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双姝》婧陌帆

15、下雪时分迎春来 迎

　　迎春面色通红坐在绣凳上，帕子遮住半张脸，羞的不敢看人，对面的王熙凤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周将军有多好。

　　王熙凤语重心长的看着她说道：“二妹妹，可别羞，你也知道，老太太年岁大了，没有余力能给你们几个寻个好亲事，如今林姑妈说的周将军可是难得的好人家，咱们就先去见一见可好？”

　　虽说府里人人都说迎春是二木头不懂人情世故，可熟读诗书下棋写字样样都通的她怎么可能不懂，只是这府中没人在乎她罢了。

　　迎春心里明白这府里除了老太太没人是真心待她的，此时二嫂子愿意管她实在是难得的好事，强忍着羞意点头说道：“二嫂子，你是为我好，我明白，您说的都是对的，可我，我想先见一面行吗？”

　　王熙凤拍拍她的手笑着说道：“你这丫头总算想通了，不枉我费了这一番口舌，自然是要安排你们见上一面的，你且等着吧。”

　　说完便风风火火的直奔贾母院中，徒留下迎春抱着手中的绣绷发呆。

　　绣绷上的蝶恋花好似要跳入她的心里，迎春伸手盖住，不让它影响自己。

　　外面明明是寒冬时节，可迎春偏偏觉得春日已来。

　　王熙凤脚下带风的踏进贾母院子里，小丫头们三两成群的在院里玩耍着。

　　琥珀一眼便看到进门的王熙凤，挑起帘子说道：“二奶奶，您可算来了，老太太一直等着呢。”

　　“老祖宗，我来晚了，倒叫您等我。”王熙凤一进门便坐在贾母的罗汉榻上，靠着她的身子嗔怪的说道：“您可莫怪我，我今儿可是有事才来晚的。”

　　贾母笑呵呵撂下手中的叶子牌说道：“好一张巧嘴，你倒说说，你为了什么事情耽搁了？说不出来就罚你请我们吃酒可好？”

　　陪坐在一旁的薛姨妈和王夫人笑着应和道：“这个好，凤丫头快说吧。”

　　“哎呦，这么多人我要是说了可不行，我只能悄悄说与老祖宗听。”王熙凤可不傻，没影的亲事怎么能当众说出来，迎春的脸面往哪放。

　　悄悄凑到贾母耳边把事情一说，乐的贾母拍手笑道：“好好好，这是好事，你可得放在心上好好办，这个家还是要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当才好。”

　　贾母慈祥的脸庞上满是笑意，把鸳鸯叫到跟前说道：“你去我屋里把那件苏绣的料子拿来，送去二丫头那里，做两身新衣服给她。”

　　贾母无意间的话使得王夫人起了疑心，她已然把荣国府当做自己宝贝儿子的囊中之物，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却是让王熙凤这个年轻人当家。

　　心绪不宁时听到贾母吩咐给几个孩子做两身新衣服，王夫人赶紧起身回道：“晓得了，老太太放心，我这就让人去请裁缝回来做。”

　　王熙凤浑不在意贾母的话，她已经看明白了，老太太这是有事的话贾琏去办，好事都留给宝玉，一切全随心意而已。

　　王夫人一走带走了薛姨妈，屋子里面霎时间静了许多，王熙凤掏出贾敏写的亲笔信递给贾母。

　　“老太太您瞧，这是姑妈托我带回来的，外面还放着一车回礼呢。”

　　贾母掏出自己的老花镜拆开信细看，看完后叹口气说道：“你姑母如此忙碌还惦记着迎春的亲事，凤丫头啊，这事你姑母既然托付给你了，你可要上心办好了。”

　　王熙凤眼睛一转笑着说道：“老祖宗，您就瞧好吧，我得跟您讨个巧，二妹妹身边那几个丫鬟婆子实在不想样子，带出去恐丢了咱们府上的脸面，要不趁现在换几个得用的给她吧。”

　　“好好，都听你的吧，你办事我才放心。”贾母乐呵呵的点点头说道，说到底贾母不是不知道迎春那里乱糟糟的，只不过她老了，迎春的奶娘又是贾府的老人了，既然没人提就当做无事发生就好，归根结底还是不够重视罢了。

　　贾敏自贾琏走后便写了一封信由离京的林如海带到常州，信上言明侄子贾琏如今是周玉林的同僚，如果周玉林愿意的话只让贾琏带话就行。

　　没多久常州的回信便来了，信中周夫人狠狠感谢了一通贾敏，只说如果事成要给贾敏一个大大的谢媒礼。

　　常州发出的两封信分别寄往京郊大营和林府，周玉林收到信时还以为家中只是日常传信而已。

　　不料打开一看又是说亲的事，信上还说这次搞砸嫡母和姨娘就要亲自上京，压着他寻媒人相看。

　　荣国府二姑娘？周玉林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豁然起身来到贾琏帐中。

　　贾琏此时正在对接营中粮草，抬头看了一眼周玉林便说道：“周将军来了，稍等一下。”

　　一杯茶放在周玉林面前，贾琏笑着说道：“一脸愁绪，心里有事吧？”

　　周玉林把茶碗一推，看着眼前嬉皮笑脸的贾琏说道：“我刚收到家中来信，要给我说亲，还是你们荣国府的二小姐。”

　　贾琏没想到姑母动作如此之快，信已经从常州发出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怎么？周兄莫非有心上人了？”

　　周玉林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把茶杯狠狠放在桌子上说道：“什么心上人，我一心只有建功立业从未动过儿女情长的念头。”

　　“那不就得了，男未婚女未嫁，有何不可呢？”贾琏把茶壶提起来又倒了一杯推至周玉林跟前：“我这二妹妹是庶女，自幼跟着祖母长大的，相貌人品学识都是一流，当初姑母在扬州时就想着给你撮合了。”

　　扬州？周玉林轻轻挑眉想了一下，应该是母亲和姨娘去扬州时结识了林夫人，自从及冠之后家中便一直催着他成亲，当初远在边城无暇顾及，如今既已安定家中催促的信一封比一封急。

　　“既如此，那你就与林夫人说，我同意了，先说好只是见见，我不愿意这事就不成。”周玉林如此说是怕家里私底下替他下定，如今家中只剩他一人还未成婚，姨娘是真敢撺掇嫡母直接定下亲事。

　　贾琏没想到能听到这么一句话，当即轻敲桌子提醒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绕这么大一圈。”

　　这边两人约好了月底休沐那日在京郊的温泉庄子上见面。

　　贾府里王夫人也给三个春准备了两身新衣，她只知道贾敏邀请王熙凤带上三个女孩一起去庄子上游玩。

　　王夫人坐在屋里看着从库房里挑出的面料，又找出几匹锦缎通通丢给绣娘，让她们在月底前赶制出来。

　　宝玉从外面走进来，翻看着桌上的布料说道：“太太，今日翻出这么些料子做什么？”

　　“还不是你姑母请你几个姐妹们去庄子上玩，老太太吩咐给她们做几身衣服出门做客穿。”王夫人叫来金钏给自己捶着肩说道。

　　贾宝玉一惊跳起来说道：“去庄子上怎么没人跟我说，姐妹们都去只我一个人不去吗？宝姐姐去不去？”

　　王夫人拉着脸吓唬他说道：“宝玉，你还得读书呢，仔细你父亲知道了又要罚你。”

　　“什么劳什子书，我不读了，我找老祖宗说去。”宝玉跑着直奔贾母的上房而去，留王夫人在屋里喊他也不应。

　　“老祖宗，老祖宗。”贾宝玉的声音远远的就传进贾母耳朵里。

　　贾母笑着指了指外面对鸳鸯说：“瞧瞧，宝玉这孩子，没有一日不来闹得。”

　　宝玉腻在贾母身上撒娇道：“老祖宗，太太说姑母请二姐姐三妹妹她们去庄子上，我也要去，还要带上宝姐姐一起，咱们都去。”

　　贾母略带嫌弃又无奈的说道：“我就知道是为这来的，你这个小冤家，姑娘们要去的地方，你过去不方便，还是在家读书吧，你宝姐姐还要准备小选呢，更不方便出门了。”

　　“老祖宗，我可以，可以跟琏二哥一起去啊，答应我吧～”

　　宝玉使劲浑身解数痴缠着贾母，无奈之下贾母只好妥协答应他，只一点绝不能去捣乱。

　　贾宝玉乐的谢过贾母后跑去寻袭人，捉紧给他准备去玩的衣服。至于王夫人和贾政处自然有老祖宗顶着。

　　王夫人得知宝玉竟然也要一同前往，自然是百般不愿，她拉扯出贾政这面大旗也没能拦住。

　　回去后左思右想，觉得不能让宝玉一人在林家与黛玉那丫头相处，遂使人喊来了宝钗。

　　出发那日王夫人亲自带着宝钗找到王熙凤，脸上带着微笑慈眉善目的说道：“家中几个姊妹都去了庄子上，徒留宝丫头一人在家待着也无趣，不若带上她一同前去，都是自家姊妹也不分什么。”

　　王熙凤一个小辈无法反驳，只好捏着鼻子认下，带着家中这一溜姐妹都去了林家。

　　马车上探春和惜春兴奋的挑开帘子看着外面，被迎春轻打了一下手说道：“出了城再看，外面那么多人，有失体统。”

　　探春兴致缺缺的放下帘子，看着迎春满腹心事的样子说道：“二姐姐，你说林妹妹家庄子有多大？是不是可好看了？”

　　“应该是很大的，二嫂子说姑母是带我们泡温泉，赏梅花。”迎春的手不自觉的搅动着，心里思绪万千。

　　探春看着二姐姐魂不守舍的样子只觉得好奇，前段时日二嫂子忽然把迎春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换了，如今她房里安生了不少，被奶娘当掉的首饰也都还了回来，只不过二姐姐还是躲在房中绣针线，变得愈加沉闷。

　　惜春全然不知两位姐姐心中所想，只一味的想要挑起帘子看看外面的景色。

　　如今贾母年岁大了，贾赦的继室邢夫人不中用，王夫人名不正言不顺不能代表荣国府出门赴宴，贾府已经很久没有带姑娘们参加花会了。

　　马车一路沿着官道疾驰奔赴庄子上，一下车王熙凤就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了，黑油大门紧闭，庄子内外五十步一岗哨把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都是腰胯钢刀的侍卫。

　　门口守着的也被换成了皇家侍卫，仔细核实名帖后才转身去请管家林淄过来领人。

　　林淄小跑着前来，不好意思的对王熙凤拱手行礼说道：“让二奶奶久等了，您请随我来。”

　　王熙凤路上不免好奇的问道：“林管家，这外面怎么那么多侍卫把守啊？可是出什么事了？”

　　林淄脸上满是骄傲的说道：“那是宫里派来保护我们家大小姐的，太子殿下特地去求了皇上恩典。”

　　王熙凤眼睛微弯，嘴角带着笑意又不让人觉得谄媚的说道：“怪不得我这清早起来眼皮直跳，原来是有幸能得见太子妃娘娘。”

　　一直走到中堂，林淄把女眷交给候在此处的月琴，自己则打算带着贾宝玉去前头的客院中歇息一下。

　　不想贾宝玉表示不干，要跟着姐妹们一起入住后院，王熙凤只好拉着他到一旁好声好气的哄着：“宝兄弟，这里不是咱们府上，太子妃也在，你要是真进去住可是要被怪罪的。”

　　宝钗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宝玉，你想想姨母来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林淄在一旁冷眼看着王熙凤和宝钗探春齐上阵才把这个宝贝疙瘩哄好，心想：贾府里的宝玉果然名不虚传，是所有人的心头肉啊。

　　王熙凤好说歹说人劝住了，便把人交给林淄就走，贾琏随后就到了也不怕宝玉无人压制，至于玩乐宝玉出府时贾母和王夫人不放心带了袭人和晴雯两个丫鬟跟着。

　　月琴领着王熙凤朝后院走去，穿过垂花门过长廊，长廊两边挂着垂帘挡风遮雨，后院西北角是贾敏给准备的客院，有三间上房和下人住的厢房，屋内设有火炕暖炉，以免受寒。

　　因不知多了一人准备的屋子不太够用，三间上房只有一间是可以同住的。

　　月琴冷眼一瞧少了一间屋子，脸上带笑的对迎春说道：“不如这样吧，二姑娘随我来，我给您安排一间屋子自住。”

　　王熙凤笑意盈盈的说道：“那可好了，二姑娘不用和我在一间屋子里挤着了。”

　　王熙凤几人整理行装后跟着月琴去了正院，一出屋子就听见惜春清脆又响亮的声音说道：“二嫂子，你们快来，下雪了。”

　　只顾着说笑的王熙凤抬眼一瞧，小院里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天空中细细簌簌飘着雪花，院里的腊梅花在白雪的映衬之下更加艳丽动人。

　　林家在院子各处连接的地方都修了长廊，冬日时便挂上帘子遮挡风雪，以便路上行走。

　　月琴把人带到静息居贾敏的住处后便退下了，领着迎春的丫鬟司棋和慕菊带着行李来到了一处小院，院中只有一间上房，是当初建府时预留出来的静室。

　　静室与黛玉所住的小院很近，转个弯就能到，雪雁提前领人把地炕和暖炉烧了起来。

　　“这里面已经打扫过了，你们两个的住处是后面的厢房。”月琴指着院中的小门说道：“顺着这里出去便是后花园了，长廊走到尽头的垂花门便是汤院，姑娘想泡温泉的话可以去那里。”

　　贾敏处宾主尽欢而散，王熙凤带着宝钗和探春惜春回了客院，迎春则跟着司棋来了静室。

　　迎春看着这里幽静秀美的小院落，飘扬的雪花还在空中飞舞着，如同她的人生一样飘忽不定无人在意。静静的看着天空出神时，司棋轻声唤道：“姑娘，咱们进去歇歇吧，忙乱了一天还未歇息呢。”

　　“走吧，我的棋盘带了吗？”迎春解下自己的披风递给司棋说道。

　　司棋在手中收拢着披风说道：“带了，姑娘不是要歇歇嘛？怎么又要下棋？”

　　迎春最喜下棋，摆上棋盘心就会随着棋子的变化而平静下来。

　　月色渐浓，京郊的路上两匹快马跑在路上，马蹄踏上白雪留下一片泥泞，身穿铠甲的周玉林和贾琏前后飞驰而过。

　　贾琏撩袍跳下马，快步跑着敲响黑油大门，对里面的人喊道：“我是荣国公府的贾琏，快来人帮忙，去请个大夫来。”

　　门房的护卫认出来贾琏身后的人，连忙一起扶了进去，把人带到前堂一间上房。

　　周玉林的身上有一处正在哗哗流血的刀伤，今日本该休沐的两人在路上遇到了土匪埋伏，为了保护手无寸铁的贾琏被匪徒砍了一刀，幸好及时发送信号等到了援兵，不然两人的性命都要不保。

　　护卫首领郑霜凌查看一番周玉林的伤势后面露难色的说道：“如今这大半夜的荒郊野外上哪能找到大夫，不如我去请林夫人来，看下府里有没有备下金疮药。”

　　郑霜凌是周玉林的老相识，两人在西北就相识，他是郑将军的堂弟，如今托关系在宫中做龙禁尉。

　　贾琏被不断流出的鲜血吓得后退一步，闻言牙一咬向外走去说道：“你留在这儿守着，我去向姑妈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