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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波 萧铭御刚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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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铭御刚洗完澡,整个人体温还没降下来,这句话让他愣了一下,赶忙放下筷子:“我有妈妈。”
“算了算了,你先吃。问这个问题是我不对,你快吃。”
但叶银啸还是盯着他。叶银啸不动筷子,萧铭御就不敢动。
“我没下毒,喏我吃给你看——有防备心是好的。”他夸奖道,夹了一个饺子就往自己蘸水里放,搅了搅,然后咬了一口,“喏,真没毒,快吃吧。”
萧铭御没说话,这才拿了筷子要吃东西。他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牙齿也忘了咀嚼东西的感觉,就那样慢慢地磨着饺子皮,过了好久才把东西艰难地咽下去,落进空了好久的胃里。
他已经饿得没什么感觉了,其实吃不吃都一样——醒着的时候不考虑这个问题,晕过去就更不用考虑了。
等两三只饺子下肚,他稍稍缓过来一点,才又开始说话:“我白天会出去找工作,找到就走。你给我三天时间退烧就行,这三天我……我给你打扫房子。”
叶银啸看着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多大?”
“十七。”
“十七找工作谁要你。”
“总会有人要的。”萧铭御肩膀一沉,“没人也行。”
“行什么行,你不要命了自己搁外头瞎晃悠。”
“我——”
“你既然不是从孤儿院出来的,那就是离家出走喽?”叶银啸拍了筷子,皱着眉头,“你知道有多少小孩想要个家都没有么?他们是没得选流落街头,你是自己选的风餐露宿——我说,你十七了,能不能懂事一点。”
萧铭御也放下筷子,愣愣地看着男人发火。
“你跑出来多久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你家里人,你爸你妈会很着急,他们把你漂漂亮亮的养这么大很容易么?你这样做对得起他们吗——我把电话给你,现在给他们打个电话认错,然后约个地方叫他们来接你好了,我送你过去。”
男人的手机又老又旧,估计也就只有打电话发短信的功能,大抵丢地上都没人要。萧铭御为数不多还在工作的脑细胞全在处理这些无用的信息,他一动不动,好像压根就没把叶银啸的话听进去。
“你听到没有!”
“……你懂什么。”萧铭御看着碗中沉在水底的饺子,声音还是颤抖,“你凭什么先入为主地觉得就是我的错,因为我是未成年,是小孩,大人和小孩发生矛盾就都是小孩的错?”
“我——”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我家里人是什么人,更不知道我为什么被赶出来——你凭什么。”萧铭御把椅子往后一推,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深深埋着头,盯着自己的裤腿,不敢抬头,“我没要你救我,我也不稀罕你救我。”
他哽住了,眼眶一热,泪水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啪嗒啪嗒地落在他脚背上,地板上。
“我有妈妈你明白么?我会找到他的——对不起。”
吼到一半他又开始道歉,为自己的无礼和懦弱行径而感到自卑。萧铭御知道自己不应该哭的,不应该把小孩子似的这一面翻出来,让人感到糟心,更不该对自己的恩人发脾气——可他就是忍不住,情绪一上来就忍不住,生了病的人好像十分脆弱,像瓷娃娃一样一点都摔不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除了他的抽噎,就是窗外的雨落在塑料棚上,砸出来哒哒哒的声响。叶银啸沉默了一会儿,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是,你说得对。”
萧铭御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变脸似的又换了个态度,一甩手扯掉了那件衣服。他想走,行为至少得和他的言语一样坚决,但脚下硬是扎了钉子似的动弹不得。
这种无力感让他更崩溃了,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的更大声,叫叶银啸变得有些手忙脚乱。
“你哭什么,诶……好好好,我确实没这个资格,我不是你爸管不了你这么多。”男人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肩,“我也不该先入为主地觉得是你的错,就这一点,我向你道歉。”
“我……”
“你现在在发烧,出去会死大街上。”叶银啸声音有点哑,估计是吸了哮喘药的缘故,“你要是之后退烧了想走,就自己收拾东西离开,要是不走,就先住着——但一切的前提都是你病好了,明白?”
萧铭御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我没钱付房租。”
“我当然知道你没钱。”叶银啸随手抽了两张纸,擦了擦他的脸,“也不打算问你要。我平时没时间收拾房子,太乱了我也懒得打扫,你要住这儿就你来,刚好抵房租。”
萧铭御看看他,肚子咕咕叫了一声,被这样抱着,他心里沉甸甸的,但说不出哪里不对,但眼前这个人确实没有继续高高在上地“管”,而是把选择摆在了面前让他自己做出决定——一张床,一把钥匙,还有一个“离开”的选择。
从前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自己没得选,因而现在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以他自己没有答案,但也没要走。
“先吃饭好不好。你在生病,又哭了,不吃东西没力气,病也好得慢。”
“你救我干什么。”他没动,只缩了缩身子,又把手收进了袖子里,觉得很冷,但脑袋是热的,“你甚至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行,你叫什么名字?”
“……萧铭御。”
“嗯,我叫叶银啸,之前说过。现在我们知道彼此的名字,算认识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萧铭御一下子又从椅子上站起来,叶银啸刚给他披上的衣服又掉到了地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躁,但那股火就是在从胃里不断地往上顶,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句很刻薄的话,“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你能照顾好我?你自己,明明你自己也过得……过得不好。”
他越说越觉得没底气,鼻子一酸,觉得自己好没礼貌。
谁都会说刻薄的话,但归根结底是要看对谁。他不敢对叔叔,对那些家仆大发脾气,因为会被打,却敢对一个给予自己帮助,带他回家,又让他洗澡吃饭的人大发雷霆。萧铭御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知道自己错了,正等待着一顿臭骂或者毒打。
可还没等到回应,他自己就又哭了,眼眶烧得难受,眼泪更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想拿袖子去抹,但意识到身上这衣服是别人的不能弄脏,就只能用手背擦。
“老天,你骂人还把自己骂哭了是吗?该自卑的不应该是我吗?”叶银啸又放下筷子,走过来捧着他的脸,把那两行生理盐水给抹掉,“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哭什么。”
脸上的那只手冷冰冰的,还在颤抖着。悲伤的情绪一下子就变成了委屈——好陌生,这两种情绪都好陌生,让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没生气,萧铭御就愈发不知道怎么办了,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很显然叶银啸是一个心软的人,可是萧铭御不想欠这个心软的人任何东西。因为心软不能当饭吃,不难猜叶银啸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么一点,绝对无法再负担另一个人的口粮,等过一段时间,等他算清楚了这笔账,必然会发觉自己当初就不该把谁谁谁背回来。
萧铭御也没回答叶银啸的问题,就一抽一抽地掉着眼泪,安安静静的宛如一只坏掉了的玩具。
“唉,我生活也勉强过得去。你说的这些我确实想过。”叶银啸把衣服捡起来,重新披在他肩上,又蹲下身子,让萧铭御低头就能看见他,“我一个月到手两千,房租六百,自己通勤吃饭六百,撑死六百五,然后还剩八百,其实也行,一个月请四次家政阿姨差不多就这个钱。”
“我干的没人家好……”
叶银啸从喉间闷出一声轻笑:“这不一样。你知道我为什么决定要把你背回来么?”
萧铭御摇头。
“我孤儿出身,还没分化成beta就被孤儿院放弃了,只能靠自己。当初也是一样,发烧了没人管,只能缩在桥洞下自己扛,那时候我特别希望有人能走过来给我几块钱什么的,让我去买个馒头,甚至幻想有个人能对我说‘走吧,我带你回去’。”
他单膝跪地,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捧着萧铭御的脸:“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圣人,我本来不想管你的,因为你当初自己跑了。但我看到你一个人发着烧,缩在那像条败犬似的,我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所以不想放着你不管,听懂了吗,听懂就乖乖的吃饭,然后把药吃了。”
萧铭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道歉,想跟叶银啸说“对不起”,但这熟悉的三个字怎么都出不了口。
“好了,先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