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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杀手诗篇(九) 噢,亲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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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加今天上课上得心不在焉。
昨晚艾瑟罗斯舔了她脸上的血,之后说他会处理一切,包括跟踪她的人,包括司机和他倒霉的出租车。
她表面上是潇洒地理理裙子走人了,实际心里没底,总觉得艾瑟罗斯这疯子还得抓她什么把柄,又担心司机的安全,整个人神游天外,笔记只划拉了几笔,写的还都是V开头的单词。
手机在手里握得发热,她想给艾瑟罗斯发消息问问,结果无意间点开短信,最上面还是艾瑟罗斯伪造的、她跟萨默的往来,那句[我今天会杀了你]还赫然在目。
她把手指悬在删除上犹豫了半天,又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了。
删了也没用,不如留着警醒自己随时想办法弄死艾瑟罗斯得了。
今天是个晴天。
连续阴雨后太阳终于取回了自己的权能,它着火的指尖触摸每一寸土地,蒸腾出一个初夏罕见的高温天。
“好奇怪,气候好奇怪,今年怎么这么热?”哈珀掏出手机,惊讶地拿给耶加看,“今天有91华氏度!”
她又忙着来摸耶加的脸,观察她左颊的伤:“太阳晒到会不会痛?我看好像结痂了。”
耶加歪着头给她看:“不痛了。”
那伤占了整块颧骨,有些位置擦得还挺深,但今早耶加起来就发现它已经开始愈合了。
难不成是因为艾瑟罗斯舔过?吸血鬼还有这个作用么?
哈珀的金发在太阳下泛出粼粼的波光,耶加欣赏了一会儿,拉着她往树荫下走:“这节课结束我们去吃冰淇淋吧。”
刚走了几步,哈珀说:“哎,那是艾瑟罗斯么?”
这名字让耶加神经紧张,她禁不住提高了声音:“看错了吧,这么大太阳他也能出来?”
哈珀惊讶地看了看她,笑道:“他那肤色确实不美黑,但也不会防晒到有阳光就不出门吧?”
那还真是艾瑟罗斯。
他站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一摞书,似乎正看着她们。
这大热天,基本人人都是吊带、裙子、T恤和短裤,他还穿衬衣和长裤。
剪裁讲究的装束妥贴地勾勒出宽肩窄腰,胸肌在衣料下鼓起饱满的轮廓,四肢健壮修长,他那身体看起来优雅得近乎精密,经过的每个人都要多看他两眼。
“他是在等你么,耶加?”哈珀鬼鬼祟祟地问,“那天之后你们有进展?为什么没告诉我?”
耶加几乎要苦笑了。
告诉哈珀什么?
告诉她自己捅了他两刀,换来被他咬了一口?
还是告诉她艾瑟罗斯轻描淡写地站在疾行的汽车上、赤手打碎车玻璃?
又或者告诉她,自己用血交换来利用这怪物,让他替自己处理过去的烂摊子?
不管怎样,绝不能把哈珀牵扯进来。
她家庭幸福、为人友善,绝不该遇到任何危险。
该警告艾瑟罗斯一下。
走得近了,耶加看到他的黑发随意朝后拢了一把,完全露出苍白俊美的面容,耳垂上仍戴着之前见过的那枚猫眼石耳钉——他右耳上有耳洞么?
耶加有点疑惑地回想了一下,未果,只能把目光重新投向他。他脸上身上没有一点汗意,清爽得像待在空调房里一样。
佐伊没骗她,他果然不怕阳光。
“日安,莱斯特小姐。”艾瑟罗斯似乎总是用这句话来跟她打招呼。
他又礼貌地转向哈珀,等哈珀回答后,耶加毫不客气地问:“有事么?”
学校占地几千亩,单她的学院就有近千名学生,可他不用通过联系她、向她确认位置就能找到她。
不知道是吸血鬼的能力,还是他查了她的课表,不管哪样都够烦人的。
“这是你昨晚不慎落下的书……我想来还给你。”他手里拿的是她在图书馆借的,最后留在出租车上的书。
明明流程清晰,他非要这么暧昧地提什么昨晚。
果然,听完这话哈珀又在偷偷捏她了。
耶加面无表情:“现在拿给我干什么?我去上课带这么多书能方便么?”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很担心你脸上的伤,”艾瑟罗斯垂下眼睛,像被她的冷淡刺伤了似的,表情甚至有点失落,“我想早点见到你。”
哈珀被骗了。
她看着耶加,眼神带着责备,好像耶加是什么始乱终弃的坏人。
“……你给我过来。”耶加忍无可忍,一把拽住他腰侧的衣服,转头向哈珀说,“等我一下哈珀。”
艾瑟罗斯顺从地被她拽到另一棵树下,两个高挑美丽的身影站得很近。
人来人往的街边,这两人好像自成一国,树叶筛碎阳光,金屑如雨般笼着他们。
哈珀默默投去眼神,看了几秒后她低下头,金发挡住脸颊。
被耶加拽在手里,艾瑟罗斯还在说话,低沉动听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其实不必去借这些书,我喜欢你对我好奇,关于吸血鬼的疑惑,你可以问我。”
“哦?”耶加回头瞟了他一眼,“我确实有个问题——你能不能去死?”
“哈哈……”他又在笑,笑得腹肌贴着她的手颤动。
那种颤动让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昨晚,他身体的痉挛、胸口的触感、急乱的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瑟罗斯好像一直在盯着她,从她的手、到手臂、到脸颊,视线好像有形之物,一直在进犯她的身体,让她的皮肤阵阵刺痒。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耶加松开他的衣服,顺便在他身上用力搡了一把。
艾瑟罗斯动也没动,她像推在一堵墙上。
“你不高兴看到我,因为我不是利维么?”他果然在看她。
他装成人类时其实也不那么像,青绿眼睛里的瞳孔是一种规则的微微椭圆。
“……”耶加静静盯着他。她早猜到了,普通人类在吸血鬼面前藏不住秘密。
但她甫一照面就发现了,跟踪她那人只是被雇来办事的,他不知道她的过去,只奉命抓她去问东西和利维。
找艾瑟罗斯是她权衡过的结果,代价除了脸上的血、还有一些秘密的轮廓……还有那张旧照片。
这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艾瑟罗斯没有操控过她的想法——应该是没有的,毕竟她的恨意和杀意全都很真实,她相信这出自本心。
或许她有什么除了特别倒霉之外的特别之处。
“我听说吸血鬼自诩为贵族,随便探听别人的隐私就是你们的礼仪么?”
“这话真是伤人,莱斯特小姐。”他装模作样地说,“大部分人在我眼中就是一本摊开的书,内容浅白、乏善可陈。而我有挑剔的阅读品味。”
“显然你没读过《精神病学概要》,不然好歹能给自己确诊。”
自从知道艾瑟罗斯不会杀她之后,她讽刺他越来越顺口了。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是他的放任。
就好像猫玩弄猎物,只有会动、会反抗的才更有乐趣。
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逼近,让她恐惧又给她希望,再把她按倒在地。
她不想给他提供这么多乐趣,可她实在是忍不住,实在没法给他好脸色。
果然,艾瑟罗斯不但没生气,反而又笑了:“你为什么不问一问,你在我眼中是什么?”
“我还没堕落到需要怪物来点评。”耶加挑起一侧眉毛,她这张脸哪怕带伤也不显狼狈,似乎那不是伤痕而是勋章,“没事就滚,少出现在哈珀面前。”
“这不公平,莱斯特小姐。”他好像很委屈似的,“我替你解决了麻烦……自己的委托却毫无进展,我当然要来确保你会好好办事。”
“没人为这个十字章而来,你倒是先反省下自己的策略是不是有问题。”耶加嗤笑了一声。
他抬手来碰她的脖子:“或许是因为……”
他的气息迎面而来,苦橙的香涩味,那好像并不是香水,更淡、却更有存在感,让她浑身不舒服,连呼吸都有点堵。
但她没后退,只是用手挡开他:“说话用嘴,用不上手。”
“或许是因为你没好好戴着那项链。”话题是项链,所以目光放在她肩颈上也十分合理。
颈上的齿痕几乎已经看不出,她也没再戴什么东西掩盖,上身只穿了件灰绿色吊带,半长不短的灰棕头发随便挽起,雪白肩颈泠泠袒露着,蓝紫的血管像瓷器上的裂痕。
艾瑟罗斯盯着那儿,瞳孔轻微放大,连呼吸都加快了。
耶加没接这话:“你真解决了我的问题么?那司机怎么样了?”
“我给了他足够修车和养伤的钱,然后抹掉了他的记忆……所以他好得很,不会记得有个疯狂的、美丽的杀手,逼他一起雨夜飙车,而终点是墓园。”他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有些哑了。
“吸血鬼还能操控记忆?”难怪哈里森警官不再找她了。
天气很热,她的胃里却像坠满了冰。
“小把戏罢了。”他愉快地微笑。
狗东西,嘴上说关于吸血鬼的问题可以问他,实际却根本不说清楚。
“如果你好奇的话,我可以仔细讲解……但我希望我们能对彼此坦诚。我们来交换一个问题,怎么样?”
“……你想问什么?”她有点心动。
“很简单……”艾瑟罗斯的目光从她的脖子移到脸上,“利维是谁?”
“我哥哥。”耶加答得很快,毫无负担,“我的继兄弟。这问题比你想得简单多了。轮到我了。”
她有点担心他会耍赖,或者再追问。
但出乎意料,艾瑟罗斯沉思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那就提问吧,莱斯特小姐。”
她用那双纯金的眼睛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怕太阳?”
艾瑟罗斯笑起来,那笑容不大、却有些失控,瞳孔收缩成线,连眼下的肌肉都微微抽动。
她有如此之多的疑问,可只要有机会,她依然最想知道他的弱点。
尖刀一般的个性,刀锋永远朝向他人。
从来如此。
他抬起左手。耶加注意到他无名指上仍戴着那枚红宝石戒指。
她的心狂跳起来。
果然,艾瑟罗斯说:“这戒指上有女巫的魔法。”
“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似乎就在等这句话,她话音未落,他把戒指摘下握在右手掌心,将左手伸出树荫之外。
好像热油泼上皮肤,他被阳光直晒的手转瞬从冷白变为焦黄,大大小小的水泡迅速鼓起又爆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煎肉时的油爆。
他的手发着抖,眼周肌肉收缩痉挛,却一动不动地任由太阳吃掉自己,青绿的眼睛定定地框着耶加的脸。
耶加居然嗅到了一种香气。像棉花糖烤焦了,甜腻里带着苦味。
旁边不时有行人经过,他丝毫不怕引起注意。
不可揣测、我行我素的疯子。
“别在这发疯,”耶加被这一幕刺激得头皮发紧,嘴上却不显畏惧,“有本事走出去。”
“嗯……你关心人的语气能再温柔些就好了。”他胸腔里哽着痛苦的低喘,语气却狂妄之极,“我没那么容易死,莱斯特小姐。死亡铺设的陷阱我一目了然,罹火刑我仍残喘——你若想杀我,就需得与我同谋。”
他把手收回,晒到碳化的皮肤立刻开始复原,几个喘息间,那只焦尸般的手就重新变得修长漂亮。
“是么,等着瞧吧。”耶加懒得恭维他,重新回到正题,“别再出现在哈珀面前,利用她一次就够了,别把她牵扯到这些事里。”
“莱斯特小姐,弱点要好好保护,而不是揭露出来。”艾瑟罗斯好整以暇地把戒指戴回手指上。
刚刚才主动把弱点暴露给她的怪物,说这话还真是好笑。
“如果弱点已经被揭露了,那我能做的就是警告。别碰她,别利用她,别牵扯她。”
提到朋友,她那种假面似的冷漠就碎了,金色眼球冷冷朝上、露出些微下半部分的眼白,显得既平静又癫狂:“我不想说什么威胁,也不预设后果,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艾瑟罗斯的目光对上她,瞳孔完全放大变圆了,衣服之下,他连身体都掠过一阵微弱的、激动的痉挛:“噢,亲爱的,我还能期待更多惊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