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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杀手诗篇(五) 再叫我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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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加在米尔斯墓园门前下了车。
这是个雨过天晴的下午,但跟她的心情不符。
她来的是墓园,带的却不是花,而是刀。因为她来不是为了上坟,而是为了杀人。
说“人”也不确切,听着好像她是反社会一样。
根据她这两天得来的资料,她要杀的应该是个吸血鬼。
没错,她还想尝试杀了艾瑟罗斯。
佐伊给了她足够的灵感,让她知道自己是个祭品。所以艾瑟罗斯不杀她,也不把她送去监狱,因为她有真正的用处。
这不算一个完全的坏消息,起码她知道了最糟的结局是什么。
这世上有两种绝症患者。
一种将死时愈加恐惧、拼尽全力祈求一刻弥留,一种则变得无所顾忌,如蝴蝶破茧、拼死也要掀起风暴。
耶加是后者。
一切都不能再糟了,她反而产生了一种怪异的安心感。
艾瑟罗斯需要她作为祭品,这意味着在时机成熟前,她都是安全的。这是一个跟“人死之前都是活着的”一样明显的先验。
那么在这期间,她反而可以尝试自救,甚至尝试先动手杀了他。
匕首的刀柄在衣袋里被握得温热,她总错觉能嗅到刀刃上涂抹的银粉味道。
昨天跟佐伊分开后,她又查了不少资料,之后想去买把银刀,结果发现它硬度根本不够,别说杀人、切瓜都费劲。
她转而去买了块银砖,盯着工匠一点点磨成极细的银粉,让他帮忙镀在了刀刃上。
萨默仍是失踪状态,但不知道艾瑟罗斯做了什么,警察不再管这事了,小屋里现在空无一人,门口拉着敷衍的封条。
耶加停在封条前,闭眼感受了几秒。
不是说杀手作案后,总会回到犯罪现场重温那一刻的刺激么?
萨默是她亲手杀的,但她没品尝出什么刺激或是满足,只觉得心里和胃里都凉飕飕的。
她破罐破摔,直接把那黄线一掀,宾至如归地进了门,先走到厨房给自己接了杯水。
老冰箱在旁边发出嗡嗡的运行声,她就着这噪音喝了两口冷水,一回头,余光看到门边立着一个影子。
高挑挺拔、鬼一样无声无息,一双绿眼在阴影中幽幽闪光,已经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她不由一激灵,那影子转瞬靠过来,手掌盖住她的手,冰凉指腹在她指背上蹭过,将杯子稳稳接走。
艾瑟罗斯。
“日安,莱斯特小姐。”他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他穿了件骚包的黑色高领无袖T恤,越发显得胸肩饱满而腰身极细。
肌肉紧实的左上臂箍着皮质臂环,手上叠戴了好几枚戒指,黑发略有些散乱,露出的左侧耳垂上还穿了一枚镶嵌猫眼石的耳钉,像个东区的摇滚青年。
在知晓他的吸血鬼身份后,这怪物迷人的外表越发显出些非常的美貌与邪异。
耶加木然瞪着他,不着边际地想,吸血鬼是不是不能戴银饰?
“你该更谨慎一些的。”他责备似的微笑,苍白的指腹在杯口一抹,将她的唇纹抹去了。
“……我还没喝完。”耶加冷漠地说,“这么闲不如去把墓碑都擦了。”
“这算是守门人的职责,他之所以失职,还是因为你,莱斯特小姐。我猜哈里森警官跟我看法相同……”
他居然敢提这个。
耶加另一只手在衣袋里握紧,掌心沁出汗,后脑也一阵阵发麻。
“我不明白,”她轻声问,“你什么都能做到,你让哈珀带我去见你,你让萨默攻击我,你让警察们白忙活一场……你什么都能做到,为什么还需要我?”
鼻腔开始泛酸,她咬着牙,继续质问艾瑟罗斯:“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从没见过你,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选我?”
她眼睛上覆着一层晶亮水膜,像金箔被揉烂碾碎,亮得几乎晃花了人眼。
艾瑟罗斯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她,呼吸悄悄变快了。
她在示弱。
舌尖回忆起那眼泪的味道,兴奋和渴望让他的瞳孔像捕猎的猫科动物一样扩张开来,虹膜的绿色被挤压到只剩薄薄一圈,这双眼睛像两轮绿太阳的日环食。
这不是人类的眼睛。
目光相对,耶加呼吸停滞,下意识低头,做出了更软弱的退让姿态。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抬手想去触碰她的肩膀。
她微微发着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滴眼泪自眼眶里滑落,摔在脚下的地面上。
艾瑟罗斯的心脏也跟着重重一颤。
他张开手臂,试图把她揽向胸前,开口说了第一个单词:“我们……”
话只起了个头,他就感到胸口灼痛不已,皮肉烧焦的气味传来,湿润的触感自心脏蜿蜒而出。
他低下头,看到耶加手里的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胸口。
她抬眼看着他,泪光柔软地闪动,上挑的眼梢却利如刀锋。
“哈哈……”这怪物却笑起来,他捏住她持刀的手,青绿的眼睛死死框着她的脸,“看看你自己……你竟问我为什么选你。”
银是吸血鬼的天敌,它烧灼皮肉、让伤口不能快速愈合,但他察觉得太早,刀锋只没入了一半就被他牢牢抓住,再难刺进一分。
她反应极快,刺不进就改剖,拼命将刀朝下一拽,那力道似乎想直接将他的胸膛剖开。
可能是错觉,她居然感到他的手微微一松,刀锋顺利拉开一道短短的深口,却又被肋骨卡住。怪物的伤口朝她敞露着,汩汩流出血来。
“唔、嗯……”艾瑟罗斯发出低低的抽气,瞳孔因为痛楚而收缩。他用了点力抓着她的手,将匕首从自己的血肉中抽出。
耶加的手变得比他还凉,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抽搐,但神色镇定,一言不发。
她倒霉惯了,没成功反而一点也不意外。
心脏不知是因为恐惧或失落而狂跳,她紧握着匕首跟艾瑟罗斯僵持,毫不退让地盯着他。
他不笑了,眼神重重压在她脸上,几乎让皮肤感到刺痛。
不等她再有反应,他在她腕上轻轻一捏,她整条右臂都一麻,匕首脱手落地,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声音刺耳得像一声尖叫,将本能猝不及防地唤醒。
耶加猛然从他身前一挣,转头就想跑,艾瑟罗斯单手将她双手抓住按在她胸前,把她整个人拽回怀里,后背抵住自己前胸。
“放开……嗯!”耶加用力拧身挣扎,双手被抓就用肩和手肘去顶他胸前伤口。
他力气极大,身体绷紧如一堵墙,右手从前面卡住她的脖子,拇指和食指在动脉上施力一捏,她眼前立刻一黑。
“我才刚刚说过……”他低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跟她之前听过的都不同,声调压抑而冷淡,似乎也动了真怒,“你该更谨慎一些的,莱斯特小姐。”
耶加一声不吭。
怕极反怒,愿赌服输。她不后悔,也绝不求告。她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一切。
艾瑟罗斯低头紧盯着她。
她在他怀里急促呼吸,身体抖得厉害,肩背却尽量挺直,既不求饶、也不祈祷。
他低下头去,恶意地用高挺的鼻尖轻蹭她光洁的脖颈,如愿看到她皮肤上起了一层颤栗:“刀上涂了银粉——所以你知道我是什么了。”
两人头脸相依,情人般缠绵亲密,耶加被迫歪头,颈上因为紧张而拉起一条长筋。
艾瑟罗斯叹了口气,嘴唇轻轻压住它摩挲,那触感像一块半化的冰擦过她的皮肤:“那你一定也想过会发生什么吧?我把这当作一个许可。”
她来不及开口了。
微弱锐痛楔入血脉,耶加猛然一抖,死死抿着嘴唇压住半声惊喘——他咬了她!
颈侧泛起微弱的湿意,耳下传来清晰的吞咽声,怪物湿润冰冷的唇舌刮过伤口,微妙的吮吸感让人头皮发麻。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不疼。
这是吸血鬼的狩猎手段,用毒素来麻痹猎物的感官以提升效率。在肾上腺素的推波助澜下,被吸血带来的颤栗几乎与快|感类似。
耶加的头脑像一锅煮到冒泡的热巧克力。
狂乱的心跳和血流泵动声在她耳膜上擂鼓,但很快它们转为舒心的白噪音,咕嘟咕嘟地从耳道里爬过。
她不能思考,不能抵抗,身体虚软无力,只能无助地仰头呼吸,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被咬住的那块脖颈上。
倘若人真的有灵魂,她感到那东西已经背叛了她。
它离开了她的身体,被他衔在唇齿之间吮吸,每一次舔舐吞咽,都像在吸走它的一部分。
艾瑟罗斯右手掰着她的下颌,虎口卡着下唇,她的嘴唇被捏得张开些,温热的呼吸刺着他的皮肤。
那湿润触感让他微微一顿,然而下一秒耶加奋力张嘴,重重咬在他虎口上。
“嗯……”痛楚没让他松手,反而让他发出煽情的喘息。喉结剧烈滚动着,他将她压得更紧,手臂上胀起青筋,身体几乎与她嵌合。
反抗没有换来喘息之机,只招来了更强硬的进犯与侵入。
他胸前伤口的血浸透了她单薄的夏衣,又或者是她自己出了汗,身体里窜升起怪异的躁动,从最深处渗出层层叠叠的湿意。
两种粗重急促的呼吸交错在一起,一个是因为渴望,另一个则是因为恐惧。
因为没有痛苦,所以她开始感到恐惧。
“……艾瑟罗斯……”她松开齿关,轻轻叫了他一声,声调算不上惊慌,更多的是疑惑和无措。
颈边沙哑的喘息猛然一顿,艾瑟罗斯紧紧勒着她,恶狠狠地贴着她喘了几口气,忽然松手把她推开些。
耶加腰腿发软,一离开他就往后倒,后背撞到墙擦着往下滑。
艾瑟罗斯身体前压,用膝盖一顶,架起了她无力的身体,她几乎坐在了他膝盖上。
“再叫我。”他喘息着,把她的脸抬起让她与自己对视,哑声命令她,“再叫我的名字。”
金眼里盛着他左右颠倒的影子,今昔对照的鬼魂。
恰到好处的恍惚统治了她,在那意识模糊之处、记忆的死角之中,她仿佛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她茫然抬手,似乎想触摸他,艾瑟罗斯立刻接住她的手,死死抓在掌心。
然而下一秒,温顺转瞬即逝,金眼微微眯起,耶加狠狠挥开他,转而捂住颈侧的伤口:“滚开……滚开!”
吸血鬼的毒素对她效用极低,只是一转眼,愉悦的幻觉就已经消退。
他果然不会杀她。他需要她作为祭品。
双腕上被他抓出青红指印,连前肋都带着隐痛,她察觉自己颈边留下了两枚深深的凹陷,触摸时好像仍能感到他唇舌的凉意。
那是吸血鬼的齿痕。
她个性倔强,自尊心极高,相比侮辱性的被吸血被标记,这一刻反而感觉死亡更好接受些,厌憎和屈辱让她浑身一阵阵发冷。
艾瑟罗斯摸了摸手上被她咬出的牙印,眼周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仿佛被她的反应刺痛了。
但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面无表情地解下臂环戴在她脖子上,借以遮挡自己留下的齿痕。
他的臂围比她脖颈粗得多,他量好长度,手指略一用力捏合,扣针硬生生扎穿皮革,穿出一个合适的新孔。
耶加抵抗不了他的力量,干脆仰头任由他摆弄,长长的眼梢上挑着鄙恨。
那黑色臂环攥着她雪白的脖颈,像一个绞索套住了她。
长密睫毛微微垂下,艾瑟罗斯盯着她,第三次重复了那句话,声音极低,不知是告诫耶加还是他自己。
“你该更谨慎一些的。”