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洞房花烛夜 你我是夫妻 ...
-
却说公主府这边,原本只是夜夜笙歌,自从圣旨下来,便是日日夜夜,乐声笑语不绝于耳。
这日日近黄昏,正殿内灯烛煌煌,沉香袅袅。榻前矮几上酒盏、果馔满满当当。
韶华半倚在榻上,身旁围着三四美侍,执的执扇,递的递酒。
一美侍见昨日他的位置被旁人占了,嗔道:“殿下成婚在即,不说收敛着些,这身边反倒越发拥挤了。”
韶华饮尽一杯酒,颇为惋惜道:“哎,本宫日后怕是没有这般美人相伴的好日子过了,可不得好好珍惜?”
那美侍莞尔一笑,伸手拿下她酒爵,柔声劝道:“是。殿下今日饮得够多了,歇一歇吧。”
韶华抬眸看着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好,你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此人心中得意,其余人皆闷闷不乐地退下。韶华又饮了些酒,乐声不停,歌舞未歇,悦耳又热闹,她却只觉烦躁非常,便令乐师舞姬也退下。
韶华醉意颇为浓重,问:“是摄政王送你来的?”
“是。”
他答完,却半晌未得回应,疑惑着偷偷抬眼,却见韶华已阖了眼,呼吸缓慢而深重。
他轻唤:“殿下?”
没有应答,恐怕已睡着。
他心想,府内美侍众多,难得有出头之日,万没有就此错过的道理。
他便想将韶华推醒,一时离她近了,见她白玉似的肌肤铺满红霞,平日里总透着冷意的眼波暂歇,纤长眼睫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紧闭的盈润双唇亦开了一丝极小的缝,似下了封温软的请柬,令他心动不已。
脑中忽闪过前辈日间千叮咛万嘱咐的几条铁律,其中之一便是万不可碰公主的唇。
他犹豫起来,如若被人发现,下场不堪设想。但他实在心痒难耐,想着四下无人,公主也已沉睡。浅浅一吻而已,不会有人知晓。他便屏住呼吸,朝着那红润果实慢慢去了。
就在他与韶华鼻尖相距五寸之时,韶华突然睁眼,她眼中寒气袭人,抬手便是重重一掌,打得这八尺男儿倒地难起。
这人颅内嗡嗡作响,好半日才反应过来,忙回过头跪好,捂着已然肿起的半边脸,泪眼婆娑地求饶:“殿下息怒,臣奴并未...”
“滚!”
经此一事,公主府消停了几日。
待到大婚当日,京城锣鼓喧天,花车绕城跑了足足三圈,散花果彩钱,赐物遍街,生怕有人不知道此等大喜之事。
沈徽静立于宫门前等候多时,凤舆终于缓缓出了宫门。
珠帘低垂,韶华端坐其中,以团扇掩面。
沈徽唇角扬起,隔帘施礼,道:“殿下万福。”
这声音清朗不失雅正,低沉不失暖意,一听便知是位美男子。韶华将团扇移开,只见一人身长玉立,虽躬身行礼,但背脊平直,恭敬中不失自重。
她长眉一挑,道:“驸马免礼。”
沈徽抬首,对上她那双盛满笑意的明眸,许久未见她,再见难免心头大颤。他面色一红,回以大方一笑。
韶华离得远,又隔着帘,自然看不清他神色,只于朦胧间想,他必是一位眉目如画,骨相如镌,温润如玉的美男。
她不由得眼神追随,看他退至后方,乘马随行。沈徽却始终恭敬垂首,不肯再与她对视,她只好回身端坐。
仪仗队自朱雀大街缓缓行过,两侧观者如堵,酒楼茶肆的窗棂上都挤满了人,人声轰轰,一路赞叹、耻笑、悔恨,目送着公主与驸马往太傅府邸去。
沈崇年面上喜气洋溢,显得格外慈祥,但韶华仍不敢造次,规规矩矩行完整套礼,直至公主府才松下一口气,已累得不行,能省的流程一挥手全省下了。
沈徽仍需在婚宴上迎客,眼下天色已晚,他起身欲辞,却被一醉官挡住去路。
醉官有些站不稳,东倒西歪,含糊道:“怀瑾兄何处去?”
沈徽欠身一礼,笑道:“夜色已深,当归新房。诸君尽兴,失陪。”
“急什么,再喝几杯!”这人一把拉住了他。
沈徽轻轻拨开他的手,“时辰不早,不好让公主久等。”
这人听了,却不怀好意地谄笑起来:“怀瑾兄怕是多虑了,公主说不定正同她那些面首醉生梦死呢。”
此言一出,近旁者皆吓得大气不敢出,唯恐连累了自己,恨不能拔腿就跑。
沈徽却并无愠色,面上始终带着三分笑意,温声道:“丰兄慎言。”
这位丰兄哈哈大笑:“怎么?她能做,我不能说?”
一旁清醒的官员慌忙将他拉走,这丰兄却还不死心地嚷:“天下谁人不知啊!现在在这立牌坊呢?沈徽,你还真当赐婚是赏你脸啊!”
他这一嚷,引来里里外外侧目。
沈徽道:“丰郎中醉后胡言,让诸位见笑了,还望诸位引以为鉴,切莫酒后失态,有失身份是小,祸从口出便不好了。”
他分明满面春风,温言细语,众人却觉他周身渗出森然冷意,酒都醒了三分,忙道:“是,是。”
沈徽笑意更深,“今日是公主与我大喜之日,承蒙诸位赏光来此同庆,不胜感激。沈某亦有一言相告,诸位皆聪明人,应知往事已矣,便如云烟,无须挂心。从今往后,公主仍是公主。”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道:“亦是沈某的妻子。”
说罢,便告辞离去。
直至婚房门前,沈徽抬手欲推门,却见指尖在微微发颤,眼前闪过韶华明亮肆意的笑颜,他亦随之一笑,重整衣冠,推门而入。
韶华此时半倚在圆榻上,双眼将阖未阖。听见他进来,懒懒抬眼一看,颇为不满道:“想来沈侍郎是对这桩婚事十分不满,才将本宫晾在这里。”
沈徽欠身行礼,赔笑道:“今夜客人多,还请殿下恕罪。”
“客人?”韶华冷哼一声,“他算哪门子客人?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我公主府的门?驸马,可知罪?”
“臣知罪。”
沈徽恐多说污了她的耳朵,便提着食盒来至榻前,置于几上,一面开盒一面柔声问:“殿下可饿了?臣带了些吃食。”
韶华冷淡道:“沈侍郎真贴心。饿倒是饿了,可本宫不想吃这些。”
“殿下想吃什么?”
韶华眼帘低垂,斜眼一瞥,“本宫想吃什么沈侍郎不知道吗?”
沈徽看向她,一双清明秀目中满是天真疑惑之色,叫她的怒意都散退了三分。
她缓缓道:“沈侍郎一早便遣人来,将本宫的美侍全散了,才叫本宫饿到现在。如今又来问本宫想吃什么,未免太过虚情假意了吧。”
沈徽这下听明白了,笑意登时撑不住,倏尔便散了,垂眼闷声道:“公主,你我成婚,日后便是夫妻。”
韶华失笑,顿觉纯真之余又有些较真,敢与她明归属划界限,连称呼也暗自变了,方才还叫恭敬地叫殿下,这下便敢称公主,胆子不小。
听人说他温润谦卑,她还以为是个软柿子,却不想是个有些心气和手段的,想来是不能和他来硬的。
她声音便软下来,“哎,我也知侍郎委屈,可这事我也作不得主。不过侍郎放心,我日后也不会委屈了你。你不拘着我,我自然也不会束着你。你若欲纳妾,或养外室,同我说一声便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如何?”
沈徽不答,面色已是黑沉沉一片。
韶华心中好笑,想来他这等端正清白之人,定是被她这般胡言乱语气得不轻,但她绝非得饶人处且饶人之人,又得寸进尺道:“当然了,我知太傅极重颜面,偷偷的,不会让他知晓。”
沈徽双唇紧抿,面上血色全褪到脖子上去了。
韶华仍不打算放过他,伸手去碰他的脖颈,假意关切道:“你怎么了?喝多了不舒服吗?可要传太医?”
沈徽被她略带凉意的指尖激得浑身一颤,急忙一退,捂住了脖子,抬头瞪她一眼,“不必。”
韶华心道,好大的胆子,竟敢瞪我!
只是他眼眶微红,十分委屈的模样,在如此俊俏的脸上,徒生出几分诱惑的味道来,韶华一时没忍住,舔了舔唇,道:“我饿了。”
虽只有三字,但她语气暧昧,意思是她“饿”了,她并非纯情之人,更何况有此等绝色就在眼前。
然而沈徽的心思纯净,只担心她饿肚,忙转头去取食盒里的饭菜。
“公主先看看,没有想吃的我再去吩咐厨房。”
韶华不语,心道,此人是真不解风月还是有心推拒?他今岁已加冠,总不能是白纸一张,如此想来,应是不愿。也是,他这般清白之人,对她那些风流韵事心生芥蒂在所难免。
不过无妨,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上钩。今日实在太累,她无力周旋,便闭上眼,道:“罢了,不吃了,我困了。”
沈徽知今日衣重礼繁,她定然累坏了,便未多想,唤来侍从为他两人卸冠梳洗。
韶华于圆榻里侧躺下,随口问:“沈侍郎要睡哪里?”
沈徽本欲上榻,闻言一顿。她此话何意,夫妻不应是同榻而眠吗?她不愿?可他也不知要去哪里。
韶华见他犹豫不决,实在抬不起眼皮,道:“我睡了,沈侍郎自便。”
自便的意思,应当也包括了与她同榻。他抿了抿唇,试探道:“我睡圆榻。”
韶华一惊,复睁开眼。她从不允许男子与她同榻入睡,方才不过客气一句,是吃准了以他的性子不会选择与她同榻。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多嘴!
沈徽看出她有虑,便道:“公主放心,我不会逾矩。”
韶华不好再拒绝,只能眼睁睁看他一步步上榻,她后背亦一点点收紧,竟动弹不能。
好在沈徽果真君子,只躺在榻边,离她极远,中间还能塞下两人。他上榻便端正睡姿,闭上双眼。
韶华浑身紧绷,盯着帐顶垂落的同心结,金红相间,结中垂下的流苏似条条思绪,扰得她无法入眠。
忽然,她听到布料摩挲的声音,她登时呼吸一滞,急忙闭眼,心一点点提到了嗓眼。
沈徽亦有些难眠,他轻轻侧过头,盯着韶华的侧颜,他从未如今近距离地看过她。
人人都说长公主有妖艳绝色,但他眼中的她从来都是像现在这般,卸下了所有浓妆艳色,只余白净清透的底色。她的眉骨、鼻梁挺括,藏着些英气,她的唇、下颌曲线圆柔。刚而不凌厉,柔而不孱弱。如玉如兰,如月如旸。
他心生满足,笑意漫上唇角,转回头,闭上眼,渐入美梦。
韶华听他长久没了动静,只有呼吸渐沉,节律催人入眠,她终于渐渐放松,缓缓沉入梦乡。
只是案上那合卺酒,却没能共饮。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