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黑暗魔法师许愿》霰河

10、踩雷 离死亡只有

　　“希奥兰，多因城内的魔法阵现在还没有启动，不可以提前破坏掉吗？”
　　谁知道这个定时炸弹会什么时候爆炸，现在疏散人群也不现实。
　　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魔法师难道都是草包吗？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发现。
　　“可以通过魔法阵与使用者的联系，找到对方的位置。”
　　这点小事当然难不倒他，不过这只是其中一层原因。
　　通过刚才在城中逛的一圈，希奥兰已经大致掌握了这一魔法阵的大致形貌，发现它所使用的公式相当精妙，非常值得学习，如果就这样直接破坏掉未免太过可惜，而且破坏掉魔法阵也会打草惊蛇，至少他们现在能将那东西的位置锁定在多因城。
　　“我们姑且就用眠矿虫来称呼‘它’吧，一直那东西那东西的，还是不太方便。”
　　卓黎有些烦躁地摸了摸头发，从矿洞出来到进审讯室，一路过来他都没机会好好打理自己的形象，本就自然卷的发型现在看上去有些凌乱，衣服上也全是尘土。
　　意识到自己就是用这副样子在城中走了一圈，他就有点难受，反观希奥兰，依旧全身干干净净的。
　　魔法真方便啊。
　　希奥兰很快就定位到了“犯人”的大致方位，链接到那里就再也无法追踪了。
　　于是他们回到了工坊，和巴尔会面，卓黎也找到机会整理好了自己的形象。
　　“那个地方？那很难找了。”
　　巴尔说那个区域往往都是些接私单的学徒，但也有一些外商，就学徒而言，自称矮人学徒的人实在太多了，有些学徒只是在工坊里打下手，根本称不上是正儿八经的学生，他们中的大部分技艺不成熟，只能接些简单的委托，价格便宜，所以经常在那片区域进行交易，如果要列出这些人的名单并从找到嫌犯，无疑是大海捞针。
　　照这么看来，巴尔算是又有背景又有能力的了，竟然还有自己的工坊。
　　他的老师，好像就是那个很有名气的提尼大师吧。
　　卓黎想了一下：“那如果是和你一样，需要在砧之节向导师展示成果的人呢？”
　　“啧，这倒是能要到名单，但你为什么确定的是这个范围？”
　　卓黎的直觉向来很准，不过这也不是完全没有论据的：“能在砧之节前召唤恶魔许愿的学徒，也只能是这批人了吧。”
　　巴尔说不出反驳的话，毕竟他也曾经为了截止日期做了危险的事并差点丢了性命。
　　但是，为了这个就去召唤恶魔，也是真的太疯狂了，如果是他做出这种事，肯定会被老师赶出家门。
　　巴尔自己在脑海里想象了一遍，回过神就看到面前两人正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自己。
　　……
　　巴尔：“你们不会也把我纳入嫌疑人备选里面了吧！”
　　卓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开个玩笑，但是，巴尔先生，你一定能给我们弄来名单吧。”
　　巴尔觉得自己二十多年以来出门的频率都没有这几天高，在他任劳任怨地去做工具人的时候，希奥兰正模拟着刚才记录下的公式。
　　卓黎安静地在一旁观察着。
　　巴尔的工坊实在太凌乱了，他们又不好动别人的东西，于是实验在工坊后的角落进行。
　　其实也只用了脸盆大小的地方。
　　卓黎眼睁睁看着希奥兰把整个多因城简单复刻了下来，甚至其中还有一些正在走动的拇指大小的小人，他们正散发着鹅黄色的光芒，犹如一个个小灯泡，而这个微型多因城，地面往上持续不停地浮现他看不懂的文字，那大概就是咒语一样的东西。
　　伴随着希奥兰的轻声吟唱，那些拇指小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
　　“他们死了吗？”
　　“只是睡着了。”
　　这就是魔法阵的效果。
　　“看上去像睡美人魔咒。”
　　“那是什么？”
　　希奥兰对魔法相关的信息有着异常浓厚的兴趣，于是卓黎和希奥兰简单地讲述了“睡美人”的故事，希奥兰耐心听着，听到诅咒生效、整个王国都和公主陷入了一百年的沉睡的时候，他疑惑地开口：
　　“是沉睡而不是时间的停滞吗？”
　　“故事里说的是沉睡。”
　　听到回答后，希奥兰又不说话了，卓黎把那个故事讲到了结局，在此期间，模拟仍在进行着。
　　在随后的时间里，倒在地上的拇指小人们身上的光芒渐渐暗淡了，直到亮度减弱到了一个程度，它们又一个个站了起来，继续在城中走动，只是速度要慢了许多。
　　“这模拟的是魔素变化吧。”
　　卓黎一下子就猜到了。
　　“没错，这些魔法公式，会让作用对象失去一定的魔力。”
　　他看向自己的手心，其中凝聚了一团鹅黄色的光，“或许，是吸收了那些魔素也说不定。”
　　“那果然是因为眠矿虫，魔脉才会出现问题的吧，它就是冲着魔素来的。”
　　“目前看来，是的。”
　　卓黎对希奥兰的模拟实验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他蹲下身戳了戳发光小人，手指从它们身体中穿了过去：“既然能模拟魔素，那对其他的特征一比一复刻，是不是就能模拟，不，创造出类似生命的存在了？”
　　……
　　卓黎：？
　　他正疑惑希奥兰为什么没说话，抬头就看见了对方冷若冰霜的表情。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希奥兰这种样子，浑身散发着寒意，仿佛以往的温和都只是假象一般。
　　真糟糕，貌似踩雷了。
　　“你说什么？”
　　希奥兰开口，声音里像是掺了冰渣。
　　“你生气了？因为我说了‘创造生命’吗？”
　　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卓黎大概猜到了希奥兰的“雷点”是什么，他脸上笑容不变，在拇指小人头顶摸了摸，虽然什么都摸不到，“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不行，我下次再也不说了。”
　　希奥兰闭上了眼，深呼吸，又睁开眼，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异乡人。
　　卓黎伸出手，牵了牵他的衣摆：“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见希奥兰还是不说话，但表情已经稍稍缓和了下来，卓黎趁此机会，垂下眸，摆出难过的样子：“我真的只是说说而已，你也知道，我就是个没有魔力的普通人，根本就做不到那样的事情。”
　　万幸的是，希奥兰最终还是说话了：“……那是一种僭越。”
　　他没有再过多解释，似乎极其厌恶谈到这个话题，卓黎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做出僭越之事。
　　如果真的有人做出那样的事，恐怕希奥兰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对方吧。
　　卓黎能感受到胸腔里，心脏正疯狂地跳动。
　　希奥兰又重新模拟了两次魔法阵，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结果。
　　死一般的寂静在二人之间弥漫开，卓黎没有再说话，希奥兰也没有再说话，因为刚才那个话题，他们的关系似乎迎来了大退展。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但这一定程度上也让卓黎对希奥兰本人更加了解了，真是曲折啊，明明他那么想要和希奥兰关系更好一点。
　　将近收尾的时候，希奥兰主动开口：“如果是沉睡，那一百年后醒来的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卓黎一愣，没想到希奥兰会突然说起睡美人，他对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现实角度来说，一百年内不吃不喝的沉睡，显然是活不下去的，但是那是个童话故事，那他们一定活着，是除了坏女巫外，所有人幸福的圆满结局。”
　　“是这样吗？”
　　希奥兰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是要随风飘散，“或许他们还没醒，或许他们沉溺在了远远不止一百年的美梦里……”
　　或许他们已经死去。
　　“在您看来，这个故事很糟糕？”
　　“抱歉，我想太多了。”
　　他的目光落在远方，似乎在回忆往事，卓黎安静地等待着。
　　希奥兰又重新看向他的眼睛：“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不应该用这里的标准框定你的语言和行为，我很抱歉。”
　　这下卓黎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他盯着对方的脸，刚刚恢复平稳的心跳声又激烈了起来，但这又有所不同：“在我看来，不知者无罪并不应该成为做错事的借口，我不应该在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随口说出不负责任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对不起，希奥兰，等事情平息后，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