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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波 萧铭御昨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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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铭御昨晚哭了太久,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他坐起来,环视一周,房子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安安静静,只有厨房里头的电饭煲还在偷偷摸摸地响着。
烧是昨晚凌晨退的,期间叶银啸一直守着他,让他喝水,然后每二十分钟量一次体温,直到确定正常了才去睡,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去赶公交车,开始一天的生活。
和自己这个无业游民不一样,叶银啸是有工作的,他有他原本的生活节奏。萧铭御的到来无疑打破了这一平衡,从此叶银啸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的习惯,把一变成二。
他心里一沉,终于确定叔叔的“拖油瓶理论”就是真的。只是叔叔不一定能被他拖垮,但叶银啸一定会被他这只蜱虫给吸干。
眼下得先做点什么来报恩。萧铭御没有手机,便从上铺吱呀作响的楼梯爬下来,扫了一眼时钟,已经是八点半了。
昨天吃完饺子叶银啸就把上铺理了出来,然后铺床套被子,给他安排的井井有条。原本堆在上面的书都挪到了客厅角落,两大摞,高高地垒起来,让本就狭窄的客厅更加拥挤。他环视了一周,机械地动了起来,把地上能搬的东西都先堆到一块儿,腾出空地来。
先扫地再拖地,打扫的事情他从前在叔叔家其实也没少干,但堂弟不愿让别人进他房间,就只能萧铭御来做,久而久之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他又把客厅的两大摞书按照大小从下往上又排了一遍,分成了四摞,靠着墙,书脊露在外头,从门口望去顺眼不少。然后是厨房,叶银啸应该不怎么用灶台,更不怎么打理,萧铭御擦了好几遍那儿还是油腻腻的,就只能用钢丝球去刷,把那层黏糊糊的油污给蹭掉。油烟机他不知道怎么洗,就只能用抹布反复擦拭。缝隙里的东西当然清不掉,但至少表面干净了。
做完这些他才坐下来,坐在昨天那张椅子上,才发现那儿放着一张字条。
“粥在锅里,自己打来吃,吃完记得吃药。消炎药饭后半小时,和感冒药时间间隔长一点,都是一天三次。中午我不回来,你自己热饭吃。”
萧铭御读完,又把纸条翻过来,但后面是空白的,他就又翻转手腕,把那几行字再读了一遍,然后起身去给自己盛粥。
是白粥,没味儿,但他吃的很香,热乎乎的东西落到胃里,怎么样都让人觉得幸福。再抬头一看,窗外天已经晴了,昨儿的雨再大也没能在今天留下任何痕迹。
吃完,他又把碗洗了,接着把电饭煲外头擦得干干净净,但洗不掉时间留下的痕迹。
屋内很安静,萧铭御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门边,看着这扇上了年纪的防盗门,下意识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往下按了按。锁舌“嗒”一声弹开了,门登时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风清冷地灌进来,凉飕飕的。
隔壁的邻居应该是在熬中药,因为风里还有些清苦的味道。
萧铭御站在那里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又把门关上、反锁,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对着自己码好了的书发了会儿呆。
然后又站起来,在这鸟笼一样的屋子里走来走去。
如果空间大,那萧铭御可能会觉得害怕,可这里又小又挤,堆满了书。他走到卫生间,撩起衣服看了看身上的伤——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难看,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好。
于是他又把衣服放下来,端详着自己这张脸,有些生硬地扯出了一个笑。
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都阳光帅气,热情好动,短袖校服下藏着的是健康的肌肉线条,三步上篮的时候风就会把那层布料掀起来,让流畅的腰线若隐若现,引得观众惊叫不已——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可他不一样,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瘦得像只猴子,缩着走。他有萧氏的一条Y染色体,却得不到与其他萧家孩子同样的尊重。萧铭御也喜欢打球,但更多时候是体育课上自己拍着玩,和那些假想敌打球,没有哪个世家的小孩乐意靠近他。
学校很好,但学校里的人不好。
他看了一眼茅坑,又看了看旁边“张牙舞爪”的刷子,蹲下去给自己找了个新活干。
和纸条上说的一样,叶银啸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但天还没完全黑下来。防盗门的铁舌一响萧铭御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愣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男人一边推门一边还在打电话:“好好好我知道了,明天我和你换班。嗯,你和刘主任说一声就好……挂了。”
终于有点人的声音了。萧铭御不知怎的,有些庆幸。他小步小步地蹭上前去,不知道自己是笑着地,站在离叶银啸三四步远地地方定住,看着叶银啸挂了电话,重重地叹了口气,换了鞋走进来。
——他为什么不动了,萧铭御只瞧见叶银啸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里头装着的应该是蔬菜什么的,就迎上去,懂事地要把那些东西接过来,放到厨房离去。
他扫了一眼卫生间,有些不可思议道:“……你干的?”
“嗯。”
“你——”叶银啸忽然刹住了话头,看着整洁明亮的家,转而笑了一声,得寸进尺道,“床底下还有很多书,你有时间顺便把它们也收拾收拾,摆好了放那边书房,或者塞回床下都行。”
“好。”
“吃药没?”
“吃了。”
“那就一旁呆着去吧,我来做饭。”他点点头,和萧铭御擦肩而过进了厨房,把菜从塑料袋里往外掏——青菜,豆腐,黄瓜,还有一小包肉末。
萧铭御木讷地站在客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其实我今天要走的。”
叶银啸正在洗菜,没有回头:“嗯。”
“我打扫完房间,然后吃了早饭,想着吧碗洗了。洗完想着没事做,就把书又理了一遍,刷了厕所。”他顿了一下,好像反应过来自己不用汇报的这么清楚,“做完天就黑了。”
“嗯。”
“明天会继续打扫。”
叶银啸关了水龙头,他转过身来,看着萧铭御,把手随意地在毛巾上擦了擦,往旁边的花盆一指:“你要是没事做,也可以帮我打理那两盆花,我没时间管,不浇水估计真的就死了。”
萧铭御还是没吭声,他沉默地走到阳台,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蹲下来,伸手去摸了摸耷拉着叶子的绿萝——还真活不了多久了。罢了,他接了一碗水,慢慢地浇了进去,打算明天再修叶子。
“我……等我找到妈妈了我就走,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行。”
他站起来:“我说真的。”
然而那个beta不再理他了。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对面楼的窗户也是一格一格地亮起来,每一格背后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他端着空碗从阳台走回去,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等着叶银啸的命令,可那人什么都不说,只是心情很好地哼着歌,然后把肉末丢进热好的油锅里,“滋啦”一声,肉香就飘了出来。
他看着厨房里,灶台前那个瘦削的影子发愣,有点恍惚,昨天还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今天就算是住在一块儿了。
整个饭局叶银啸都没再提过出去打工的事情。
萧铭御知道这个问题丞待解决,而决定权在自己手里,叶银啸只是在等他的答案。这个男人做事有自己的那套规则,不越界也不代劳,如果自己会多想,那他必然不会让这份好意变成压在自己身上的债务。
也正因如此,萧铭御莫名尝到了一股“安全”的滋味。但这份“安全” 的味道也让他很难受,因为这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掌握选择的权力,这意味着他得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我明天晚上不回来。”叶银啸忽然开口。
“为什么?”
“我和同事约了换班,我替他值夜班,要后天早上十点左右才回来。”
“好。”萧铭御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便硬着头皮道,“你是医学生。”
“嗯,规培最后一年,马上熬出头了。叶银啸轻轻叹了一口气,“人家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萧铭御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他一直在等着下文,以为叶银啸会继续分享一点生活上的事情,哪怕是吐槽,可直到饭菜上桌,两个人之间还是安静的,于是他忽然意识到场谈话已经结束了。
他想抬头去看叶银啸,可是眼珠好像不怎么听他的话,瞄了一眼视线又落回碗里。萧铭御觉得有些尴尬,便又往嘴里扒了几口饭。
“你没事可以自己找书看看,反正翻乱了也是你自己理。”
“好。”萧铭御忽然放下碗,坐的笔直,“今天我来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