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墟不问归》爱哭的小白

8、虚相 行入大荒腹

　　越往大荒深处走，风里的味道便变了。

　　先前只是干燥荒涩的土腥气，此刻，一层淡淡的、凉丝丝的白雾无声漫开，缠在荒草与荆棘之间，飘得极慢。

　　不是寻常晨雾，是墟气。

　　唐厌脚步一顿，按住腰间佩剑，眉峰微敛：“小心，墟气来了。”

　　苏晚停下辨认草药的动作，将药囊往身前收了收，目光谨慎地望向四周浮动的白雾：“来得比预想的更早。”

　　小石头原本还在低头寻觅好看的石子，听见这话，立刻收了玩心，乖乖挨到苏晚身侧，小声道：“就是会变出幻象的墟气吗？”

　　“是。”陆远落在最后，声音清淡，“它不会伤人，只是映照心底所想。执念越深，幻象越真。”

　　墟气擦过他衣袖的时候，没有缠绕，只是轻轻穿了过去，仿佛他本就和这雾是同源。

　　脚边的雾狸脊背微微绷紧，低低吐出一声如风的呜咽，紧紧贴着陆远的脚踝。它不畏惧墟气，只是不喜这雾气开始搅动旁人的心绪。

　　白雾缓缓流动，远处荒原的轮廓一点点柔和起来。

　　恍惚间，苏晚遥遥望见雾里立着一道清瘦的人影，衣袂样式，和她师尊当年一模一样。那人静立在荒草间，似要回头和她说一句话。

　　她呼吸微滞，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

　　“苏晚。”

　　唐厌轻声唤她，声音沉稳，将她从那层恍惚里拉回来。

　　白雾一晃，方才的人影消散无踪，只剩下摇曳的荒草。

　　苏晚回过神，指尖微微发颤，轻轻闭了闭眼：“是我失态了。”

　　“只是幻象，它抓着你最惦记的东西引诱你。”陆远看着她，语气温和，“不去应它，它便留不住。”

　　苏晚颔首，敛下心神，重新跟上队伍。

　　一路继续向前，墟气时浓时淡，零星的幻影不断在白雾里一闪而过。

　　唐厌也曾短暂看见前路崩塌、同伴失散的画面，他心神不乱，只牢牢守住本心，一眼便看穿虚妄；小石头眼前闪过满盘蜜糖、永远不会散场的热闹，他眨了眨眼，想起身边几人，很快便清醒过来。

　　唯独陆远，眼前干干净净。

　　没有幻影来诱他。

　　他本生于白雾，所有虚妄，于他而言都只是同类。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层一层铺开的景象，全是旁人心里放不下的念想。

　　走着走着，天边云层堆积，天光慢慢暗沉。

　　风凉了不少，墟雾也暂时淡下去几分。

　　唐厌环顾四周，选定一处背靠岩块的空地：“就在这里暂歇，不宜在墟气浓重时赶路。我去捡拾枯柴。”

　　“我帮你。”小石头自告奋勇。

　　苏晚取出药包，挑出几味安神的草药，碾碎之后分予众人：“含在舌下，能稳心神，抵御墟气侵扰。”

　　轮到陆远时，他微微摇头：“不必，于我无用。”

　　苏晚微怔，也不多劝，默默把草药收好。

　　几人分头忙碌，荒原之上，安静无声。

　　陆远独自立在一旁，望着远处流动的薄墟雾。

　　雾狸跳上岩石，挨着他坐下，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小臂。

　　陆远垂眸看着这片雾，心底清楚。

　　往后越靠近昆仑墟，幻象会越来越逼真，诱惑会越来越沉。

　　他们会一次次看见自己渴求的圆满。

　　而他，只能静静旁观。

　　旁观一场又一场，注定要用他的消散来换取的美梦。

　　不多时，枯柴收集完毕。

　　火苗很快窜起，小小的篝火在荒凉的大荒里，亮起一点暖光。

　　火光摇曳，映着四个人的影子，落在荒原的泥土上，紧紧挨在一起。

　　只是陆远心底明白，影子可以并肩，宿命从来不能同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