说了我坐会儿。”
谢迴没听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了。花坛边上是水泥台子,凉得透透的。两人并排坐着,谢黯别着头不看他,谢迴看着前头黑漆漆的小区路。
“你听我说两句。”谢迴开口了,“你要是不爱听你就走。但我得说。”
谢黯没走。
“我知道我妈的事。我知道的时候十二岁,我外婆跟我说的。她说你爸那边有个哥,让我去了听话别惹你。我进门那天看见你站在走廊那头,你那个眼神我现在都记得。我当时就知道你为什么恨我。”
谢黯偏了下头,没转过来。
“后来你骂我私生子的时候我站那儿让你骂,是因为我也觉得我是。我外婆说我妈不对,我信了。所以我让你骂。你骂完了我心里能好受点。”谢迴把两只手搓了搓,“后来我长大了,不让你骂了。但你跟我动手那次,我其实能推开你。我没推。我那时候觉得我欠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等我不欠了再说。”
谢黯转过来看他了,表情没那么阴沉了,但也没好到哪儿去:“那你现在觉得你不欠了?”
“不欠了。”谢迴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留这儿是因为我想留。不是因为我妈欠你爸的。你听明白了没。”
谢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夜风刮过来,谢迴缩了缩脖子。谢黯把外套从自己身上脱了要往他身上搭,谢迴推回去了:“你自己穿着。冻出病来还得我伺候。”
谢黯攥着外套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外套穿回去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楼吧。外面冷。”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进了家门谢黯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谢迴换了鞋进去把茶几上那杯凉了的水倒了重新倒了杯热的递给他。谢黯接了,捧在手里没喝。
“我刚才说话难听。”谢黯开口了,“在气头上。不是冲你。”
“冲谁。”
“不知道。冲我自己。”谢黯喝了口水,“恨了十几年恨错人了。我妈的事跟你没关系。你那时候才多大。我骂你你站那儿挨着,我他妈还以为自己挺有道理的。现在想想跟个疯子似的。”
谢迴坐到他旁边:“你那时候十六。你妈刚没。你恨我也正常。”
“正常个屁。”谢黯把杯子搁下来,搓了把脸,“我拿你撒了十几年的气。你也没跑。你早该跑了。”
“我没跑是因为我乐意待着。”谢迴偏头看他,“你差不多得了。别把自己说得跟个罪人似的。你现在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谢黯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搂过来了。搂得挺紧的,脸埋在他脖子里,闷声说了句:“谢了。”
“别谢了。洗洗睡。明天还一堆事。”
谢黯没撒手。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补了句:“以后有人再那么叫你,我当场翻脸。管他是谁。”
“你翻脸归翻脸。单子别扔了。钱得挣。”
谢黯在他脖子里笑了一声:“知道了。钱得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