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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婚赠美男 大晋韶华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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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韶华长公主,以风流绝艳闻名天下。
这日,韶华正慵懒侧卧于茵褥铺就的圆榻上,着一身青黛鎏金薄纱裙,她以手撑着额角,外袍松松滑落,露出雪白纤长的手臂。
她另一手两指拎着一串葡萄,那枕于她腿上的美男张口欲衔,眼看着就要碰到,她却一抬手,堪堪错过,惹得美男心急。
韶华唇角噙笑,眼底却无甚温度,只觉乏味。
“公主——出大事了!!!”
侍女兰心急急闯入,韶华斜睨她一眼,淡道:“何事如此惊慌?”
兰心上气不接下气道:“陛下要为您赐婚!”
韶华手中的葡萄“嘣”地砸在美男脸上,但他丝毫不敢动弹。
韶华眸色一凛,欲起身,那美男仍纹丝未动,她不耐烦地低斥一声:“起开。”
美男慌忙起身,跪下为她套袜。
“是哪个倒霉虫?”她悠然问。
兰心道:“听说是沈太傅之子,礼部侍郎沈徽。”
太傅师威犹在,让韶华浑身一颤,但他的儿子,她却毫无印象。这人选当真让她诧异,细想下又觉十分合理,不由得冷笑一声,一面整袍趿履一面令道:“备辇,进宫。”
韶华一路凝神沉思,兰心以为她不悦,便笑道:“听说这沈侍郎年方二十,为人很是雅正端方,还是个举世无双的美男子呢!京中有好些贵女主动上沈府议亲的,您说奇不奇?”
韶华不屑道:“哦?还有什么美男子是我从未听说的?”
兰心道:“奴婢同您说过,但您一听是太傅之子,便让奴婢住嘴。”
那是自然,再如何她都不会染指太傅之子,但眼下,似乎也由不得她了。
至大殿,得知摄政王慕容铮正与皇帝慕容珩议事,韶华提着裙摆便闯了进去。
甫进殿,她便跪下来低眉掩袖,泣声连连:“阿珩终究是长大了,这就舍下皇姐了。”
皇帝慕容珩急忙起身扶她,“皇姐这是哪里的话,朕何时都是舍不下你的呀。”
韶华耍开他的手,嗔道:“那你为何赐婚?还要把我嫁给沈崇年的儿子!叫我今后如何能活啊?”
她越说越伤心,哭得梨花带雨。
慕容珩忙接过宫人递上的帕巾,宽慰道:“皇姐放心,沈卿与朕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他的为人朕最了解不过,他定会对皇姐极好!”
情同手足?你便是这般将手足往火坑里推的?韶华一面拭泪一面想,弟弟已全然被慕容铮掣肘。
她幽怨地瞪向慕容铮,慕容铮坦然一笑道:“是我。韶华,你今岁已二十又三,玩够了,也该收心了。”
“可韶华不愿成亲,但愿能长长久久,一直陪在陛下和皇叔身边,求您了。”
她语带撒娇,一双桃色眼眸泪光闪闪,玉脂凝成的肌肤攀上点点绯红,真真我见犹怜。
慕容铮却不受用,道:“不可任性,女子最终的归宿便是相夫教子。陛下和我为你筹谋的,是大晋最好的人家,你应当知足才是。”
韶华咬着下唇,委屈得下巴颤个不停,“好什么呀,沈崇年这个老古板,我进门第一天就会被他赶出来......”
“他敢!”慕容珩与慕容铮齐道。
“他怎么不敢!你们都不晓得,那日被他逮着,足足念叨了我一个时辰。说我如何不务正业,如何不思进取,还有许多!”
慕容珩嬉笑道:“太傅是唠叨了些,但也是一心为皇姐好。”
“我不管!反正他定容不下我那些美侍,到底他是我朝之栋梁,我也不能真气煞了他老人家。但我也绝不可能遣走那些美侍!”
慕容珩素不喜听她这些荒唐事荒唐言,语重心长道:“皇姐,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韶华脱口而出:“你能有后宫三千,我为什么......”
慕容铮严厉地用眼神打断她,她即刻住嘴,心中盘算。若依制移居沈府,于她行动十分不便,她眼眸一转,娇蛮道:“这样吧,叫沈侍郎入赘公主府,料他也不敢动我府上的人。”
“这...”慕容珩面露难色。
公主移居是为全孝义,历来如此,若使沈徽入赘公主府,或被解读为遭受蔑视,于颜面上十分不好看,不知沈徽能否接受。
慕容珩看向慕容铮,待他决策。慕容铮半阖着眼,笑得颇有些玩味,道:“好,你是长公主,你说如何便如何。”
于是,圣旨被送至太傅府上。
“钦——此——”宣旨太监念毕,将圣旨回拢收好。
却迟迟不见沈崇年起身,便催促道:“太傅大人,接旨吧,咱家还等着回宫复命呢。”
沈崇年眼中含泪,双唇颤抖不止,只觉抬不起头,声音似出不出,道:“老臣...老臣...”
老臣不想接旨啊!
那太监等不及:“哎呀,太傅大人可是感动得站不起来了?那便由沈侍郎接旨吧。”
“是。”
沈徽珍而重之地接过圣旨,指尖接触这锦帛时不自觉摩挲了两下,复跪下道,“臣沈徽接旨,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监看着他恭顺谦卑的头颅,乌发顺着肩颈滑下温润的弧度,虽低眉垂首,仍可见长睫挺立,鼻梁高直,面削如刃。心下赞叹不已:陛下真是为公主寻得了一门好亲事呀!
他欣赏片刻,忽回神道:“对了,陛下同公主已有商议,公主千金之躯,入住太傅府不太方便,请沈侍郎婚后移居公主府。沈侍郎意下如何啊?”
沈徽抬首,眉眼皆是笑意,道:“一切全凭公主心意。”
他这一笑有如春风拂面,太监不由得愣了片刻,惶觉失礼,忙轻咳两声以饰尴尬,“那就好,咱家这便回宫复命了。沈侍郎好生准备吧。”
沈徽欠身拱手道:“是,恭送公公。”
待传旨太监出了门槛,沈徽便去扶沈崇年起来,沈崇年却以头抢地,痛心疾首道:“苍天啊!”
天降孽缘啊!早知今日,就应早早为儿子寻得良配。慕容老贼!你实在可恶!
他心中翻涌不止,慕容铮欲架空皇帝,他身为太傅、领尚书事怎能容许?慕容铮于朝堂上难胜,便使出这等阴损招数,为的便是让沈家为世人所耻笑,或与公主产生嫌隙,从而失心于皇帝。当真是杀人诛心!
他越想越喘不上气,高呼一声:“吾命休矣!”
沈徽急忙替他顺气,郑重道:“爹爹宽心,日后儿子定会好好照料公主,不会让爹爹失望。”
沈崇年转头看他,瞳孔闪烁不止。儿子这是念书念傻了不成?旁人唯恐避之不及,他怎的满脸喜气?
沈徽看出他心中所想,垂眸道:“爹爹,圣旨不可违。儿子的意思是,既已成定局,不如谋划如何走好下一步才是。”
沈崇年听了,深以为然,终于缓过来一些。只是入赘一事,不可!成婚之前务必争取过来!他决心已定,长舒了一口气。
沈徽见他面色好转,亦松了口气,转念又忧心道:“爹爹,我去公主府须预备些什么方合礼制?”
沈崇年登时气又喘不上来。怎么爹爹欲为你争取,你却自个儿上赶着去?他呆望了沈徽半晌,颤抖道:“你随我来。”
父子二人进了书房,沈崇年叫人送来铜壶沸水,屏退下人,关上房门。炉上铜壶咕噜作响,他再添凉水浇壶,循环往复,水汽蒸腾声不绝于耳。
他后悔万分道:“爹爹原也在想,当初若让你也回岳州便好了。”
沈徽忙道:“爹爹切莫自责,是儿子自己要留下来。”
沈崇年心疼地看了沈徽半晌,严肃道:“你若后悔,爹爹也有办法送你回去。”
沈徽丝毫未犹豫道:“儿子不曾后悔。”
沈崇年奇道:“你可知公主名声?你不介意?”
“儿子知。”沈徽垂下眼帘,双手不自觉紧握。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但他并不会让往事成为一根刺悬在心上。
“儿子不介意。”他轻道。
沈崇年思忖片刻,问道:“爹爹自问了解你。当年召你入宫伴读,你百般推辞,入了宫又只结交闲散皇子,唯恐陷于世俗名利之争。为何从宫中回来却变了?那几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徽摇了摇头,“并未有特别之事,只是儿子慢慢明白了爹爹的选择与处境。爹爹的选择便是儿子的选择,儿子不忍爹爹独自支撑。”
沈崇年深深叹了口气。
当年他将妻女送走,便是不愿累及家人,但沈徽这孩子还是太懂事了些。儿子年纪轻轻便有这番担当和能力,沈崇年欣慰之余,亦忧心忡忡,忧他年轻,许多事情尚无从知晓,亦不能体会。
沈崇年伸出老迈之手,握住儿子青葱十指,徐徐道:“既然你知爹爹苦心,应当亦知爹爹并非嫌避长公主。爹爹曾教导过长公主,年少时,她天资卓绝,学识、眼界远超众皇子,先帝对她寄予厚望,深感这俗世竟无人相配,是以她及笄多年仍未婚配。”
他说着,忽有些哽咽,平复片刻才继续道:“然而奉庆十七年,先帝赫然长逝。长公主伤心过度,期间为奸佞小人趁虚而入,竟引她误入歧途,才成如今这般。”
他抬眼,见沈徽眼中满是痛意,才继续语气深重道:“人心叵测,人言可畏,饶是爹爹,心中也有不愿。于此事上,你必会受许多委屈,但也不失为一个机会。长公主本性并非如此,若你能既往不咎,一来,日后或许能引她回归正道,二来,若能争取公主站在我们这边,岂不两全?你说呢?”
沈徽从他手中抽回手,复覆于其上。他眸痛色未消,但生光芒万丈,他字字郑重道:“爹爹放心,儿子知道,儿子定不负爹爹所托!”
沈崇年看着沈徽净如春水初生的年轻面容,心中隐隐觉得他看漏了些什么,一时也说不上来,罢了,且行且看吧。
让沈徽移居公主府一事他最终还是松了口,细细想来,这是最好的安排,若让慕容铮借此机会在沈府安插眼线,反倒不妙。至于颜面,迎娶公主一事已留足话柄,再添这一桩有如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接下来的时日,沈府干脆闭门谢客,将那些风言风语与窥探之心挡在外面,全心筹备这场举世瞩目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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