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理你了》是咖啡呦

11、第 11 章 谢黯说

　　谢黯说“该怎样就怎样”，谢迴琢磨了好几天才咂摸出这话什么意思。

　　那个周末谢黯又回了趟老宅。这回没叫谢迴跟着，自己去的。走之前谢迴在沙发上坐着，看他换鞋，问了句“用不用我陪你”，谢黯头也没抬说了句“不用。你在家等着”。谢迴就没跟。但那天下午他坐不住，在客厅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把阳台的香菜浇了两遍，又把书架上的书按高矮重新排了一次。快五点的时候谢黯回来了，进门脸色平静得很，看不出来什么情绪。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

　　“跟我爸说了。”谢黯开口，语气淡淡的，“我妈那案子的事。赔偿款的事。全说了。”

　　谢迴坐到他旁边，递了杯水过去：“他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先是愣了半天，然后急了，说当年那钱他给得应该，他妈出事他心里过不去，给钱是补偿。”谢黯喝了口水，搁下杯子，“我说你补钱是为了补偿还是为了封口，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就拍桌子了，说我不识好歹。”

　　谢迴听着，没插话。

　　“吵了一架。挺大声的。你妈在厨房听见了，出来拉架。”谢黯揉了揉眉心，“我跟他撂了句话，我说我妈的事我不追究了，追也追不回来了。但以后家里的事我不想掺和了，公司的事我也退股，我不干了。”

　　谢迴猛地转头看他：“你把工作退了？”

　　“退了。我本来就占那么点股份，退了退得干净。以后各过各的。”谢黯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你爸气得够呛，骂了我半天，说我没良心，养不熟的白眼狼。随他骂。骂累了他自己就消停了。”

　　谢迴坐在那儿，好半天没说话。谢黯把工作退了，他倒是没料到。谢黯在那公司干了四年多，职位挺高，虽然平时嘴上骂骂咧咧嫌项目烂，但谢迴知道他挺当回事的，有时候半夜爬起来改图，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就这么退了，说不干就不干了。

　　“你那公司……真不去了？”谢迴问他。

　　“不去了。股份退了，手续都办了。”谢黯睁开眼，偏头看他，“我寻思着出来自己干。接点私活，做点小项目。累是累点，但自在。不用看你爸那张脸。”

　　“那以后收入——”

　　“饿不死你。”谢黯打断他，斜了他一眼，“怎么，怕我养不起你？”

　　“谁要你养。”谢迴别过脸去，“我也可以出去找工作。”

　　“你找什么工作？你那身体，隔三差五闹一回易感期，哪个公司受得了。”谢黯顿了顿，语气缓下来，“你先在家待着。等我把工作室弄起来，你帮我管管账什么的。你心细，干这个合适。”

　　谢迴没应声，但也没说不行。谢黯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搂了搂：“怎么，不乐意？”

　　“没有。”谢迴靠在他肩膀上，“就是觉得你挺冲动的。股份说退就退。”

　　“退了干净。”谢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肩头捏着，“我在那儿待着也没意思。天天净跟那帮人扯皮，做的项目一个比一个烂。出来自己干，起码图个痛快。”

　　谢迴没再说什么。谢黯那天晚上在电脑前坐了很久，谢迴给他端了杯牛奶进去，看见他屏幕上开着几个文档，好像是公司章程之类的东西。谢黯接牛奶的时候顺手把他拽过来亲了一口，然后摆摆手让他别杵这儿了，该干嘛干嘛去。

　　接下来一个礼拜谢黯就开始跑注册公司的事。他效率挺高，找场地、办手续、联系老客户，每天回来手里夹着一摞文件。谢迴帮他理这些材料，把合同分门别类归档，做了个表格记着哪天要干什么。谢黯有天晚上坐沙发上翻他做的表格，翻完了说了句“挺好，就这么干”，算是认可了。

　　但谢黯退股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先是谢迴他妈打电话来问，说谢迴他爸气得血压又高了，让谢迴劝劝谢黯。谢迴说我劝不了，他妈在电话里叹气，说“那你能不能跟你爸说两句”。谢迴说了句“我回头给他打个电话”，挂了之后在通讯录里翻出他爸的号码，犹豫了半天没拨出去。他爸那个脾气他知道，正在气头上，打过去也是挨骂。

　　紧跟着他爸的电话直接打到了谢黯手机上，谢迴当时坐旁边听了一耳朵。他爸在电话那头嗓门拔得老高，大意是既然股份退了，那之前家里给谢黯的那套房子也得收回去。谢黯听完了冷笑一声，对着话筒说了句“房子你收走，我不稀罕”，说完就挂了。

　　谢迴看着他：“房子真收回去？”

　　“他爱收不收。收了我找地儿住。”谢黯把手机扔沙发上，想了想，补了句，“你跟我一块儿搬。”

　　“搬哪儿？”

　　“我名下的房子又不止那一套。”谢黯看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的，“前两年我自己投资买了两套，一套在城南，一套在城西那边。城西那个租出去了，城南那个一直空着，本来想等升值了转手卖的。现在正好，自己住。”

　　谢迴愣了愣：“你什么时候买的？”

　　“说了前两年。当时手上有点闲钱，放银行吃利息不划算，就投了两套房子。”谢黯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找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看，“城南那个，一百四十多平，精装的，我买的时候开发商装的样板间，拎包入住。楼层也好，二十几层，采光没得说。就是一直没住人，得先找个保洁彻底打扫一遍。”

　　谢迴看着照片。大落地窗，江景，开放式厨房，客厅宽敞得能打羽毛球。他抬头看谢黯：“这房子你空着就空着？”

　　“本来打算卖的。后来行情一般就搁那儿了。”谢黯把手机收回去，“现在自己住。省得在外面租房。”

　　谢迴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他之前确实没问过谢黯的财务状况，就知道他收入不低，但具体多有钱没概念。现在看，这人嘴上说着“饿不死你”，手底下两套投资房，退股了也不慌不忙的。

　　“那房子收回去的事——”

　　“他收他的。我住我的。不冲突。”谢黯往沙发上一靠，“我自个儿买的房子，跟他没关系。”

　　过了两天他爸又打了个电话来，这回语气软了些，没说几句就挂了。谢黯接完了跟谢迴说“他撤回那句话了，房子不收”，谢迴问了句“怎么又变了”，谢黯耸了耸肩说“大概是我退股这事儿给他整明白了，知道拿房子要挟不住我”。

　　搬家的事没拖太久。谢黯叫了保洁把滨江那套房子彻底收拾了一遍，又让人添了几样家具，前后不到一个礼拜就弄利索了。谢迴去看房那天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了半天江景，回头跟谢黯说了句“你这房子比老宅那边还大”。谢黯正拿卷尺量次卧的尺寸，准备规划工作室的布局，闻言头也没抬：“那当然。我自己买的。老宅那个是我爸的。”

　　搬进去那天周淮安来帮忙了，开了辆小面包车。他进了门在客厅转了一圈，嘴就没合上过，一个劲儿“我操”“我操”地感叹。谢黯在旁边拆箱子，被他吵得烦了，扔了卷胶带过去：“别光站着，帮忙搬东西。”周淮安接了胶带嘿嘿笑着去搬箱子了。

　　收拾了大概两天算是安顿下来了。谢黯把次卧改成了工作室，买了张大的工作台，电脑往上一搁就开始接活。他手头有几个老客户听说他出来单干了，主动找上门来让他做项目，虽然单子不大，但够开销。谢迴负责记账，每天把收支记在个小本子上，月底跟谢黯对一次。谢黯每回对账都嫌他记得太细，说“这几块钱的停车费记它干嘛”，谢迴就说“积少成多你懂不懂”，两人能为这点破事掰扯半天。

　　搬完家大概一个礼拜，有天晚上谢黯接了个电话，谢迴在厨房做饭，听见他在客厅里嗯了两声，语气不冷不热的，最后说了句“行。那你把地址发我”就挂了。谢迴端着菜出来，看见谢黯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手机，表情还行，没黑脸。

　　“谁啊。”谢迴把菜搁桌上。

　　“我爸。说让我明天去他公司一趟。有事谈。”谢黯转过身来，“不知道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估计还是股份的事，可能想让我回去。”

　　“我跟你去。”

　　谢黯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去。他那个人，当着你的面有些话说不出口。我单独跟他谈。”

　　谢迴想了想，没坚持。第二天下午谢黯去了他爸公司，谢迴在家等着。这回他没浇香菜，就坐在客厅里看书，一页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翻到下一页。六点来钟谢黯回来了，进门表情还行，换了鞋进来说了句“我爸把股份给我留着了”，往沙发上一坐。

　　“怎么回事？”

　　“他说我想在外面干一阵子可以，股份先给我留着，什么时候想回去了随时回。”谢黯从兜里摸出根烟来点了，抽了一口，“我听着那个意思，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不然以他那脾气，不能转得这么快。”

　　“谁跟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你妈。也可能是他身边那个秘书。”谢黯把烟灰弹了弹，“管他呢。股份留着就留着，反正我不回去。房子他也没再提收回去的事。估计是想通了，拿这些要挟我没用。”

　　谢迴看着他。谢黯抽了两口烟，把烟摁灭了，抬头冲他笑了笑：“你那个花架，明天让周淮安把师傅带过来量尺寸。图纸我改好了。趁我这两天活不多赶紧做了。”

　　谢迴嗯了一声。谢黯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头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嘴唇碰了碰腺体旁边那块皮肤，很快就挪开了。谢迴缩了一下脖子，谢黯已经进厨房了，拉开冰箱门翻东西：“晚上吃什么？”

　　“炒了菜。在桌上。”

　　“就一个菜？”

　　“还有汤。在锅里。”

　　“太少了。我炒个蛋。”谢黯从冰箱里摸出两颗鸡蛋，回头冲他抬了抬下巴，“你歇着去吧。我炒完了叫你。”

　　谢迴坐到沙发上，落地窗外江面上亮着灯，一条船慢悠悠地开过去。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他妈发了条消息过来：「迴迴，你爸那边没事了吧？你哥没生气吧？」他回了个「没事了。你别操心」，把手机搁一边了。厨房里谢黯喊了句“吃饭了”，声音挺大的，带着点不耐烦。谢迴站起来走过去，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谢黯坐在对面拿筷子敲碗沿，催他快点。谢迴在他对面坐下来，谢黯把炒蛋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吃点。你这几天又瘦了。”

　　谢迴夹了一筷子炒蛋吃了。谢黯看着他吃，自己也开始扒饭。吃了两口忽然说了句：“我爸今天问你了。”

　　“问我什么？”

　　“问你怎么样。说让我有空带你回去吃饭。”谢黯嚼着饭，语气不咸不淡的，“我说看情况吧。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跟我说。”

　　谢迴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他主动提的？”

　　“嗯。估计是觉得理亏了，想往回找补。”谢黯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了，搁下筷子，“你不用想太多。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不回。没人逼你。”

　　谢迴点了点头。他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谢黯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忽然说了句：“谢迴。”

　　“嗯？”

　　“现在这样挺好的。”谢黯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闷闷的，“就咱俩。不掺和他们那些破事。”

　　谢迴把碗搁进沥水架，擦了擦手回头看他。谢黯坐在餐桌前，客厅的灯打在他脸上，没那么锋利，看着挺放松的。谢迴看了他两秒，嗯了一声，转头继续洗碗。但嘴角翘了一下，没让谢黯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