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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世:乞巧 虫都替你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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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乞巧节。
书院虽不是女儿家的地方,这一日也沾了习俗的光。
山下镇子里,家家女眷设香案、供瓜果、对月穿针;书院里,管厨院的刘娘子带头,几个仆妇帮工的媳妇聚在厨院外的空场上,摆了一溜瓦盆。
盆里是乞巧的老讲究:种生。
绿豆、小麦,节前半月就浸在水里发了芽,芽尖儿青青嫩嫩的,齐刷刷立在盆里,用红绳拦腰一束,唤作「巧芽」。
妇人们说,七月初七夜里把巧芽供在月下,求织女娘娘保佑,求的是人寿安康,一年无病无灾。成了亲的求子嗣,没成亲的求平安,总归是个念想。
花信路过厨院时,正被刘娘子一把拉住。
「花先生!」刘娘子是厨院管事的媳妇,爽利人,满院子的仆妇就她敢跟女先生说笑,「先生的巧芽呢?今夜可就初七了!」
「什么巧芽?」
「种生呀!」刘娘子指着自己的瓦盆,「您瞧,我这盆都冒尖了。再过五日便是初七,先生一个人住止园,更得种一盆,求娘娘保佑身子康泰。我那儿还剩着浸好的豆,给先生拿一碗去?」
花信看了一眼那盆青青的豆芽,笑着摇头。
「多谢你。我不种。」
「哎哟,怎么不种呢?」
「孤家寡人一个,」花信说得淡淡的,「没什么可求的。」
她说完,笑着走了。刘娘子在原地站了半晌,跟旁边的媳妇嘀咕:「先生这话说的,怪凄凉的。」
「是啊,这么好的人物,怎么孤身一个呢。」
她们不知道,这番话,一字不落,全进了不远处一个人的耳朵。
裴沛不是路过,是刻意经过。
求亲被拒之后,他也赌过气。他裴沛,要什么女人要不到。
但他这个人,看上的东西,攥住了就不撒手;看上了的人,赌气都是虚张声势,脚比嘴诚实。
所以今夜她那句「孤家寡人,没什么可求的」,从厨院外飘过来的时候,正钉在他心口上。
当夜,他回了别院,翻箱倒柜。
「郎君找什么?」童仆问。
「绿豆。」
「……啊?」
「绿豆,小麦,有什么拿什么。」裴沛头也不抬,「再拿一只瓦盆,新一些的。」
童仆去了。
北境大都督的独子,当夜在灯下笨手笨脚地铺豆子,铺一层,洒一遍水,洒多了,倒掉重来;铺歪了,一颗颗摆正。
童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说这等粗活小的来做就是。裴沛不让,说这豆子认人,别人铺的不灵。
他在别院里养了五日。
五日后,初七的夜里,月上了东山。
止园的院门没有闩。裴沛踩着月光进来,怀里抱着那只瓦盆,盆里绿豆芽齐刷刷冒了半寸高,青得喜人,拦腰束着一圈红绳,红绳是他自己搓的,搓得歪歪扭扭。
他把瓦盆端端正正摆在正屋门口的石阶上,摆好,退后两步端详,觉得歪了,又上前挪了半寸。
「郎君,」暗处传来小满的声音,小家伙揉着眼睛从偏房出来,「你夜里进先生的院子……」
「嘘。」裴沛把手指竖在唇上,「给你们先生种的。别说是我。」
「那是谁?」
裴沛被问住了。月色下他站在那盆豆芽跟前,想了想,说:
「就说是织女娘娘显灵,看她一个人怪可怜,自己长出来的。」
小满:「……」
裴沛走了。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把瓦盆往屋檐下挪了挪,说夜里露水重,别打了芽尖。这才翻墙上房,红衣一闪,没了。
翌日清晨,花信开门,看见了石阶上那盆巧芽。
青嫩的芽尖上挂着夜露,红绳歪歪扭扭,束得毫无章法,一看就不是妇人家的手笔。瓦盆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没有字,只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虫子,虫子上面画了一个叉。
花信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怕她认不出来是谁。画了虫,又画掉虫,意思是:虫都替你挡了,福气也替你求了。
她俯身,把那盆巧芽搬进了屋,搁在窗台上。
「先生,」小满扒着门框,试探着问,「这……留不留?」
「留着吧。」花信说。
那盆巧芽在窗台上养了一个多月,芽长老了,开不出什么,结不出什么,最后黄了。花信没有扔,把它埋在了老桂树下。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夜之后没过几日,北境的第八道信到了。这一回不是信,是裴烈的亲笔手令,只有四个字:即日北还。
裴沛把那张纸看了很久,烧了。
这一回,他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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