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拒绝奖励宿敌》鲜榨知觉

4、杀手诗篇（四） 他是吸血鬼

　　艾瑟罗斯，那疯狂的怪物给了她一条项链。

　　他闹了这么一出，玩弄了这么多人，只是为了让她回复消息，只是为了让她赴约，为了给她这样东西。

　　他可能有什么精神疾病，也可能是为了昭示他的要求不可抗拒。

　　离开警局之后，他居然还特意把耶加带去了墓园、萨默的小屋。

　　因为他发的信息里，约她在那里见面。

　　他不在乎自己显得不可理喻，或许他恰恰就是希望如此，因为唯有不可沟通的绝对权威，才会让人绝望并服从。

　　但耶加是个犟种。

　　可以说她不长记性、个性冲动，反正她没那么容易顺从。

　　倒不如说艾瑟罗斯今天的行径让她更确认了些，他不想让她坐牢。

　　她已经不想哭了，强迫自己不再回忆在警局的感受，决定专注于眼前的事上。

　　她拿出艾瑟罗斯给的项链，将之拎在眼前仔细看。

　　那怪物怎么说的来着？

　　“戴着它，有人跟你搭话或者跟踪你，就把他引来墓园。”

　　她偏不肯乖乖说好，哪怕占点嘴上便宜也能舒服些：“跟我搭话的人多了去了，墓园放得开么？”

　　上天真是眼瞎，怪物却有一副好皮囊。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副身体，比她毕生所见的任何人类都更迷人。他连声音都完美无瑕，让人联想起大提琴、遥远的雷声或是沾着糖霜的天鹅绒。

　　她不可免俗地被迷惑，她痛恨自己在墓园里有一瞬间信任了他。

　　他用那种低沉的声音开口说话，好像周边都安静了下来：“当然，莱斯特小姐，我毫不怀疑你的魅力，但我同样相信你的智慧……分辨那些冲着项链来的人，将之带来给我。”

　　狗东西，早晚杀了你。

　　这项链可能是关键。

　　毕竟这是艾瑟罗斯亲手给的东西，意味着这东西一定跟他有所联系。

　　她可以从这里入手。

　　这是一个黑色的T型十字章，手掌长度，沉甸甸地镀着一层冷光，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制作的。

　　耶加回来的路上用手机查过，据说这形状是一种叫做“安卡”的古埃及象形符号，与生命、生殖、死亡有关，也有些地方用来代表男性|器官。

　　给她这玩意儿干什么？

　　说不定艾瑟罗斯那狗东西那方面不行，所以才这么变态。

　　心里骂得再爽也不能帮她解决困境，耶加打开电脑，恶狠狠地在浏览器里输入了“安卡”。

　　金色的眼球一行行从信息上滚过，结论是跟手机上浏览到的大差不差，可以说毫无收获。

　　她思考了一下，加了“怪物”“伤口快速愈合”的关键词。

　　这次不一样了。

　　多了些耸人听闻和逻辑不通两大特色并驾齐驱的故事，还有不明所以的新闻截图。

　　她耐着性子往下拉，在第一页的几乎最底部，看到一个名为“鲜血苦艾酒”的网页，简介写的是——怪物远比你想象的多。

　　这是艾瑟罗斯说过的话。

　　她点开，发现这是一个论坛，里面充满了各种老生常谈的超自然怪物故事。

　　从耳熟能详的吸血鬼、狼人、人鱼，到不常见的报丧女妖、食尸鬼、活尸，品类齐全、应有尽有，好像进了一个超自然生物大卖场，一瞬间让人觉得这些东西毫不稀奇，五镑能买满购物车。

　　耶加翻了半天，发现这论坛活跃人数还挺多，但也正因此，发什么贴子的都有，甚至还有人问有没有吸血鬼愿意转化自己的。

　　最神的是，下面真有人一本正经地问贴主为什么想变成吸血鬼，是否因为见识到了人类的肮脏黑暗。

　　耶加：？

　　人类再怎么样，能比得上艾瑟罗斯那种怪物肮脏黑暗吗？

　　回帖的是个一板一眼的线条头像，注册时间显示对方还是个老用户。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历来比较自闭，几乎从不在网上发帖发言，但这回攸关性命，只好忍着火气回答了一串愚蠢的爱好问题，注册了一个账号。

　　然后她思索了良久，决定铤而走险，拍了一张那十字章的照片作为首图，发了个帖子——

　　隔壁的怪物（删掉）怪人痴迷于超自然生物，他惨死后把这个留给了我，是否有人能告诉我这东西的信息？[爱心][爱心]

　　胃里堵堵的，心跳一阵快一阵慢，她实在没心情干别的，只能焦虑地蹲在电脑前不断刷新网页等回复。

　　结果刷得腱鞘炎都要犯了，发现帖子只多了几个收藏，一个回复都没有。

　　什么意思，她照片拍得很好看，收藏了准备学习摄影技术是吧。

　　就在她感觉自己很蠢、准备放弃时，网页右上角跳出通知，显示有人关注了她，并给她发了一条私信——

　　我听朋友提过这个。

　　给耶加私信的是位女性。

　　同性让她感到些天然的安全感，因而在私聊之后，她答应了对方的线下约见。

　　对方说了自己的真名，并说会先在盛夏公园咖啡厅等她，暗号是点两杯热巧克力和覆盆子蛋糕，如果耶加看到她后感到不安全，可以自行离开。

　　别说耶加现在走投无路，就算是普通网友见面，这种诚意也没理由拒绝。

　　——真的么？

　　耶加站在咖啡厅拐角处，看着玻璃旁的网友，感觉自己的眉头在抽搐。

　　这位网友，说自己名叫佐伊，是个美貌的年轻女孩，看起来跟耶加年纪相仿，一头银发如浆过月光，但比她的模样更惹眼的是她的穿着。

　　纯黑的哥特式洛丽塔长裙把她整个人捧在其中，只露出苍白的脸庞和手掌，坠以蕾丝和蝙蝠暗纹的层叠裙摆大得完全盖住椅子，她像浮空坐在桌边。

　　要是她早说自己穿这个，何必还点什么热巧克力和覆盆子，她就算混在狂欢节的人群里，耶加也能一眼看见她。

　　谁能注意不到一个会走路的暗黑版多层婚礼蛋糕？

　　她这身装扮就写着“没谱”俩字，并非对亚文化有任何偏见，但如果她是个狂热的哥特爱好者，她给的信息可能并不客观。

　　但人类智慧浓缩成的两句话里有一句就是“来都来了”，耶加叹了口气，默默推开门站到她面前。

　　她的目光从耶加经过窗口时就落在她身上，确认是她后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你好呀。”

　　她的眼睛是一种莹莹的紫。

　　耶加着意观察，那瞳孔在光下圆润如葡萄，并不会收缩成线。

　　作为一个浅薄的人类，耶加无法避免地对她心生了好感：“你好。”

　　她像认识了耶加很久一样：“路上堵车么？今天又要下雨，有点阴冷呢，先喝点东西暖和一下吧。”

　　耶加坐下了，她又继续问：“你说的那个邻居，他是怎么死的？”

　　她实在很想给艾瑟罗斯编排个惊世骇俗的死法，但车祸被撞成几块、入室抢劫被捅几十刀这种事，只要一查新闻就很容易露馅，耶加想了几秒，只好憋屈地说：“自杀。”

　　佐伊看起来有点意外：“我能问问他长什么样子么？”

　　“这跟十字章的信息有什么关系么？”

　　“嗯……”佐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华丽的巨大裙摆，神神秘秘地说，“不能在这里讲，要低调点，我们换个地方吧。”

　　耶加表情空白地看着她。

　　您真知道低调这单词怎么拼么？

　　“带我随便逛逛吧，我们边走边说。”出了咖啡厅，两个女孩并肩而行，佐伊依然十分体贴地照顾耶加初见陌生人的心情。

　　耶加心里隐隐感到有些怪异。她太自信了，似乎全然不怕网友心怀不轨。主动告知自己的名字，愿意首先露面，现在又把去向的决定权交给耶加。

　　她心里忽然一紧。

　　硬要说的话，佐伊算不算冲着十字章项链来的人？该把她带到墓园去么？

　　“我开门见山吧。你既然找到那个网站，又急于找陌生人求助，恐怕是遇到了些普通人不能接受的事。可能不方便对我说，但请相信，这世上有人有过跟你相同的遭遇。那个论坛里，不是只有超自然生物爱好者。我愿意尽可能提供信息，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耶加侧头，对上她通透的紫眼，心里立刻做了取舍。

　　去他的怪物艾瑟罗斯。

　　“这世上存在怪物，”佐伊低声说，“人类在智慧上没有垄断权。”

　　这有点太开门见山了。

　　如果是两天前，耶加只会嗤之以鼻，认为她是传教的邪|教徒之流，可现在她已经亲眼见过怪物了。

　　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佐伊要描述的东西有种熟悉的亲切感。好像她曾是瞎子，从来以手摸索、知道身边存在怪物，却不得一窥其全貌。

　　现如今那个世界满怀恶意地向她揭开一角。

　　“怪物……就像论坛说的那些，全都存在么？”

　　“有些早已失落，有些尚存世间，我也不能一概说全。”

　　“……那么这十字章呢，属于哪种怪物？”耶加低声问。

　　“这是血族的东西，它被称为[遗失之章]，也有人叫它[死者之章]。”佐伊说。

　　耶加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白纸在摩擦：“血族？”

　　“吸血鬼。”佐伊换了个说法。

　　“是电影和小说里那种么？”耶加居然有点想笑，可能人遇到太过荒谬的事就只能如此。

　　“大差不差。”

　　吸血鬼。

　　难怪艾瑟罗斯提到血。她遇到了真正的怪物。

　　但她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

　　如果他是吸血鬼，为什么没有吸她的血，又为什么煞费苦心地设局让她入套，总不至于只是为了玩弄人类来取乐吧？

　　话又说回来，就艾瑟罗斯那种变态来说，这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吸血鬼，”她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假装若无其事，“他们都什么能力？弱点呢？也跟电影里说的一样么？阳光，银，十字架，圣水？”

　　“每个吸血鬼都有其独特之处，普通人应付不来，”佐伊犹豫了一下，“不过，银确实是血族真正的天敌。”

　　“阳光呢？”

　　“有些血族得到了女巫的魔法，能在白天活动，可以免疫阳光的伤害。这部分通常更强大。”

　　难怪艾瑟罗斯在白天出现。

　　“为什么这些传说中的怪物会真的存在？”她难以掩饰自己的怨恨。

　　遭遇不幸的人总是会如此诘问——为什么真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偏偏是我？

　　“怪物不因传说而存在，是传说因怪物而存在。”佐伊在她身边低语。

　　行人寥落的街道上，这华丽的银发女孩说这话时就像个不合时宜的白日幽灵。

　　有一瞬间，她给人的感觉跟艾瑟罗斯一样异常。

　　“这十字章，”耶加停下脚步盯着她，“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死而复生之章，是一位血族始祖的信物。传说只要献上祭品，这位始祖可以复活死者。”佐伊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祭品。

　　耶加感到自己在发抖。

　　裤袋里的十字章像长出了獠牙，要在她大腿上咬一口。

　　献给始祖的祭品，除了她这倒霉人类还能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