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五眦重明

5、一波 叶银啸也抬

　　叶银啸也抬头看他，愣了一下：“不用——”
　　“你明天既然要值夜班，那今晚就早点睡。”
　　这话说的十分自然，以至于萧铭御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越了界，直到对方在眼前愣住，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个。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叶银啸站起来去厨房放碗，说了一声“行”，有点意外，也没跟他客气。
　　萧铭御就坐在那儿，叶银啸经过他旁边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自己那颗心是砰砰的在跳。没过一会儿他整张脸忽然烫起来，为自己忽如其来的关心和体贴感到羞愧。
　　灯啪一声地开了，叶银啸走进了明亮的厕所，又笑着探出头来。
　　“这么干净，我都不好意思用。”
　　“没什么，我明天再打扫。”萧铭御蹭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来了，他心花怒放，哪里来的胃口。不想笑的，但还是笑嘻嘻地收拾起了碗筷，聪明地把食材用保鲜膜封好装进了冰箱，又把空掉的碗碟摞起来端到了水槽边，又加了洗洁精，开始干活。
　　厕所门并不隔音，单身公寓面积又小，所以叶银啸的咳嗽声萧铭御听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识抬起头来，关掉了水龙头——于是厕所里的声音更清楚来，铝箔药板被挤破，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叶银啸又走出来倒了水，咕咚咕咚地把药送进了肚子里。
　　萧铭御忽然没那么开心了，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变得僵硬，最后完全消失不见。他好想去问问这事怎么了，但两条腿就是迈不开，甚至浑身上下都僵着，动弹不得，连洗碗的两只手都泡在水里，动也不动。
　　他满脑子都是叶银啸方才愣住的神情，如果当时只是扫了一眼没有看得特别清楚，那现在大脑就有漫长的时间去进行无数次的回放，去放大叶银啸那双眼睛，去揣摩他的眼神——为什么要说这个，我们才认识多久，他值夜班关我什么事，我越界了，他会不会以为我在安排他的生活？
　　冷水稀里哗啦地从水龙头里冲出来，击打在萧铭御的手背上。他清洗着碗上残留的洗洁精，然后把它们一只只放到沥水架上，又搓了抹布，擦拭着灶台。
　　其实灶台已经很干净了，今早他擦了一遍，叶银啸做完饭顺手又擦了一遍，现在再擦一次就显得很是多余，可萧铭御需要让自己做点什么来遏制活跃的大脑，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并且这种鞭笞自己的行为完全停不下来。
　　“过来。”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呼唤，萧铭御浑身猛地一颤。他回过神来，把抹布挂好，转身走回了客厅，在男人身边停下。
　　“给你一把备用钥匙。”叶银啸刚洗漱完，已经换上了家居服，“自己收拾好。”
　　“为什么要给我钥匙？”
　　“你又不是宠物，干嘛锁在屋里。”他把那把银色的小钥匙放在桌上，没看萧铭御一眼，径直去给自己倒了杯水，“自己出去转转，打工捡垃圾还是跑掉都随你。”
　　说完，叶银啸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走到了床边：“我先睡了，灯你关。”
　　床板吱呀响了一声，然后接住了他。萧铭御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把小小的钥匙，银色的，好漂亮，但瞧着很是锋利。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把钥匙拿起来，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竟慢慢地被捂热了。
　　“哦对，还有。”叶银啸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我在。”
　　“你别光吃稀饭，填肚子但营养不够，冰箱里有火腿肠，你自己拿来吃。”
　　“嗯。”
　　然后就没声了。
　　萧铭御还是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看着叶银啸又躺下。他好难过，其实是想再和叶银啸多说说话的——当然，是叶银啸说，他听着。但不管怎么想这都太亲密了，他们才认识两天，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可叶银啸不和他说话他就会多想，觉得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然后让这个人生气，觉得收留自己的行为很不值当。
　　单身公寓的墙壁很薄，他站的那个位置依稀能听见隔壁邻居电视机的声音，但是很小很模糊，应该是某部家庭伦理剧。萧铭御蹑手蹑脚地收好了钥匙，轻轻地走进厕所里去洗漱。
　　叶银啸家里有多余的毛巾和牙刷，但没有牙杯，他就先拿了一只空掉的矿泉水瓶代劳，刷完了还可以把盖子合上，掉地上了也不怕，很是方便。
　　他盯着水池在刷牙，鬼使神差地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憔悴，但得到了足够的休息，也填饱了肚子，总归比前几天要好得多，至少脸色没那么差了。
　　一时间萧铭御竟然有些庆幸。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硬的，冷冰冰的，然后一股忽如其来的失落感涌了上来，他又低下头，继续刷牙。
　　屋外，叶银啸的呼吸声慢慢地变得平稳，游走在小公寓的每一个角落里。现在才晚上八点三十，萧铭御却在安谧中寻得了一丝困意。
　　他从卫生间走出来，看着床上的人发呆，直到吞掉了嘴里的泡沫，才惊慌失措地跑回去吐水。
　　七月流火，可就算是过了三伏天，气温还是很高。这老破小又装不下空调，恰好叶银啸也承不住电费，因而整间屋子就只有一台小风扇呼呼呼地转着，在萧铭御的床边摇头晃脑。
　　他穿着叶银啸的汗衫，盘腿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结了灰尘的风扇发愣。
　　今早打扫的时候怎么就忘了把它拆开来擦擦呢？万幸叶银啸没发现没怪罪，否则自己恐怕是真的要滚蛋了
　　时间还早，萧铭御不想睡，就靠着墙，抱着膝盖发愣。下铺叶银啸已经睡熟了，他的呼吸声很小，应该是平静安稳的，被风扇的聒噪盖住了。萧铭御觉得被吹得头疼，就爬了过去，关掉了开关。
　　但呼吸声还是不明显，他得聚精会神地去听，然后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吸气，什么时候吐气。
　　萧铭御在这种安谧的氛围中躺下，牵了毛巾被的一个角盖着肚子。他有点想妈妈，虽然事到如今已经不记得那位omega长什么样了，但人到了最无助的时候，好像都会想妈妈。
　　唇瓣上下一碰就能冒出来的词语，仿佛有什么魔力一样，能让人忽然充满力量。
　　出租屋的床离窗户很远，而且朝西南，白天的时候都很黑，更不用说晚上，所以他们压根就不用拉窗帘——也压根没有这东西。
　　光从窗外狼狈地钻进来，在客厅那儿切了一条明暗交界线，然后颜色逐渐减淡，最后和黑暗混为一体。他望着天花板上的冷光，意识到夜色是深蓝的。
　　如果是在叔叔家，他就看不到这种光，因为自己的房间从早到晚都要把那两层纱一层布拉上的，若是要看书或者写作业，就点一盏小夜灯或者小台灯，然后他就在光能照到的地方活动，因为没有光的地方一定藏着些牛鬼蛇神。
　　到了晚上，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只盖肚子，必然是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因为手脚不能露出被子，不然睡熟了就会有小鬼来捣蛋。
　　下铺的叶银啸翻了一个身，萧铭御立马把思绪抽了回来，他轻手轻脚地爬到床边，探出一个头去观察那个缩着睡觉的beta。
　　夜色朦胧，看不清脸。萧铭御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恩公长什么样，只知道有鼻子有眼，三庭五眼哪样都不缺。
　　他愣了一下，干脆趴在床沿，下巴垫在手臂上，盯着那一团模糊的轮廓看着。
　　叶银啸睡得很老实，很少翻身，也不打呼噜。他侧躺着，抱着被子，也只盖一个肚子，然后整个人缩成一团，挤在角落，面对着墙壁，背对着外面，弓成一道很脆弱的弧度。
　　这个姿势看起来不太舒服，但很显然，他习惯了。
　　过了很久，萧铭御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隐约分辨出来叶银啸的五官，但还是看不清楚。他没办法，又躺了回去，把毛巾被的一角搭回肚子上。风扇一关，屋子里的热气就开始慢慢地聚拢，人也开始冒汗。
　　他翻了个身，也面朝墙壁，闭上了眼。
　　今天没那么累，萧铭御平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地开始复盘自己在叶银啸家住下的第一天，想着再醒来的时候自己要做些什么，然后明天该出门打工，赚钱去了。
　　如此想着，他伴着叶银啸轻浅的呼吸声进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