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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波 那大概是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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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五六分钟的脚程,没必要打车。叶银啸的家和叔叔的很不一样,不是独栋别墅,也并非大平层,只是一栋老楼里毫不奇眼的小隔间。
“呃,我住的地方不是很好……你先将就一下,我还是个规培生来的,唉,每天就这样贷款上班。”叶银啸嘴唇发紫,他捏着钥匙往锁孔里捅了两三次在找准位置,又骂了一句“破门”。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在抖,但萧铭御觉得那不是冻的。
紧张,有什么可紧张的。萧铭御搞不懂,可这古怪的情绪确实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那是一间三十平米左右的单身公寓,进门先是一条很狭窄的通道,左手边是通头的大柜子,右手边是小小的一间厕所,白瓷砖的地板已经泛黄了,蹲坑刷的干干净净,洗衣机,洗手池,梳妆镜都挤在那里。牙杯和洗脸巾放在洗手台上,厕所角落是拖布,人若是要洗澡,就不得不跨在坑上,所以蹲坑旁边有放着一小块塑料板,大概就是为了防止人掉进坑里。
灯“嗒”地一声开了,叶银啸把他放下来,换了鞋,走进去,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双拖鞋。
厕所隔壁就是客厅,往里走是一张上下铺的老床,上铺是用来堆东西的,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和二三十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老床旁边是餐桌,再往里是厨房和专门隔出来的一间书房,整间屋子唯二的两扇窗户就在那里,一边的防盗窗上挂着衣服,另一边堆满了平日用不上的锅,还有些纸壳。
头顶的灯属于无数只死掉的苍蝇蚊子,墙角则被沾了灰的蛛网占领,只有地面是干净的,拖得一丝不苟——可地上堆的东西太多了,尤其是书和资料,高高地垒起来,以至于光很难在这其间游走,大部分区域都是黑压压的,很是沉闷。
萧铭御第一反应是乱,第二反应是穷。他有些怀疑了,抬头看了看衣着整洁的叶银啸,有的话还是憋在肚子里的好。
“你……要不先洗澡?虽然发烧洗澡不好,但淋雨了,先洗个澡暖和一点,我看你衣服都湿了。”
“好。”萧铭御点点头,决定先去洗一个澡,但是叶银啸好像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他搭在自己拉链上的手又放了下去,“我自己洗。”
他磕磕巴巴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观察着叶银啸的脸色。
“这么大了还要我给你洗?我还不乐意呢,赶紧去赶紧去。”话是句句带刺,但叶银啸声音是温柔的,像赶鸭子一样把他往厕所推,“我先去给你煮点东西吃,一会儿才好吃退烧药。洗澡的时候水温别太高,不舒服了就喊我知道没,没力气喊就砸门,我听得见,别晕在里面——门别关太紧,不要闷着听到了不,我不会看你的,我一个beta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好。”
“那你先去洗。”叶银啸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转身就往厨房走。
拖鞋嗒嗒嗒地踩在木质地板上,萧铭御站在原地,看着冰箱灯冷冰冰地照在那张脸上,叶银啸弯腰从下层取出那盒未开封的速冻水饺,又从上层拿了一个鸡蛋,然后笑着走进厨房,打开灶台开始干活。
衣服还是湿的,虽然屋里没有风了,可还是冷,他打了个喷嚏,颤颤巍巍地抬手,拉开了拉链,把卫衣从自己身上剥下来。萧铭御愣了一下,转身溜进了洗手间。
“我能把衣服放洗衣机里吗?”他脱到一半,又从厕所门后边探出个脑袋,问道。
“当然,放里面吧,我来洗就好。沐浴露香皂什么的都在旁边的架子上,你可以直接用,毛巾没有一次性的,你自己开柜子拿条新的就行。”叶银啸声音停了一下,“不收你钱,这些等你洗完了再说。”
“嗯。”萧铭御轻轻嘟嚷了一声。
喷头对面就是镜子,他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有些头晕,甚至有点恶心,顿了一下,接着把身上的湿衣服一件件地剥下来,露出那些藏在布料下的伤疤和淤青。
头发是湿的,嘴唇是乌的,身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些地方泛起黄色的痕迹,像烂透了的水果——萧铭御宁可自己东一块西一块的,也好过这种耻辱。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吐了出来,仓皇地移开了视线,不太想看镜子里的这张脸,因为它带给自己的痛苦远高于荣耀——是萧家的种又怎样,爹不疼娘不爱,吃饭慢一点仆人一巴掌就扇过来了,在学校里被其他孩子欺负的货色,谁都能踩上一脚,拿他来出气。
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这样过去,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这样过去,老师学会了睁一只闭一只,那些不光彩的事也就这样过去。
萧铭御一开始会哭着和他们说自己从没把自己当作少爷来看,能不能不要这样。那群人只是笑,说你当然不是少爷,只是一条狗而已。
后来他觉得哭没用,就再也没哭过。当狗就当狗呗,狗是人类的朋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可那些人骂他没妈,这萧铭御接受不了,因为他是有妈妈的,只是妈妈不在身边而已。
他按了按身上新鲜的,被皮带抽出来的淤青,整个人痛得抽了一下,又花了很大力气才把手放下来。
有点恶心,谁都不乐意自己是这样一块一块、东拼西凑出来的。如果有妈妈在,肯定不会是这样。
热水稀里哗啦地从头淋到脚,萧铭御没敢把眼睛闭上,他还有点恍惚,看了一眼门,走过去确认它关紧了,才倒回来开始洗。
镜子上的水汽盖了厚厚的一层,让他再也看不清楚自己。萧铭御低下头,看着热水淋下来冲走了身体上的泡沫,露出那些愈合了的伤疤,他摸了摸新生的肉芽,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可它们确实存在。
洗完澡,他湿哒哒地站在那里,对着洗衣机里那堆是衣服发了一会儿呆,因为它们不能穿了,而自己还光着个身子,没法见人。
于是萧铭御又探出半个脑袋,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叶银啸就出现在了门外。男人缩在墙边,离厕所的门有一段距离,他只是抓着衣服裤子,然后把手伸过来,递到门边。
“我没动你的箱子,不嫌弃的话先穿我的,你的一会儿我就洗,明天应该能干。”
萧铭御还是犹豫,他像探出触角的蜗牛一样,伸手抓住了那堆布料,然后迅速地抽回来,咚一声关上了门。
是件长袖衫,大概是洗过很多次,所以领口袖口都退了色,微微泛白,布料也是软塌塌的,穿在身上像套了个袋子,十分宽松,萧铭御不得不把袖子挽起来,这样才能露出自己的双手。
短裤的腰围也大,要是不管就会松垮垮地搭在他胯上。万幸有腰带,萧铭御把绳子抽紧,然后捆了一个蝴蝶结。
一切都被打理好了他才敢出去,穿着凉拖摇摇晃晃地蹭到桌子边,水饺已经摆在那里了,筷子也放在一边,而这间屋子的主人已经落座,似乎在那里等他很久了。
“对不起,我太磨蹭了。”
“没有,我也刚煮好,坐吧,先尝尝蘸水有没有盐。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辣,就没放——不过你发烧了也别吃辣的——蘸水只加了醋和酱油,没味道我再去给你拿盐。”他顿了一下,那张嘴没休息似的又开始叭叭,“哦对,药。让我看看你喉咙。”
萧铭御听话的昂起头,张开了嘴。
“嘶,你……其实输液最好了,但你又不乐意。我给你付钱,我们去输液好不好?”
“我可以的。”
叶银啸也不强求,他放下手电筒,把药摆在桌上,撕了一张发烧贴给他贴上:“你这个起码也要吃两三天得药。这个饭前吃,这个饭后半小时以内吃,一日三次,你自己记得吗?不用我提醒吧。”
“可以。”
“先吃,然后吃完了我给你量体温。”他看着萧铭御,眨了眨眼,“胃口不好也要吃一点,至少也要吃一两个垫垫肚子。我家里没别的东西,就速冻水饺,那也得吃。”
萧铭御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话这么多,滔滔不绝的,话听上去是命令式的,又带着商量的意味,但他也不敢怠慢,摇摇头回答道:“我吃什么都可以,你给我一口吃的,我给你干活。”
叶银啸忽然不说话了,他涨红了脸,也不吃东西,眼里全是某种萧铭御看不懂的情绪,要哭不哭的,搞得萧铭御一下子紧张起来:“对不起。但我真的吃什么都行。”
“你不会从孤儿院里跑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