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杀手诗篇（八） 她的眼睛像 ...
-
“为什么大多数时候见到你，你脸上都带着血呢，莱斯特小姐？”
“为什么你不好好想想是拜谁所赐？”耶加微微抬着下颌，强撑着冷淡的表情回望他。
艾瑟罗斯似乎思考了一下。
随后他伸手拽住地上瘫倒的男人，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拉得站起来，从一旁将脸凑向他。
“跪下，”他微笑，青绿的眼睛里瞳孔缩成一线，“向她道歉，你弄伤了她漂亮的脸。”
他被雨洗过的睫毛如黑羽，越发显出虹膜的绿，细长的瞳孔像一裂深渊。
那双眼睛美得吓人，也邪得吓人。
男人的眼珠拼命向眼角拐，既渴望看清他、又害怕看清他，被耶加划伤的脸癫痫般不停抽搐颤抖。
耶加没看他，只是抬头盯着艾瑟罗斯。
这疯子有张蛊惑人心的脸，可在那非人美貌之外，另一种违和感总是挥之不去——他的微笑总是先于言语。
未语先笑本该是甜蜜又亲切的特质，但由这张脸做来，只显出一种邪异的压迫感。
这仅为悦己的怪物是如此的言行不一，反复无常，明明使用同一种语言，她却感觉像在与野兽对话。
她得尽快脱身。
她原本抱着侥幸，期待在追逐中艾瑟罗斯会不慎杀了这人。但他远比她想象中强大，也远比她想象中克制和谨慎。
这不是他要的人，这人不是为了十字章而来。
如果他问询这人，她利用他的事被当面揭穿，这疯子说不定要再咬她一口。
就算他不会杀她，也不代表她愿意被吸血、愿意跟他接触。
“别犯病。”耶加吸了口气，“我履行了约定，替你带了人来。之后的事与我无关，我要走了。”
她身上发冷，心脏颠簸，却昂首挺胸地侧身避过他向门口走。
眼看大门近在眼前，她微微松了口气，心还没完全落回原处，头顶忽然传来极低的一声轻笑。
艾瑟罗斯用甜蜜的声调呼唤她：“莱斯特小姐……你比我更清楚他是不是我要的人。”
仿佛一盆冷水浇下，她浑身都凉透了，头也不回加速想跑。
一只手从身后探来兜住小腹，把她整个人朝后一拽。
她猛然扭身，手肘狠狠向后拐：“别碰我！”
艾瑟罗斯闪都没闪，一动不动地硬吃了这下肘击，倒是耶加自己被反作用力撞得一晃。
他趁机向前一步，身体朝她压近。
体型差带来极强的威胁感，她本来就已经失衡，慌乱下被他逼得向后猝然仰倒：“唔……！”
艾瑟罗斯追着她向后，膝盖顺势分开她的腿跪下，把她牢牢抵在了墙边。他还有余裕用手掌护住她后脑，让她免于撞个轻微脑震荡。
耶加被迫坐在他屈起的大腿上，腰身悬空，肩胛抵着壁纸花色俗艳的墙壁，退无可退，已经完全受制于他。
光洁的大腿贴在他裤子上，沾了雨水的布料触感又凉又湿。她拧身挣扎，大腿绞住他的腰，腰背用力，想把自己撑起来。
“嗯……”他低低喘了一声，一手捏住她的腰固定她，把她更紧地按在自己身上。
这姿势太古怪了。艾瑟罗斯身体前倾，青绿的眼睛里瞳孔变圆，一眨不眨地困着她的倒影。
又是这眼神。
耶加后背寒毛直竖，她抬手撑住他左胸，警惕地瞪着他：“滚开。”
他穿了件亚麻衬衣，被雨沾湿后几乎有些透明，贴在身上勾出明显的胸膛轮廓，手感温凉软韧，像摸到了一条蟒蛇。
他笑起来，一手把她的手按在胸前，另一只手给她展示一张旧照片：“我拿到了很有趣的东西……”
那居然是她的照片，比现在年纪小几岁，一脸少年犯似的阴郁表情。
耶加目光触及，脸上轰然发热，一时连怕也忘了，劈手想去抢：“还我！”
他变魔术般一收手，照片不翼而飞：“真可爱，不是么？”
“……”
“那么，亲爱的……”他低头在她擦破的脸颊上嗅闻，用冰凉鼻尖轻轻顶蹭伤口周边，“我替你解决了麻烦，理应得到一点奖励……对么？”
后脑和肩胛都被墙顶着，她连闪避都难，干脆五指成爪，狠狠挠了他一把。
艾瑟罗斯哼笑出声，把她的手按紧在自己身上：“再用力些，我没感觉。”
这恶趣味的怪物。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探出一小截舌尖，凑近在她脸颊伤处轻轻舔舐。
舌头的触感跟任何部位都不同，本身就带着一种越界的暧昧感，与怪物正面相贴带来的畏惧直抵脑髓，她感到自己在发抖。
脸颊上传来轻柔而软韧的触感，他喉结不断滑动，发出微弱的吞咽声，伴随着逐渐变重的喘息——他在舔吸她的血。
“滚开。”她想不出别的话，也不敢说太长的句子，因为空气被他抢夺，她呼吸急促、心跳如雷。
跟怪物能说什么呢？
她不会求饶，也不想哭泣，对艾瑟罗斯这样的怪物来说，软弱或许比血更美味。
艾瑟罗斯无动于衷，只是专注地贴着她。
距离越近，他这张脸上那些天赐的完美越发纤毫毕现。
耶加受不了了，她用脸顶了他一下，歪头把左脸靠向墙边藏了起来。
艾瑟罗斯却没表达什么意见——因为这姿势又让她的右侧肩颈袒露出来。
她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寒凉的指尖拨开她颈间遮挡的项链，轻轻抚摸他自己留下的齿痕。
大多数时候，吸血鬼隐藏自身的存在，狩猎时要么吸血一次后将痕迹抹除、让受害者无法追究发生了什么，要么直接杀死猎物饱食一顿。
但遇到心仪的猎物时，吸血鬼不舍得杀死对方、又有很强的占有欲，就会留下齿痕警告其他同类不要对其出手，艾瑟罗斯也是一样。
他故意在耶加颈边留下了齿痕，又假装好心地用臂环替她遮挡。
但只过了短短一天，那两处直透血脉的凹陷已经几乎愈合。
她不可驯服。
项链上的珍珠被他拨动，发出细碎的轻响，那声音让耶加胃部收缩，喉咙也跟着发干，身体有些麻痹。
她想说话，眼神却无意间掠过了跟踪她的那个男人。
他被艾瑟罗斯随意扔在地板上，湿漉漉地淌成一滩，眼睛却瞪得极大，震惊地看着她跟艾瑟罗斯纠缠。他的神色里既有难以言明的恐惧，又有不加掩饰的鄙夷。
也是，他亲眼看到、也亲身体会到艾瑟罗斯是个怪物。
耶加想起她借来的那本书。走投无路的女巫与魔鬼媾|合，那些将她逼上绝路的村民竟也是这个神色。
求救时人人视而不见，受审时人人都敢评判。
一种怪异的反叛钻心而出，进而向外驱逐恐惧，她抬手扯住艾瑟罗斯的黑发，平静地说：“轻一点，别让我痛。”
这美丽的怪物茫然地看着她，因她的妥协而惊疑不定。
金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转回脸颊，向他袒露伤口：“你可以继续。”
她的眼睛像两轮太阳，煎熬着他体内所有愚蠢的血液。只是被她凝视，他血管里的季节就经历了一轮冬夏变换。
眼眶仿佛被灼伤般刺痛难忍，艾瑟罗斯垂下长长的眼睫，与她额头相抵，吐出低哑的叹息：“唉，莱斯特小姐啊……”
吸血鬼寒凉的呼吸里有种好闻的味道，像樱桃和苦橙花。
她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平静地等待他的触碰，只有手掌仍撑在他胸口，手背因为用力而绷起青筋。
怪物不懂克制。
艾瑟罗斯再次靠近，喉结剧烈滚动，湿凉的触感一下下碰到她的脸颊。
像被蛇缠上了，耶加从耳边到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脸颊又麻又痒，不知是伤口本身的感觉、还是因为他的触碰。
他自下而上，珍惜地一点点吃掉她脸颊上的血，所过之处留下冰凉的印痕，像蛇蜿蜒而过。
“嗯……莱斯特小姐……”艾瑟罗斯喃喃呼唤她，呼吸急乱，结实的大腿肌肉鼓起，蹭磨得她有点不适。
吸血鬼的触碰和呼吸都是凉的，他把她圈禁在身前这片小小的牢笼里，人类呼出的温热气息只把她自己熏得发热。
他的手压在她颈边，力气越来越大，修长手指卡进层叠的项链里，重重地摩挲皮肤，把坠饰拨动得摇晃轻响。
她好像掉进了抚触的地狱里，在被他无处不在的气息围剿，心跳渐渐与那些细碎的声音同频，头脑里一阵阵过电似的发麻。
“莱斯特小姐……”他又在叫她，声音不再轻佻，反而饱含拉扯与挣扎，好像在受折磨。
耶加感到他的身体上掠过阵阵痉挛，她像个身处户外、无路可退的旅人，迎面撞上一场猛烈的暴风雪，身体疲软发僵，脸颊如同冻伤般刺痒难忍。
那是他的呼吸吹拂而过。
因为太过急乱。
她的血有这样的魔力么？
这真诡异。
墓园初见那天，他说她是什么血？
耶加努力镇定头脑，想，她该搞清楚这个。
脖子被掐紧，她被迫抬头，艾瑟罗斯温凉的舌尖舔过她的睫毛，随后用嘴唇抿住，轻轻蹭了一下。
眼睑上传来轻微的拉扯感，她整个人都抖了抖，猛然收手睁眼，抬手去推他的脸：“这么久还没弄干净？”
“哈……”长密睫毛颤动，艾瑟罗斯垂下眼睛，顺势又蹭了蹭她的手指，“我想仔细品尝你。”
耶加挣开他的手，向前勾着他的脖子借力，脚跟着地，终于能从他身上站起来。
艾瑟罗斯的手跟着她动了动，最终却任由她起身，自己没动，只是把堆叠在腰间的衣摆向下拉了拉。
他仍双腿分开跪着，安静地仰望着她。坐在他身上时感到威胁，俯视他时，他这姿势居然显得驯服。
“差不多得了，”她转开眼神，“收了报酬就好好办事。”
“当然……如你所愿，莱斯特小姐。”他依然跪着不动，只是侧脸看她，瞳孔仍扩得很大，猫眼般诡异又美丽。
耶加深深呼吸，抚平裙子和剧烈的心跳，用衣袖擦去脸颊上的濡湿，又理好湿漉漉的灰发，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最后她问：“……你准备拿他怎么办？”
“你没能喂饱我，莱斯特小姐。”艾瑟罗斯的眼神仍盯着她的脸颊，视线像冰一样沉重而充满侵略性，嘴角却又挂起微笑，“所以，你觉得我会拿他怎么办？”
“……”
“你为我带来了食物——我们是共犯了，莱斯特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