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双姝》婧陌帆

14、太子夜探林府 夜

　　夜色正浓，林锦姝坐在熏笼边上看着手中的书，朱鹮站在她身后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水滴晕湿了中衣，朱鹮口中不住的抱怨：“姑娘以后不要这么晚沐浴了，北边不比扬州，夜里头发不好干，病了可如何是好。”
　　林锦姝用手拨弄一下额前的碎发，眼睛不离书本说道：“你这丫头，我每日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只晚上才有空。”
　　门外风声萧瑟，树上的落叶被吹的簌簌作响，自鸣钟指向十点的方向。
　　屋檐上仿佛有些许声音，林锦姝的手微微一顿，放下手中的书本眼睛掠过窗台。
　　片刻后朱鹮端着湿掉的毛巾关门走了出去，只留下自家姑娘一人。
　　林锦姝站在后窗前看着黑漆漆的院子说道：“外面风也大，殿下既然来了，不打算进来吗？”
　　话音未落，就看到屋檐下跳下一个身穿夜行服的身影，朱璟珩手中拿着一个玉质匣子，似乎想要给自己制造一个浪漫的出场，落地时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站在窗前的林锦姝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指了指垂花小门说道：“殿下从那儿进来吧，风大，我就不陪您上屋顶吹风了。”
　　朱璟珩纵然知道自己选中的妻子不是一般人，此时也惊讶于她武功之高，他把手中的匣子从窗口递了过去说道：“这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你先打开看看。”
　　递完不等林锦姝反应过来从窗口的地方跳了进去，这一幕落在暗处的护卫眼里全都是不可置信。
　　林锦姝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按套路出牌，关上窗子后打开手中的玉匣子，这是个多层的套匣，分为上下两层，匣子底层放置着一套精致华贵的头面，上面的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泽。
　　上层有一块印章，青玉的章上刻有璟字，林锦姝拿出它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不要告诉我是你私库的印章。”
　　朱璟珩进屋后率先看到了桌上放置的那本书，被封面上苗疆蛊术惊了一下，听到林锦姝的疑问后轻笑一声说道：“还真不是，这只是代表我的身份而已，如果我出事这枚印章就可以调动我手下的人。”
　　一瞬间林锦姝觉得手中的印章重若千斤，她把匣子放到梳妆台单独取出印章，拿到眼前仔细端详后看着朱璟珩说道：“你信任我？为什么？我们好像没有见过几次面吧，你怎么能把自己的底气交给我。”
　　林锦姝不敢相信一国太子会如此轻易的信任一个人，就连自己对于他都是怀疑的态度。
　　朱璟珩走到她身边把人拉到凳子上坐下，印章放在她的掌心认真说道：“我知道你有所怀疑，不要紧，别看我怎么说，只看我如何做就好。”
　　比承诺更重的话让林锦姝有瞬间的愣神，垂下眼帘看着手心中的印章缓缓握紧，抬头笑着对满眼温柔的朱璟珩说道：“既然你选择与我共渡余生，那我就要提几个条件，你要是能答应我就收下这枚印章。”
　　印章为信物，在朱璟珩这个看惯尔虞我诈的人心里印章的重要性非同小可，林锦姝正是因为明白才会犹豫。
　　林锦姝果断的站起身带他来到内室书桌处，要把心中酝酿已久的条件写到纸上。
　　书桌上摆着今日未看完的医书和账本，找出两个书签夹好放在一旁，素手拿起桌上的墨锭，磨出墨汁后提笔在纸上写下早已在心中思考许久的条件。
　　朱璟珩站在一旁看着落在纸上的簪花小楷，字体柔中带刚恰如其人，看来林大人给姐妹二人请了一个很好的老师。
　　纸上写的几个条件，说难也不难，说简单又不简单，只是基于人心之复杂所考虑出的。
　　第一条便是绝不与人共侍一夫，无论是妾室还是通房都不可能，仅仅这一天就能难倒不少人更何况是皇家子弟。
　　第二条无论日后发生何事，都要无条件站在她身后。当然林锦姝既然敢提这个条件肯定自己也会做到，她不想经历前世电视剧中的那些误会桥段，索性一开始就说好。
　　第三条不得以任何理由限制她的出行自由，林锦姝受够了这个时代对于女性的束缚，如果有朝一日当真让朱璟珩成事，那她必定要打破规则。
　　写完林锦姝就拿眼睛直勾勾的瞅着，直到朱璟珩拿起那张纸细细看过后毫不犹豫签下了名字，桌上放有一盒丽华斋买来的印泥，伸出大拇指轻按印泥盖在名字上。
　　林锦姝惊讶的瞪大了双眼，拉住他的手说道：“你看清了你就按，你要是做不到我的手段不是你能想象的。”
　　朱璟珩手上还残留着些许印泥，被这么一拉尽数蹭到了林锦姝手指上，交汇在一起的双手在灯光下尤为显眼。
　　一番看起来是威胁的话惹得朱璟珩轻笑，他满眼笑意的看着林锦姝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怎么会反悔。”
　　林锦姝还要说些什么时，忽然房门被从外面推开，只见朱鹮提着一篓银霜炭走了进来。
　　“姑娘，您还未睡吧？我来给您炭盆里添点碳火。”
　　刚一进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愣，手中的炭篓掉落在地上，银霜炭洒了一地。
　　自家姑娘今日刚被赐婚，深夜屋里就出现一个陌生男人，急得朱鹮急忙转身要把门关上。
　　一时间屋里的三人都有点慌乱，林锦姝挣脱被握紧的手，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朱璟珩说道：“这是我的贴身丫鬟朱鹮，朱鹮别忙了过来，这位是太子殿下，还不快来见礼。”
　　朱鹮满脸惊讶的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太子殿下？！身形硕长眉目英秀比自家姑娘高了一个头，上位者的威严让人心颤。
　　“奴婢朱鹮参见太子殿下，您稍等，我给您泡壶茶。”
　　着急忙慌的收拾完洒落在地上的炭火，朱鹮掂起桌上的茶水壶就要走。
　　被一直瞅着的林静姝叫住了：“别忙了，早点歇着吧，殿下一会儿就走了。”
　　朱璟珩不动声色的把手被在身后，看着那丫鬟关上门走了之后才笑着说道：“你这丫鬟倒是胆大，还想着替你遮掩呢。”
　　林静姝不理他只自顾把盖好手印的信纸放进自己的百宝箱里，小心翼翼锁好后转身发现朱璟珩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笑。
　　她轻轻推了一下朱璟珩的手臂说道：“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
　　朱璟珩走时腰间多了一个显眼的荷包，一身黑色夜行服上点缀了一只浅青色绣花荷包，里面装了一枚小小的避毒丹。
　　第二日贾府就派了人上门来接黛玉小住，来的还是府里最忙的贾琏。
　　原来赐婚圣旨刚到林府，京中消息灵通的人家都已经知晓了，贾母得知时还催着王夫人赶紧备贺礼，要把当初老国公贾代善留下的黑漆软螺钿围屏送给林家。
　　王夫人当时答应的挺好，扭头回了自己房中就对着姐姐薛姨妈大发牢骚：“老太太也是的，人家封太子妃与我们有何干系，上赶着去讨好人家，那围屏可是当年宫中赏的，我本打算留着给宝玉的。”
　　要搁王夫人心中所想，是肯定不愿意去送礼的，她根本就瞧不起林家那两姐妹，觉得她们身子瘦弱不是长寿之相。
　　贾敏回府时未通知薛姨妈，所以当时认亲她并不在场，还未见过林锦姝，不过宝钗倒是见过，她心里也明白贾母为何要送如此重礼。
　　宝钗站在王夫人身侧，素手微搭眼波流转说道：“姨妈此言差矣，这只不过是亲戚间的往来罢了，不若这样可好，把凤姐姐叫来让她去送，这样既全了贾府的脸面，又不会让您受挂落。”
　　王夫人闻言拉着宝钗的手笑着说道：“还是我们家宝丫头想的周到，这可真是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
　　命自己的心腹周瑞家的去把事情说与王熙凤，东西也一并交于她带走。
　　王熙凤自从贾琏有了正经差事就闲了下来，不再忙着在府中揽权，只一味地想着养好身体再添个麒麟儿。
　　周瑞家的挑帘子进来时王熙凤身穿一身家常绣裙歪在罗汉榻上，平儿坐在对面，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对饮。
　　王熙凤眼睛微挑，头上的珠花轻轻摇动口中笑着说道：“哎呦，这是哪阵风把周姐姐吹来了，平儿快给你周姐姐看茶。”
　　周瑞家的连忙推辞，赔笑着说：“瞧二奶奶说的，可把我臊死了，咱们家夫人派我来跟您说一声，林家姑奶奶府上大小姐得封太子妃了，老太太预备着让您过去瞧瞧。”
　　话说的好听，王熙凤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自己姑妈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不想在姑奶奶面前低头罢了。
　　不过王熙凤还真是想要去林府拜访一番，好谢过姑妈的提携之恩。
　　王熙凤一抬下巴示意平儿把东西收起来，对周瑞家的说道：“东西放这儿吧，你回去跟姑妈说放心就好。”
　　贾琏在京郊大营中逢三便换值一次，郑将军带兵管理严格，从上到下无有违抗者，今日本不是换值的日子，郑将军回府办事，便带着贾琏一并提前回了京中，一进来贾琏就看到家里两个女人在吃酒。
　　“你们俩日子过得倒是舒坦，也不等我回来一同用饭。”贾琏推开上前伺候的小丫头说道。
　　王熙凤瞧着不像是真生气了，便笑着上前亲自解下他的披风说道：“二爷这是打哪儿来的邪火，今儿不是正日子，我们娘俩怎么想的到您要回来用饭呢。”
　　平儿接过披风挂起来，命人拿银子去大厨房重新叫来一桌饭菜，自己服侍贾琏洗漱后便退了出去，留出一个空间给屋里的夫妻二人说话。
　　贾琏鞋子一脱盘坐在罗汉榻上，身子歪倒搂着王熙凤说道：“说罢，我不在这几日发生什么事了，瞧你的样子便是有话要说。”
　　琏二爷自打做了这赞画的小官，是一日比一日精明，王熙凤也不瞒他扶着贾琏坐起身子说道：“你来之前我姑妈院里的周姐姐刚走，送来了那个，让我明个送去给林姑妈府上。”
　　说罢指着那边包着红绸的箱子示意贾琏往那瞧，礼单也一并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贾琏拿过礼单一瞅，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道：“这礼单上可不是寻常之物，八色礼可是有大喜事才会送，且你看这上面写的围屏是宫里赏给老国公的，姑妈府上可是有什么喜事？”
　　王熙凤打小不识字，并不知道礼单上写了什么，听到贾琏提问便回答道：“二爷刚回京不知道，林姑妈府上的大小姐被圣上赐婚给太子殿下了，老太太急着派二夫人去送贺礼，二夫人不想去低头，就推到了我这里。”
　　贾琏一拍手笑道：“推得好啊，这对我们可是大好事，明儿个一早我陪你一起去。”
　　王熙凤把酒给贾琏添上笑着说道：“二爷，你说咱们要不要添置几件东西，林姑妈帮了你这么大忙，咱俩人都没谢过呢。”
　　贾琏捏了捏她的脸说道：“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二爷我自有安排。”
　　一大早带着王熙凤和平儿来到林府，虽说未提前递帖子，门房也放了进来，毕竟是夫人的娘家侄子。
　　贾敏手拿礼单坐在上首，眉头紧蹙轻叹一口气又合上，对贾琏说道：“有劳你们夫妇二人跑一趟了，琏儿如今在京郊做官可还顺心？”
　　贾琏坐直身子回道：“说来还要先谢过姑妈，要不是您惦记着我，我也不能投入郑将军麾下。”
　　说罢就拉着王熙凤跪倒在贾敏面前，结结实实扣了三个头，被贾敏急忙扶起。
　　“你这孩子就是礼数太重，我也没做什么，也是你争气才能办成。”
　　王熙凤笑着接话说道：“姑妈可不知道，我们家二爷早就说着让我来给姑妈道谢，只是我想着要等二爷换值回京一同来才好。”
　　贾敏既然帮了就不曾想过受什么恩，只笑着转移话题问起是谁帮着贾琏找到的郑将军。
　　贾琏放下茶盏说道：“是郑将军麾下的千户周玉林，我去寻张大人时他恰好也在。”
　　“原来是他，还真是巧了。”贾敏不禁笑着对好奇的贾琏夫妻说道：“你们不知，我头前去寻你父亲要给迎春做媒，说的就是周玉林，常州知府家的庶子如今在京郊大营做事，可惜我这段时日忙得晕了头，把这事给忘了。”
　　王熙凤闻言笑着说道：“这可是个巧事，看来这周小将军与咱们家真是有缘，姑妈放心的话迎春这头交给我去说，寻个好日子咱们安排两人悄悄见上一见。”
　　贾敏本是想着自己来安排的，可偏偏家中事情忙得无暇顾及，如今王熙凤提出的建议恰好，贾敏只需联络好周玉林就好。
　　贾敏笑着拉起王熙凤的手仔细观察，贾琏这个妻子面容俏丽，口才绝顶日后必定是贾琏的好帮手。
　　“早听说琏儿的媳妇是个爽利人，那我就把这事拜托给你了，迎春愿意的话就定在月底，到时候都去我们家在京郊的温泉庄子上。”
　　王熙凤与贾琏走时带着一封信和一车回礼回了贾府，在车上不断的与贾琏问着周小将军的样貌和品行，不能二妹妹问起来时一问三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