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墟不问归》爱哭的小白

9、夜火温甜 大荒寒夜，

　　枯柴堆叠，火星轻轻噼啪一响。
　　暖橙的火光跳起来，撕开大荒沉厚的夜色，把周遭凉丝丝的墟雾隔在火光圈子之外。
　　大荒的夜来得寂静辽阔，风声擦过荒草，低低沙沙作响，白雾在远处缓缓流动，安静蛰伏在黑暗里。
　　几人围着篝火依次坐下，这一小团摇曳的暖意，是苍茫荒原里仅有的安稳。
　　小石头早就在怀里揣着几块蜜糖，此刻兴冲冲全部掏出来，摊在一块干净的粗布上，淡淡的甜香慢慢散开。
　　“赶路辛苦了，分糖吃！”
　　少年眼睛被火光映得发亮，指尖小心拨弄糖块。
　　唐厌素来不喜甜食，见他这般兴致勃勃，还是取了一块，慢慢含着。清甜压去了白日墟气带来的紧绷，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苏晚也拿起一小块，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笑意，连日压在心底的沉重，好像被这一点甜冲淡些许。
　　布片上，剩下最后一块。
　　小石头毫不犹豫捏起来，伸到陆远跟前，仰着头，满眼恳切：“这块最大，给你。”
　　陆远垂眸看向那块蜜糖。
　　他记得，自己舌尖留不住甜味，所有人间的甜，向来转瞬消散。
　　可眼前篝火融融，身边三人安坐，雾狸蜷在他腿边，毛茸茸的身子贴着他，晚风都变得温和。
　　他不想拒绝这一刻。
　　陆远伸手，轻轻接过糖块，慢慢含入舌尖。
　　清甜缓缓漾开。
　　这一次，甜味停留得久了一些，不急于消散，温柔地裹住舌尖。
　　“甜吗？” 小石头凑过来追问。
　　“很甜。” 陆远低声答，眼睫轻轻垂着，眼底盛着跳动的火光。
　　私心就在这一刻悄悄冒出来。
　　想要留住这一簇火，留住身边的笑语，留住这一段同行的路。
　　苏晚看着围在火边的几人，声音轻轻的：“难得这样安稳，倒像回到青冥竹院的夜晚。”
　　“等我们办完事情回去，也可以像这样，夜里围在一起。” 小石头立刻接话，满怀期待，“我们还可以晒草药，捡好看的石头，天天都有糖吃。”
　　这话一出，火堆旁静了一瞬。
　　唐厌没有说话，只是望向跳动的火苗，心底依旧记着护好所有人的诺言。
　　苏晚眸光柔和，藏着自己尚未了结的执念。
　　只有陆远，安静听着。
　　他没有接话，只是指尖无意识落在雾狸的头顶，慢慢顺着皮毛。
　　雾狸抬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一声极轻如风的呜咽，只有他们两个懂得其中滋味。
　　这样安稳热闹的来日，从来不属于他。
　　眼下的糖是借来的，火光也是借来的，身边相伴的人，同样是借来的。
　　借来的温柔，再甜，终有归还的时候。
　　“夜里轮流守夜，我守后半夜。” 唐厌适时开口，打破安静，“墟雾入夜更浓，切莫睡得太沉。”
　　“好！我先睡，轮到我记得喊我！” 小石头往地上一躺，靠着苏晚的胳膊，很快就有了困意。
　　苏晚点点头，从药囊里拿出几片干燥的安神草，放在火堆边慢慢熏着，淡淡的药香混着糖的甜气，缠在夜色里。
　　陆远靠着岩石坐着，没有睡意。
　　他本就不需要沉睡。
　　火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浸在阴影里。
　　舌尖残留的甜味一点点淡下去，一如预料之中。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三人，听着少年浅浅的呼吸声，看着苏晚低头整理药草的侧影，看着唐厌握剑静坐的模样。
　　真好啊。
　　这片刻人间温甜，足够他往后，独自归于白雾的时候，慢慢回想。
　　远处墟雾依旧翻涌，无声等候。
　　好梦短暂，刀藏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