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理你了》是咖啡呦

10、第 10 章 谢迴第

　　谢迴第二天上午收拾了个包，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充电器、那本看到一半的书。走之前在冰箱上贴了张便签，写了个「饺子在冷冻层第二格，水开了下锅煮三分钟」，写完了觉得跟之前谢黯写给他的那张差不多，犹豫了一下，在底下补了句「别吃外卖」。

　　他妈那边提前打了电话，说他要回去住两天。他妈在电话里应得挺高兴的，连说了好几个“好好好”，又问他想吃什么。谢迴说随便。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盯着楼梯方向看了一阵，转身上楼拎了包出了门。

　　他妈住的还是老房子，两室一厅，小区旧得很，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掉了一块一块的。谢迴敲门的时候他妈围裙都没摘就跑来开了，脸上笑得堆着褶子，伸手来接他手里的包：“来来来进来。妈炖了排骨，你闻闻香不香。”

　　谢迴换了鞋进去，在餐桌前坐下。他妈把排骨端上来，又炒了两个菜，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谢迴吃了两块排骨，嚼了半天咽下去了。他妈坐对面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憋住：“迴迴，你哥那边……还在生气？”

　　“嗯。”

　　他妈眼圈一下就红了。谢迴一看她那样脑仁就疼，赶紧补了句：“过几天就好了。他说了缓缓就来接我。”

　　“真的？”

　　“真的。”谢迴扒了口饭，“你别给他发消息了。等他想通了再说。”

　　他妈把眼泪擦擦，叹了口气：“妈就是觉得对不起他。当年的事，我跟你爸……是我不好。我不该插在人家中间。”

　　谢迴没接这话。这话他妈说了十几年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他爸也有责任，他妈也有责任，说这些有什么用。他把碗里的排骨吃完了，放下筷子：“妈，我吃好了。我去屋里待会儿。”

　　“去吧去吧。妈给你铺了床。”

　　谢迴进了自己那间小屋。屋里还是他搬走之前的样子，床单他妈给换了新的，干净是干净，但一股樟脑丸味儿。他躺床上翻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上一条还是昨晚他发的那个“嗯”，谢黯回的也是“嗯”。他盯着那个“嗯”看了两秒，把手机锁了扔枕头边上，拿起书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下午周淮安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呢，说上次那个花架的木工师傅那边催着要尺寸。谢迴回他说自己在外面住两天，花架的事回头再说。周淮安秒回：「你跟哥吵架了？」谢迴回了个「没有」，周淮安发了个不信的表情包，又补了句「你俩要是吵架了你就说，我这边有沙发床可以借你睡」。谢迴回了个「真没吵架」，把手机扔了。

　　在妈妈家住了两天，日子过得挺没劲的。他妈变着花样做饭，顿顿三菜一汤，他吃不完他妈就坐对面看着他，眼神里那个意思明摆着——多吃点，多吃点妈高兴。他硬着头皮吃了两碗饭，他妈果然笑得眼睛都没了。晚上他妈坐沙发上看电视剧，他陪了一会儿，他妈忽然来了句：“迴迴，你要是跟你哥处得不好，要不就搬回来住。你那屋妈给你收拾出来。”

　　谢迴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不用。我跟他处得挺好。”

　　“那你怎么回来了？”

　　“他有事。我回来陪你两天不行啊。”

　　他妈被他堵得没话说，剥了个橘子递给他。谢迴接过来吃了两瓣，甜的。吃完回屋，关上门叹了口气。他其实知道他妈怎么想的，怕他在谢黯那边受气，怕他住不下去。但他也说不清楚跟谢黯现在算怎么回事。亲也亲了睡也睡了，转头人家一句“你跟你妈真像”就把他打发了。他越想越烦，把被子蒙头上，没一会儿又掀开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

　　第三天傍晚，谢迴在厨房帮他妈择菜，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擦擦手掏出来看，谢黯发的，就一句话：「在哪。」

　　谢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回：「我妈这儿。」

　　对面半天没动静。谢迴以为他又没下文了，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择菜。择了半把豆角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电话。他接起来，谢黯在那边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地址。”

　　“你要来？”

　　“我问你地址。”

　　谢迴把地址报了一遍。谢黯嗯了一声就挂了。谢迴把手机放灶台上，他妈从旁边凑过来问谁呀，他说谢黯。他妈手一抖差点把盐罐子碰翻了：“他要来？我这菜不够——”

　　“他一会儿就到。你别忙了，随便弄点就行。”谢迴嘴上说着，手上把豆角择完了。他妈慌慌张张地翻冰箱去了，又拿出一块肉解冻。

　　谢黯来得挺快。谢迴听见楼下有车停的声音，没一会儿门就敲响了。他妈跑去开的门，谢黯站在门口，手里拎了两袋子东西，一袋水果一袋零食。他妈把他让进来，谢黯换了鞋，叫了声阿姨，声音听着有点干。

　　“黯黯来了啊，快进来坐。阿姨在做饭，马上好。”他妈笑得有点紧张，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往厨房走。谢黯经过谢迴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客厅沙发上坐下了。谢迴跟过去坐他对面。

　　他妈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饭端上来了。四个人围了一桌——他爸没来，就谢迴他妈、谢迴、谢黯。谢黯端着碗吃了两口菜，说了句“阿姨手艺挺好”，他妈高兴得直搓手。谢迴在旁边看着他，谢黯脸色比前两天好了点，眼底还带着青，但没之前那么灰了。饭桌上他妈找了几个话头，谢黯都接了，答得不算热络但也没冷场。

　　吃完了谢迴帮着收碗，他妈小声跟他说：“你哥好像没生气了。”谢迴嗯了一声没接话。谢黯在客厅坐着没动，等谢迴洗完碗出来，他站起来说了句：“阿姨，我带谢迴回去了。”

　　他妈连声说好，送到门口又拉住谢黯胳膊，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说了句：“黯黯，阿姨当年对不住你。”谢黯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闷闷的：“过去了。别提了。”他妈眼圈又红了，松了手让他们走了。

　　下了楼上了车，谢黯发动引擎之前把车窗摇下来透了透气。谢迴坐副驾上系安全带，谢黯忽然伸手过来，搭在他后颈上捏了一下。力气不大，捏完了也没收回手，指腹在他腺体旁边那块皮肤上蹭了蹭。

　　“这两天没睡好？”谢黯问。

　　“你也一样。”

　　谢黯没否认。他把车开出小区，拐上主路，开了一段才开口：“我那天说话难听了。”

　　谢迴转头看他。谢黯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表情淡淡的，但方向盘被他攥得紧紧的，手指头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你说的是实话。你妈跟我妈确实像。”谢迴把视线转回前面，“你膈应也正常。”

　　“膈应归膈应。”谢黯顿了顿，“你这两天不在，家里冷锅冷灶的。我吃了一礼拜外卖了。”

　　谢迴想起来冰箱里那盒饺子，问他：“饺子你煮了没。”

　　“煮了。煮烂了一锅。”

　　“煮个饺子都能煮烂。你水开了下锅别搅太狠——”

　　“我知道。你便签上写了。”谢黯打断他，“写那么小字我看半天。”

　　谢迴不说话了。车里安静了一阵，谢黯把车拐进自家小区地库，停好车熄了火，没急着解安全带。他坐在那儿待了几秒，忽然说了句：“我这两天查了我妈那个案子。找律师问了。”

　　谢迴转过头看他。

　　“律师说证据不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时赔偿协议签得利利索索的，现在翻案翻不了。”谢黯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头，“我爸补钱这事儿他是违规操作的，但追诉期也过了。我什么也做不了。”

　　谢迴看着他。谢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谢迴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什么。他伸手过去，搭在谢黯胳膊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查清楚了，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然后该怎么办怎么办。”谢黯拔了钥匙推开车门，“下车。回家。”

　　两人上了楼。进门谢黯把外套脱了往沙发上一扔，没像平时那样窝下来刷手机，而是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然后回头问谢迴：“你那个花架呢。图纸我改过了，木工那边还没做？”

　　“没。周淮安说师傅那边催了，我这两天没顾上回。”

　　“明天让他做。抓紧的。”谢黯扯了扯领口，往楼上走，“我去洗澡。”

　　谢迴站在楼下没动。他听着楼上水声响了，过了会儿停了，谢黯穿着睡衣出来，头发湿着，靠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他：“你站那儿干嘛。上来。”

　　谢迴上去了。谢黯等他走到跟前，伸手把他拽过去，额头抵在他肩膀上，闷声说了句：“这两天家里没人，我他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谢迴被他压得往后退了半步，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你可以给我发消息。”

　　“发什么？说我膈应你还想让你回来？”谢黯抬起头，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看着有点狼狈，“我说不出口。”

　　谢迴看着他那张脸。憋了两天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后就冒出来一句：“那你下回别一有事就赶我走。”

　　谢黯看了他两秒，低头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轻得很，碰完了就退开：“知道了。”

　　谢迴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滚去吹头发。水滴滴答答的。”

　　谢黯被他拍得偏了一下头，没恼，反而嘴角提了提，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你一会儿进我屋。”

　　“干嘛。”

　　“睡觉。还能干嘛。”谢黯推开门进去了，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这两天都没睡好。你不在边上我睡不着。”

　　谢迴靠在走廊墙上，闭着眼叹了口气。这人真是，把人推走的是他，叫回来的也是他。他回自己屋拿了睡衣，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谢黯已经躺下了，被子掀开一半等着他。谢迴躺进去，谢黯胳膊伸过来，把他往怀里一带，脸埋在他后颈上闻了闻。

　　“味儿又没了。”谢黯嘟囔。

　　“这两天没心情。”

　　“现在呢。”

　　谢迴没回答，翻了个身面朝他，把脸埋进他胸口。谢黯的怀里暖烘烘的，混着沐浴露和苦橙朗姆的味道。谢黯低头亲了亲他头顶的发旋，手在他后背慢慢摸着。

　　“谢迴。”谢黯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别搬走。就住这儿。”

　　谢迴没抬头，闷在他胸口说了句：“你赶我我也不走了。”

　　谢黯笑了一声，胸腔震了震，把他搂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